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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 高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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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 高老二

殷判既然是個道士, 她是相信緣分的……但當她真的按照王詩給出的地址找到了那所傳說中鬧鬼的公寓,還是被上蒼的惡意震懾了:

居然,就是幾天前她和商泉半路上再不想看的那間、唯一剩下的有怨氣的房子。

……這麽說來她倒是確實聽王詩說過她朋友也住在顏宇公寓, 還恰在商泉同組,後來因為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搬出去, 這才空出來招租的。

她回憶了一下當天站在窗前陰沈沈看著自己的女“人”的影子,心下嘆息。

數中有一劫, 勞碌命, 躲不掉的。

她拿出鑰匙比對了一下, 剛要開門, 這一擡頭, 不小心和門前掛著鏡子裏的自己對視。

大門前掛鏡子,是壞風水的。怪不得招東西。

“嗚……”

她沒有想兩秒, 耳後傳來遠遠的嗚咽讓殷判不由得轉身去:時間已晚, 空曠的樓道內,拐角似乎有什麽一晃而過,頭頂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又重新明亮。

她皺眉扭回頭, 卻見於此同時,鏡中那梳著丸子頭, 幾縷額發亂糟糟地落在光潔的額頭上的女孩, 靜然的瞳孔不躲不避……露出一個鬼森森的笑容。

殷判:“。”

殷判伸手摘了鏡子, 往自己黑色的布包裏一放, 小聲說:“別鬧,鄰居明天要上班的。”

作亂當中的鬼魂:“……”

布包裏忽然黑屏的鬼臉現在約摸是笑容凝固一臉懵逼的……

滿心以為會得到一枚屁滾尿流的尖叫、你他媽居然哄親戚家熊孩子似的語氣……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殷判可不管,開了門環視了一圈,換了鞋。她開燈, 電燈紋絲不動,一點沒有亮起來的意思。

“咦?”她上下又按了兩次,未果,這才若有所思地想起什麽:“哦,鬧鬼。”

隧放棄。

沙發落座之後又想,自己還沒吃東西,於是摸出一盒牛肉泡面。

她燙了面,把叉子一叉,就著這五分鐘泡面的時間逛了逛四周,確實發現了許多不屬於活人的氣息,停留了很久。

溜達了一圈之後,等她想要再度落座,發現門口自己的鞋子位置掉了個個。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放置時是鞋尖朝屋內,現在卻左一只右一只離得遠遠兒的朝向屋外。

仿佛什麽被入侵領地的生物沖她無聲警告:走!

“我不能走。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老祖宗的規矩,壞了會有報應的。”忽然眼前出現了某個人的作風,讓她不由得試探著說:“要不你出來,我們談談?”

久久無聲。

殷判嘆息,掀紙吃東西。就吃了兩口速度就慢下來了。

不一會她坐起來收拾了殘局,洗個手的功夫,又出幺蛾子了:水龍頭流出來的,不是水,是血。殷判在被淋濕之前驀地抽回手,盯著這個情況半晌,也不尖叫也不恐慌,默默又把水龍頭關上了……

兩秒後,她又試探著打開。

還是血。

“嗯,”殷判囁嚅:“燈就算了,沒關系。可是水我得用……”

鬼:……靠啊你和誰商量呢!!

不理!

這麽說完,殷判等了一會,又不屈不撓地去開水閘,還是血。她又關上了。三秒後,又打開,如此往覆。

鬼:……幹!幹啥玩意啊,我擦!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最終她居然還真洗上手了……缺心眼的力量是巨大的……這才終於磨磨蹭蹭地找出些東西擺上。

就在茶幾上放上一張正方形的符紙,四個角被紅石壓上,畫著奇怪的文書。

接下來,她閉上眼睛,二指成劍懸空於紙上,默聲念了一會咒語,最後道:“速速歸來。”

紙張的一角動了動,被強行壓下去。

見它不願,殷判直接反手壓下紙張,雙手手背相貼十指交疊,反向“握”住一支筆,嘆氣道:“既然不想出來,至少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轟——!”

話音剛落,她手裏的筆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怨氣自上灌註,好像什麽東西被激怒,就要降臨。

於此同時,殷判也似有所感地眼梢微斜,指節忽然猝地敲擊在桌上,激起一陣蛛網一般的細光。

她偏頭時速然啐出一滴舌尖血,血液接觸到地面的瞬間,有那麽一秒,顯露出蔓延開的結界,聲音是主人自己意識不到的、平淡的冷……眼神忽然才像是逆天命行的道士:

“這次沒商量。”

“嬰——”

轟鳴聲真的漸漸小了,顫聲也不見。

感受到妥協,殷判松口氣,開始問:“請告訴我這裏是否有陰氣盤踞?”

那筆嗡嗡地動著,竟真的虛虛在“對”這個選項上浮空畫圈。

“是因為你嗎?”

這一次,答案懸停在“錯”上。

殷判在這裏逛了一圈,知道這裏確實只有一只怨靈。但倘若這兒不是因為它而染上的陰氣,那麽說明這房子確實“地運”不好,不是一時可以改變的,情況反倒覆雜些。

“上一任屋主住在這裏時,那些破壞是你做的嗎?”

“對”。

“你想殺她?你和她有仇?”

“錯”……

錯?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離開?”

筆尖停頓了一下,艱難地找:“不”“能”……

“不能?你做不到?你是地縛靈?”

鬼魂多半也松了口氣:“對”。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殷判點了點頭,東西一收。

就在鬼魂以為這件事兒就這麽了了的時候,這廝鈴鐺在手,一雙無辜清幽幽的黑眼睛盯著前方,好似蟄伏之中準備立刻進攻的什麽動物:“請告訴我你的生卒年月。”

“額?”

生卒年月……

玩兒過筆仙的都知道,有些問題對魂靈來說是禁忌,譬如你誰啊、你的八字是什麽啊、你是怎麽死的啊……你敢問,它就立刻敢出現,活撕了你都有可能。

然鵝,現如今是一個道士、手裏尼瑪拿著靈器,問你啥時候死的,就等你出來抓現行、明晃晃是在說“來嘛,別藏了,讓爺收了你。”問題你是個被召喚的筆仙你還就得守規矩……他喵的她打不過啊!

被迫現行的女鬼滿臉懵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地和這個混賬對視了一秒,都淚奔了,差點摔桌而去:“還能這麽坑啊!這麽坑啊!坑啊!”

………………

殷判把一臉敢怒不敢言的女鬼收進鈴鐺,不明白她為什麽那個表情……這時候沒過幾秒,門鈴響了。

她答了聲稍等,開門一看,商泉。

“呼,居然真的是這裏啊?幸好我們沒有上次來順手把怨靈解決了,否則不是白幹了嗎。”商泉先和她打了聲招呼,一點不見外地鉆進來:“王詩那朋友說你今晚可以住這兒?”

“嗯……你怎麽過來了?”

“我的事情搞定了。”商泉舔舔嘴唇,看了一圈這個結構和自己家一模一樣的地段,把自己在宛興路遇見的事如此這般一說,問了句:“你怎麽看。”

殷判給她倒了杯水,想了想,回了四個字:“時日無多。”

商泉笑了:“挺好。那男的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鳥,想搶劫我?給他能的,活該。”

殷判正兒八經地說:“我還以為你會想著去訛他一筆呢。”

商泉虛眼:“我在你心裏要錢不要命是吧……那他身上的女鬼都告我別和她爭冤大頭了,我犯得著嗎。”

那一人多影的畸形樣太讓人心理陰影了,還有那扭頭的女鬼的滲人模樣,直把商泉驚得嘴抽抽,擡手給鬼兄弟筆畫了個OK以示明白,才連摔帶蹌地回來,到公寓天都黑了。她站在保安室前想了兩秒,扭身就往殷判這兒來了。

說起這個,商泉才想起來自己來這的目的,擡頭的那一秒,整張臉都可憐兮兮、委屈巴巴,無助極了:“對了,殷判,我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住啊?”

還是老一套,擡眼向上,那雙眼睛顯得水汪汪。一邊說,她還一邊握住了殷判重疊放在膝上的雙手,柔軟和溫暖的觸感包裹而來,似有似無地摩擦。

殷判體溫比常人低些,這麽一個突襲,讓她覺得燙得整個手背都給刺了一下,心下瞬間打起鼓來:“你——”

沒等她掙脫呢,商泉那邊早見好就收,雙手合十,收了惡意賣萌,好像是不自覺地右眼輕眨,正經那麽一求,反而更有種不顯不露的脆弱:“可以嗎?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家裏就我一個人,我不敢回家了。”

殷判沒有兩秒就敗下陣來:“好吧。”

“謝謝小道長,你真是個好人啊。”商泉立馬一笑,書包一扯:裏面那是一次性洗漱用品都買好了,拾到拾到就往臥室去了,比在她家還自在:“你什麽時候睡?我到時候聲音小點,免得吵著你。”

殷判:“……”

殷判沒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聲音倒是沒什麽。”兩秒後,殷判收拾好心情,這才想起來提一句:“只是,我看客房好像沒有廁所。你起床上廁所的時候,要是聽見鈴鐺響,記得先等它響過三聲再出門。”

“鈴鐺?”商泉一楞,探出頭來,蛋疼道:“你放客廳那盞?它晚上會響?!”

“對啊。”殷判在她的瞪視下,回得有些氣弱。

“為什麽?你不是已經把冤魂搞定了嗎?!”

“額……是啊,”殷判眨了好幾次眼,不明就裏:“就關在鈴鐺裏呢……”

“鈴!”

“叮鈴鈴鈴鈴鈴——”

殷判的解釋聲落地,那鈴鐺好像聽見了似的,忽然鬧鬼地劇烈顫抖起來,刺耳的聲音經久不散,嚇得商泉一哆嗦。

“……”商泉和殷判對視良久,並隱隱腎疼:“那我來這是來這躲了個寂寞?”

“嗯……節哀。”

“呸!”

——————

地縛靈是因為某種執念無法離開某個地方的怨靈。王詩的朋友被地縛靈捉弄,並不是身負因果,只是靈魂住在她家陰氣盛,活人才會受到各種各樣的影響。

這種東西影響可大可小,這兒的地縛靈是個“小鬼”等級,所以被殷判壓一頭。

“它似乎死之後就變成了這裏的地縛靈,只記得自己的姓氏,因為想不起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對這兒有什麽執念,所以我也一時沒法送她入輪回。”

“超度不了算了,反正打得贏你幹嘛不直接滅了它?留在家裏好玩嗎?”商泉來這是心血來潮,洗漱用品是有,換洗衣服沒有,所以將就套了一件殷判的道袍,洗完了澡,散著頭發坐在客廳前和她開茶話會。

鈴中女鬼聽得到:幹啊,怎麽又來一個想殺我的?!

“因為——”殷判沒說完,茶幾上的鈴鐺好像聽見這話了,叮鈴鈴鈴鈴地就響起來了,好似在抗議似的:“它也沒做什麽壞事,就那麽消滅,不太好。”

女鬼大概萬萬沒想到十分鐘前把自己氣成那個模樣的道士,其實算上來還是個好人!

商泉驚異地看著那鈴鐺蹦跶到殷判那兒去,手賤地按住它中心讓它動不了,開始發表骯臟的人類立場發言:“人鬼有別,它就是再無辜,我們滅了它,那我們也是正義的一方。”

女鬼:……靠啊!!

鈴鐺爆發出一陣淒切的嬰寧!

商泉:“……”

給大家覆習一下,商泉怕鬼,但是對自己能坑的生物恐懼度會直線下降。所以女鬼姑娘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幹這麽人性化的認慫事。

“你聽得懂,是吧?”她瞥了眼殷判,維持著思索的神情看向鈴鐺,那眸光一閃,真真讓人似曾相識:“我讓殷判放你出來,我們談談怎麽樣?”

剛還在各種逼逼賴賴的鈴鐺忽然安靜如雞。那意思是,理你個鬼。

“……很好。”

商泉挑眉,開始微笑,並且打了個響指:“殷判。”

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怪不得她。商泉沖殷判使了個眼色,見她會意點頭之後,抽出布包裏的桃木劍,瞅準位置就往上砸。

與此同時,殷判禁符一揭,掐訣就把鬼放出來,正對著那閃著清兒刃的劍尖:“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突然閃身出現的女鬼,第一眼就見攻擊性極強的刃尖懟著自己腦門兒就來了,瞬間就抽了:“啊啊啊啊啊等一下!你想談什麽?你說你說我什麽都告訴你啊!”

“斥嬰——”一聲響,那劍還在向下。

“我給你機會沒抓住,晚了!”商泉雙手握劍,咬牙笑得那一個心腸狠辣:“現在想想你能給我什麽好處讓我放你一命吧!”

“我會啊我會啊!你想要我做什麽?我聽你的命令啊!”

生死存亡,商泉居然不回話,一副“你的性命就在你自己手裏了”的樣子,女鬼那是淚奔之後還得絞盡腦汁:“我能現形,我幫你嚇唬人!我走不出這裏……我會制造鬼打墻!我幫你看家?啊!我幫你看家!”

最後的聲調尖銳得都快飄起來了,劍尖堪堪停在她眼球邊。

“啊,呼,呼……”那女鬼死的時候應該也就十七八九,穿得也挺普通,半透明地飄在兩人對面,還處在被嚇著的階段:“對,我在這所房子四周開啟結界,只要是沒被允許想找這間公寓的人都只能在外面打轉,至少……至少防賊啊!留下我吧,留下我吧。”

殷判別一眼商泉,吐槽:“它被你嚇壞了。”

……一個人類,對一只鬼說“你想想能給我什麽好處讓我放你一命吧”怎麽這麽奇怪呢?

“早識相,不是就沒這回事了嗎。”商泉現在放了劍,喘著氣坐在沙發上,微笑著對殷判道:“不過這功能倒不錯,你是個道士,做事兒的時候有個女鬼護法什麽的倒是方便。”

“我說……既然王詩朋友因為鬧鬼也不敢住了,已經把這房子掛出去租,不如你告訴她除魔需要一段時間,我們自己租下來,省不少心。”

“???”

女鬼淚流滿面,然只能在心裏爆粗:“啥?你們是道士,你們專門來租鬧鬼便宜的公寓?尼瑪釣魚執法啊!”

殷判一楞,思考:“對哦!這裏便宜得離譜。”

她倆交換了想法,雙雙覺得這買賣能幹,現在也不用關著女鬼了,換房的事也定下來了,非常雙贏。

“那個女鬼,”商泉思考完成,在女鬼忌憚的目光下變臉似的重新揚起無害且真誠的笑臉:“你好像姓傅?對,小傅啊,那麽這房子之後的安保工作就交給你了?除了我和殷判,別人都鬼打墻關外面。”

商泉深谙一棒子一甜棗套路,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桃木劍一藏,剛剛都是誤會:“何況這也不全是壞事。至少現在你只要不嚇唬人,就能被放出來自由活動了不是?你幫我們的忙,殷判是個道士,有什麽地縛靈超脫的解決辦法,我們自然也會想著你……”

“額……真、真的假的?”

說得有道理,她讓住這兒的人怕她對她沒好處,要是能有人可以和她溝通,在外面幫她查一下她的身世什麽的,簡直是她求之不得的……女鬼自死亡以來,在這兒呆了快一年了,每天“自己是怎麽死的”,“自己如何才能解脫”這些問題都纏繞著她。

蛇打七寸,這是她的心病。

“小傅”同志現在聽得神色怔仲若有所思,商泉仍舊口若懸河眉飛色舞地對她說些什麽,說起勁了手一伸,虛搭在人肩膀上,哥倆好地走客房去了。

殷判看著一人一鬼披頭散發、酣暢夜聊的背影,只能對商泉投去敬佩一瞥:學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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