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04 怨氣

關燈
第15章 04 怨氣

“這縷殘魂怨氣不大,但執念很深,不容易消除。還有,我感受到它氣息當中有未盡的生氣。”

“怨氣不大?生氣未盡?”

商泉還未在這幾個字中咂摸出點味兒來,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葉見君,措辭有點生硬:

“商小姐?非常抱歉,前幾天邀你來追悼會的事,可能不能如約舉行了。你應該還沒有出發吧?雖然這麽說很不好意思,但您不用來了。違約金我會打在你卡上的,對不起。”

自昨天去葉見君公司嚇唬他了一場,這人大約屈服了,寫了號碼給商泉,非常憋屈地請她來家裏“驅鬼”了。

可到來這時候,商泉都已經坐在人家沙發上和殷判踩完點了,他竟然讓她回去?

商泉還沒開口,電話都沒有掛斷,電子門開啟的聲音傳來。

仍舊握著手機、提著保險箱的葉見君開了門,帶著兩批的五人,和沙發上的商泉對視。

這種說謊被光速打臉的場景,葉見君應該是第一次經歷,當場楞在原地。

商泉笑盈盈地當著他的面掛斷了電話,半諷半解釋:“我習慣和別人約時間早到,非常抱歉,可能給各位……添麻煩了?”

葉見君臉皮再厚也沒法說話了,頗有些自覺沒臉地扯起嘴角,怎麽努力也沒能笑出來。

葉見君知道自家妹妹和商泉是同學這一出,也就沒把商泉知道他家地址的事當回事兒。

當然,他也不知道上次商泉在他辦公室見面後,偷到的頭發用來算基本信息,硬盤給用來窺探隱私,人道鬼道雙管齊下,自己底褲都快暴露完了。

“哎,黃口小兒,不知道何時竟然也來沽名釣譽。貧道要告訴你們點道理:見錢眼開事小,沒有金剛鉆,要攬瓷器活,在這兒可是要見血的買賣。”

這時候,那三個道士裏較年輕的一個橫眉冷眼的開了口,沒看商泉,倒是直盯著殷判。

商泉白T配牛仔,紮著高馬尾,扔在人群裏看不見。殷判仍舊是一身布衣,丸子頭用一支不顯眼的木簪子串起來,看上去人是小了點,總歸比商泉像樣。

看樣子葉見君忽然打電話來反悔,應該和這個人的態度脫不了幹系。

商泉知道殷判個性,趕緊抓她手腕掐了一下,生怕她滿不在乎地點頭就來個“受教了”,配上那張不知謊的臉,假恭維都能變成誠心實意:氣勢都低同行的一頭,她還要不要能加價了?

殷判還當真差點稽首。

受了警告,頭低下去一半又擡起來,看上去像個輕蔑的打量:

“我看你袖紋,是二泉觀的。”

“你認得出?到有點眼色。”

厲慧冷道,被同門搖頭低聲喚,制止不過:“厲慧師兄。”何必搞這個沒臉,小孩子家,也配得他們去比?

然而沒想到殷判是個耳朵尖的,聽這話,緩緩和拳,面無表情,客客氣氣:

“二泉厲字輩?那還真是碰了巧。我是清烏的‘無’字。有緣了,各位師侄。”

各位師侄。

葉見君楞了那麽兩秒,三個道長眉梢一抖,場面一時凝固。

商泉驀地睜大眼睛,把頭別向一邊,咬著嘴唇,喉間洩出一聲難忍的“噗嗤”。

厲慧回過神來,沒想到她也有門有派,剛巧壓自己頭上,受了這麽一刺,大庭廣眾那叫一個沒臉,冷眼的高傲神情也被碎了,咬牙切齒的:

“好……好好,你能知道這些,確實你還真是道中人,但奉勸你別傲!一個兔崽子,本事不知、年紀不大……”尼瑪輩分不小!

商泉這時候笑瞇瞇添了句:“這位厲字輩,嘀咕什麽呢?”

厲字輩×2secondblood,厲慧又中了一劍懵逼臉:“你,你你……”

賤字怎麽寫,商泉大概就怎麽長的,跟著他結巴:“我,我我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你師叔的同學,和她一代人。”

“額……”就這句話,厲慧暴了,葉見君尷尬了,場面一度兵荒馬亂:

“小兔崽子!你幾個意思啊!?你他……我,我讓你……”

“厲大師,別和小輩計較,看在葉某人面子上,算了算了……”

“別攔我!師弟你別拉我,我今天不讓她知道……”

“額,阿彌陀佛,道友,各位,戒嗔啊……”

殷判在商泉身後看著熱鬧的勸架場面,和某人怡然自得的眼神,不忍直視地扶額。

——————

葉見君一共請來三批次一共九人,除了商泉二人,兩個和尚和輩分low的道士三人組外,另有兩個看上去挺正常的年輕人,剛來就見證了幾人的幼稚撕逼。

最後是二位大師先受不了,主動提出首先去靈堂為死者祈福念經,商泉這才帶著殷判見好就收。

靈堂。

按照建議,葉見君把葉婆婆的遺物挑了一部分放在棺材裏,旁邊桌上擺著蠟燭和水果,像一幅壓抑的油畫。

關燈後,他們盤腿坐下開始誦經。封閉的房間裏細風吹過黑色的布幔輕撫棺槨,火燭搖曳,帶起的聲音像一陣淒切的嗚咽。

他們閉著眼,卻如同看見了那場景,皺起眉毛,啟唇重重道:“相、非、相……”

火燭堪堪穩住。

一個和尚負責問話:“既往陰處,逝者不可追,為什麽你還要留在人間呢?”

棺材裏竟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急迫地想要逃出來,風從窗外灌進來,布幔嘩啦亂響。

另一個誦經的和尚額頭上淌出汗來,睜眼催促同伴加快速度。

“老人家,閉眼萬物已去,放不下的也該放下了。”

棺材之中穿出讓人頭皮炸起痛苦嘶啞的呻吟,忽近忽遠地傳入二人耳中,好像一只枯手慢慢撫摸上臉頰。

“何必!”和尚的聲音由安泰的到嚴肅:“你應該歸去了,到你該去的地方去。走吧,走了!還不往生,呆在這裏,執念為何!”

話音落下之時,一陣抗拒的尖嘯刺痛二人的耳膜,讓他們頭昏腦漲地坐不穩身形,整個靈堂像是大風刮過一樣東西飛舞起來,好半晌,風聲才停止。

“她不再和我們交流,也不願意離去。”一個和尚遺憾道。

同伴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向自己手裏。

“這……!”等他低頭看向同伴,也楞住了。

不知道從哪兒飛來半張被焚燒過的紙條,只留下一個手寫的“君”字。

“君?君字有什麽特殊含義嗎?葉見君……葉先生?”就在他疑惑的時候,扭頭看向同伴,忽然猛地吃了一驚:“你!”

同伴扭過頭來,在詭異沈默的氣氛中捂住自己忽然淌出血來的耳朵:“它對我說,”

好像有人伏在上面,悄悄說過話。但凡人顯然受不住,在陰森的語調裏流出血來:“它‘痛’。”

………………

“謝謝,不過我不愛吃太甜的東西。”商泉婉拒了葉瑕的蛋糕,轉眼看見殷判勺子都拿好了,聽她說完硬生生放下:“我……也不愛吃甜。”

“抱歉,我不知道你們的口味,這就收走。”葉瑕局促地坐在她們對面笑。

畢竟兩個人是年輕學生,由於葉見君的不重視和其他幾個“大師”不待見,其他人商量事情給她們搞獨立的時候,葉瑕藏在後面沖她們招手。殷判二人對視一眼,過去了。

幾人正在尷聊時,二樓樓梯拐角傳來爭執道別聲。

原來葉見君請來的“八仙過海”,還沒有那麽一會,兩個佛家“大師”已經宣布告辭了。

“葉施主,我們沒法把殘魂驅逐出去,能力不足,實在抱歉,只好就此別過。”

“請二位再想想辦法!我知道,您二位在太圓寺中是……”

挽留聲和執意離去的聲音壓小了。

商泉收回視線沖她們一笑:“我去上個廁所。”

“?”

殷·社交廢物·判控訴地看著她,鼻子微皺起來,只得到了一個敷衍的安慰眼神和不留情面的背影。

殷判僵硬地轉身獨自看向葉瑕,生性膽小的葉瑕也緊張地看著殷判,場面一度和諧。

“學妹,你真的是道士嗎?”結果還是葉瑕負責為彼此倆社恐打破尷尬:“咳,還有商同學……她的那個網站……”

殷判回憶了一下商泉教的說辭:“她胡亂弄出來騙人玩的。你別信,她就愛作弄人。你打給她的‘定金’叫她還你就是。”

“沒關系!”葉瑕擺手,不願在葉見君在家時討論這個:“沒關系,只是一筆小錢……”

“一筆小錢?”殷判狐疑地重覆。

葉瑕明明自己只是個學生,卻全然不壓價,“預定”就給了一千,得知被騙也不生氣這態度,究竟是她太有錢、還是這人性格如此“討好”?

葉瑕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說法不對,尷尬地改口道:“因為,因為哥哥嘛。他請你來,但好像不願意繼續雇傭你們……這筆錢就當是補償,我替哥哥補償你們。”

十張白來的粉鈔,買了殷判個老老實實:“其實吧,也沒必要,確實是商泉先……”您就是精準扶貧的帶好人?

“不,哥哥為奶奶做的事,我也要為奶奶做!”葉瑕聽到這裏卻改變了主意,堅定道:“其他人是哥哥請來為奶奶往生的,你是我請來為奶奶往生的,我也要出一份力。”

“我說句幼稚的話,你別笑我……我有時候根本不敢讓奶奶和哥哥獨處。就連哥哥請和尚來做法事,我也想要請和尚道士來。”

葉瑕的話漸漸怪異起來,她卻好像沒註意到,反而是殷判聽完悚然:是啊,可不是嘛?葉見君請這些人來,就是想要“清除”死者的殘魂。

“就好像……就好像他做的事對奶奶不好,我也不知道怎麽幫奶奶,要是我不找一個自己這邊的人看著,奶奶被他們欺負了,我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所以我必須!”

她說著,越加被自己話裏的惶恐感染,急於求助地向殷判伸出手去:“學妹,不,小道長,你幫我可以嗎?”

殷判縮了縮手,移開視線:

“你想多了……”

“沒有,我真的沒有。”

葉瑕落寞一瞬,重新打起精神解釋道:“我給你說一個事,或許你就也覺得奇怪了。”

………………

商泉回來的時候,殷判正安慰葉瑕:“如果真是那樣,我會幫你註意的,放心吧。”

“嗯,太謝謝你了。”葉瑕說話抽抽噎噎,真應了個我見猶憐:“但是你……你也小心。”

商泉的視線落在葉瑕掛著淚珠的素白臉蛋上,又移向某人主動放在她手心裏安撫地交握的手,鼻腔裏洩出一股氣息來:“……喲,聊著呢?”

“你回來了?”殷判不自覺地抽出手,葉瑕也胡亂抹了把臉,小媳婦兒地低下頭去。

這被捉了奸似的場面惹得商泉心裏一楞一楞的,說話都有點不利索:“內什麽,殷判,方便過來一趟嗎?我們也得做正事兒了。”

殷判嗯了一聲,又沖葉瑕點點頭,這才跟上商泉的步伐。

“剛過去聽到點有意思的話題。不過不說我,你也幹的不錯嘛。”商泉笑盈盈用肩膀碰了碰她,促狹道:“怎麽把人家姑娘說哭了?安慰她安慰得最後人看見別人,都往你身後躲,嘖嘖……”

她說著說著,殷判半天不搭話,只是步伐虛虛地跟在她身側,側頭看時,竟然有一絲汗貼在額頭。

瞳孔微縮,是強忍的表情。

“你怎麽了?”商泉一楞,突兀斷了話題。

“沒事。”

商泉皺眉:“這可不是沒事的樣子,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殷判目不斜視地再次重覆。

微加上的重音讓商泉從詢問中回過神來:“啊……哦哦。”

多話了……她們不是互通秘密的關系。

商泉開始反思自己不明理,不再說什麽,只是下意識走得近點。

肩膀手臂相碰,殷判小吃了一驚。

殷判扭臉看她,商泉沒反應。

“你走的時候,葉瑕給我說了些事,你應該有興趣。”隔了幾秒,殷判道。

“哦?講講看。”

“葉瑕父母早亡,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她奶奶。據她說,葉見君和她奶奶關系不好,她奶奶卻很順著他,原話是‘就好像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似的’。葉見君工作很忙,一個月只回家一兩次,也不太搭理他們。但葉奶奶死前的一陣子他經常回來,回來後會讓葉瑕離開自己和她談事。葉瑕說,他們關著門,有時候也吵的很大聲。”

“吵?葉見君和死者果然有過爭執。”

“還有葉瑕,她怕她哥哥。但下意識地討好她哥哥,為什麽?”

“受虐者人格。”商泉掩唇:“她怕葉見君,因為葉見君一直對她精神施壓,某些時候或許還很粗魯……她手腕上有被捏出來的傷痕。”

“我看見了。”

殷判聲調平平:“傷口裏留下了很多怨氣。”

“什麽?”商泉愕然:

“傷口裏面?怨氣?”

殷判沒回話,只是冷似的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商泉想起她身體不適,想問問又礙於剛才被噎過,心想這可不好,可別因此耽誤她賺錢才是:“不過你問到的東西也恰好證實我聽到的話。那兩個和尚告辭了,葉見君沒留住……因為他們懷疑葉見君和他奶奶的死脫不了幹系,不願意再幫這個潛在‘惡人’做事了。”

“剛才你去偷聽了?聽完還來得及上廁所嗎?”殷判開始異想天開。

商泉:“?”

商泉:“我有時候總懷疑你是故意損我。”

奧,騙我的。

殷判醍醐灌頂:“你只是特地去套那兩個和尚的話。他們怎麽說?”

商泉瞟了殷判兩眼,意味深長道:“他們說,它很難受。”

其實兩個和尚走前的一番話,不僅僅商泉聽見了,一直和葉見君在一起的三個道長自然也聽見了。

大致了解葉見君確實是想要掩蓋什麽,他們一群人卻並沒有走,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說:“超度的法子看來不會管用。葉先生,想好了嗎?還是讓我們就在這裏布陣,打散殘魂吧。就算是您的長輩,魂魄留在人間也不是善事。”

超度和打散,這可是兩個概念。

被打散的魂魄不入輪回,葉見君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答時說:“能再想想辦法嗎?”

三人反倒是沒想到他會拒絕。互相對視後哂道:“也是,畢竟是長輩……如此,不如試試溝通陰陽之法。我們聯手用陣法打開這座房子的鬼界,雖然更加兇險,但找尋殘魂超度會更容易、幾率更高。”

“但也只是幾率問題,必要時候,我們還是優先保證您的安全。”厲淵接口:“並且,陣法的費用,和我們之前說好的可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了。”

葉見君點下頭去:“好,我會通知其餘四位小心。”

………………

“還有一次……”葉瑕咽下一口唾沫:

“是三周前的事情,廖阿姨請假回家之後,有一天我回到家,看見房門是開著的。可我去上學的時候,奶奶一個人在房間裏,根本不會過來開門。我嚇了一跳,天色又晚,生怕是什麽壞人來了,只好悄悄去廚房拿了一柄小刀……”

葉瑕雙手握緊了小刀,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戰戰兢兢地接近聲音傳來的地方。

很不巧,那是葉奶奶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裏面傳來葉奶奶焦急之後含混不清的聲音,好像在和誰說話。

當時葉見君已經好幾個月沒回家,葉瑕根本沒往那方面想,不知道是誰打開了自己門和奶奶對峙,她自然被嚇了個半死。

“你……不願意、聽……”男人壓著怒火的聲音太過沈悶,最終只漏出幾個音節。

真的有人在裏面。

葉瑕眼淚瞬間湧到眼眶裏,開始打顫:但是奶奶還在這裏,要是現在奶奶有什麽三長兩短……她想讓自己沖進去救奶奶,怎奈腿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她鬥爭的時候,一聲拳頭捶在墻壁上的聲音突兀響起。

她頭皮瞬間炸起來:“啊!”

這時候葉瑕真的什麽也管不了了,捂住嘴半邊身子都麻了,沒來得及奪路而逃,男人的身影走過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眼裏的那種嫌棄和不滿輕蔑地閃過,轉頭大步向著正門的方向走了。

葉瑕滑倒,跌坐在沙發上,汗涔涔的手放下小刀,被那眼神控制著哆嗦了一下,反而放心下來呼出口氣:葉見君,是葉見君。

這麽一來,他看見自己拿著刀對著他……?

葉瑕趕緊站起來,跟著走到他身後去,憋了半天,說了句氣息還沒有喘均勻的“哥哥再見。”

回應她的是砸在她鼻子上的用力的關門聲。

葉瑕擦了把冷汗,放下包推開奶奶的門:“奶奶,今天原來哥哥回來了嗎。”

葉奶奶“啊”了一聲,神情恍惚地點點頭,慢慢道:“你哥哥啊……”

一邊說著,一邊捧著碗,裏面的水還冒著熱氣。

“您今天吃過藥了?”葉瑕呼出口氣隨口接了一句。

可話剛說完,她卻忽然睜大眼睛,直覺得冷水從頭頂驀然灌滿她全身:

藥?哥哥給奶奶吃的藥?

他們剛才還在吵架……不,應該說是葉見君單方面的發洩不滿。

微妙詭異的不自在像是小蟲子一樣瞬時爬滿了葉瑕全身,她也不知自己怎麽了,竟然忽得驚跳起來拍打奶奶的背,慌張讓她的語氣變調的奇怪:“吐出來!奶奶,吐出來!”

葉奶奶跟著咳嗽,彎下腰來。

葉瑕焦急地順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探向她嘴裏,帶上哭腔:“吐啊,奶奶吐啊……”

葉奶奶終於顫了一下,腰更加彎下去。

葉瑕趕緊用腳把垃圾桶勾過來。

嘔聲過後,葉奶奶吐出一小灘褐色的水,裏面有一顆沒有融化的藥丸。

“啊……”葉瑕脫力地眼前一花。

“我當時覺得自己太奇怪了。”葉瑕回憶到這裏,仍舊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做些沒有邏輯的事情。”

“不。有些人確實憑借第六感做事。”殷判安慰道:“某些時候,他們是對的。”

葉瑕聽完這句話,詭異地沈默了。

“你說對了。”她扭頭看向殷判,睜大的眼睛裏露出強忍的顫抖,聲音也越發輕下來:“也是那天夜裏,我起床去上廁所,順便想要幫奶奶掖掖被子……”

葉瑕的房間在二樓。因為怕開燈打攪奶奶休息,她只是用手機的燈光照著下了樓,到了客廳便借著西邊落地窗外的月光。

她赤著腳,沒發出什麽聲音,剛要走向房間,卻忽然扭頭餘光察覺出什麽不對:大門虛掩著。

大門又虛掩著。

葉瑕驚恐的神經猛然警醒,連帶著火花讓她起了一手雞皮疙瘩:

奶奶房門裏,窗戶半開,她正沈沈地睡著。而光線之下的陰影之中,蜷縮藏著一個背光的人影。

葉見君。他走了,可是又回來了,一個人在夜裏,沒發出一點兒聲音悄悄回到這個他從不喜歡的“家”裏來,眼白被月光照的幽幽的。

然而卻只是像只提線木偶一樣,坐在凳子上,目光直直地、發楞地盯著垃圾桶:

被扔掉的塗鴉的鐵塔明信片上……是那顆融化了一半的藥丸。

“嗚!”葉瑕胸腔裏爆發出抽氣的悲鳴,她死死壓制住,連同自己的心跳一起不希望它們發出聲音,低頭深呼吸,告訴自己沒關系,沒關系,裏面的人是葉見君,是哥哥,沒關系……好半晌才堪堪冷靜一點。

就在她平覆好了心情,終於有悄悄走開的勇氣,重新擡頭時,烏雲過後漆黑了兩秒,月亮再次露出來——

葉見君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到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