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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畫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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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畫什麽呢

在被商泉壓榨之前,殷判在道觀裏輩分小,各種師叔溺愛,她本人是認真完成做法功課的,但功課的質、量其實都很是控制,還從沒如此頻繁地接觸陰氣。

打個比方,這要是以前她是慢跑八百米,現在就是參加了馬拉松,每天回家都是“一滴都沒有了.jpg”大字癱倒。

精力不好的時候,進入鬼魂的結界,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殷判聽不下去課,打了鈴聲便往外走。

黃毛兒眼鏡兒二人立刻接道商泉的眼神,硬著頭皮跟上去,在殷判身後一左一右好似老大的跟班。

殷判開始不知道他倆是故意跟自己,她走兩步他們走兩步,還覺得不自在,直到到了花園後的竹林,才意識到這點:“你們為什麽跟著我?”

“殷殷殷道長好,那個,我們也不想啊。”黃毛兒表情覆雜道:“是商老板叫我們來給你打掩護的,你是不是……”

眼鏡兒眼睛看直,接:“你是不是要進入那個什麽結界了?”

殷判疑惑地看了他們兩眼:“商老板?你們是說商泉?你們……是不是也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

眼鏡兒聞言,可憋了好幾天的氣了,訴苦:“可不是嘛!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得罪這龜孫子的,尼瑪整個兒一人妖,給爺搞誣陷這一套。”

黃毛兒瞇眼道:“等等,什麽叫‘也’?同學……你不會也是……”

殷判咳嗽了一聲,有種“不止我一個”的莫名放松心情:“可能我比你們還要慘一點。”

兩人震驚:“哈?你也被坑了?她不僅坑同學,連能算命的半仙兒都坑了啊?”

“家中長輩教導,陰陽者,應該遵從大道而動。”殷判眼裏透露出一咪咪“生無可戀”感:“然而我現在進入結界,完全是為了滿足她的一己私欲,拿走‘震界石’導致結界崩塌……就因為它是金的。”

二人同聲臥槽,沒想到從仙氣飄飄的道長嘴裏,聽見這等蛋疼的吐槽,忽然覺得前幾天把他們嚇得夠嗆的詭異女同學瞬間接地氣起來。

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聽完殷判簡單講了講她的經歷之後,對道長的恐懼消了個七七八八,對某人的恐懼長了個七七八八:“商泉簡直不是人啊……這尼瑪見了鬼出來首先想著反口從救命恩人身上咬塊肉……這是多big膽……”

三人沈默了一會,默哀自己遇上個神經病。

同為小弟,兩個人現在總覺得殷判雖然不善交際,但其實意外心不錯好相處,談話氣氛忽然融洽,竹林簡直變成粉絲見面會,他們央求拜托殷判給算命看相,場面一度封建迷信。

殷判沒有推辭,給他們判了運,看眼鏡兒的面相的時候,微微一楞,嚇他一跳:“不會吧?我怎麽了?小道長你可別這麽看著我不說話,我我我不會是身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殷判擺手:“不,你眉宇間有靈氣,像半個道中人。”

眼鏡兒仍舊不放心:“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殷判道:“是好事,你不接觸陰陽卻靈氣這樣飽滿,入道門則資質上佳,在俗世則好運不斷。”

“這,這樣啊!”眼鏡兒高興壞了:“我就覺得我從小運氣好,抽簽扔骰子都特厲害。今年中考之前我通宵打游戲,考數學的時候都睡著了,醒了嚇得我不行,結果你猜怎麽著……我全寫完了!我當時還以為自己睡糊塗了寫的呢……”

殷判聽著聽著,忽然想到了什麽,竟然從口袋裏摸出三只骰子,遞過去到:“試試看?扔三個六。”

眼鏡兒一楞:“啊?三個六?運氣好也不是賭神啊?”

倒是黃毛兒捅捅他:“你傻啦?殷判同學是道長!‘道長’!她說你能扔到,你不想試?”

眼鏡兒聽完,心說眼見著做法的機會來了,只覺得一股激動湧上來,接了骰子雙手合住一陣猛搖,迫不及待一扔,三雙眼睛灼灼盯著:

兩個骰子應聲翻滾,雙六。

一個骰子從空而降,直直摔地,大半面都在“五”的點色上,然後三人眼見著它無力回天的一秒後,硬是反重力學般又翻轉一圈:六。

眼鏡兒二人楞楞地看了幾秒骰子,啞巴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都憋紅了,劈裏啪啦對著殷判開始鼓掌。

殷判恍神了兩秒,彎腰把骰子撿了回來,對他們說:“我有事,不入結界了,你們先回教室吧。”

兩人激動情緒未過,應了一聲“行行行”就你追我趕地走了,大約要和迪迦添油加醋吹牛去。

殷判看他們走遠了,藏在身後的一只手以“拎著什麽東西”的狀態拿到身前,然後又把另一只手咬破了一根手指,點在那東西額頭,到了一句:“顯形。”

氣靈應聲顯出形態,是個長著獨角的獸樣的怪物,警惕地轉著眼睛盯著人看。

殷判給眼鏡兒的骰子,名字叫“引靈骰”。

“靈”是除“鬼怪精妖”外的又一種生物,在這個世道已經不多了。但混一此地邪性重,以眼鏡兒的描述,殷判判斷他能吸引靈物。

果然,眼鏡兒搖骰子時,四面忙不疊跑出來四五只中了引靈骰的氣靈,其中修為最低的那一只,哼哼唧唧不受控制地把最後那只色子翻成六點。

看來,眼鏡兒確實能夠吸引氣靈,而這個中學裏,靈物的存在說不定很多。

殷判想著,看向氣靈,開始打它們的註意。

“唔唔唔茲……”靈物有些慌張地咕嚕咕嚕叫,雖然沒有聞到殺氣,卻總覺得這個人和其他修道者有什麽不同。

果然,殷判撚符迅速貼在了氣靈的四肢上,禁錮了它的動作。

靈物掙紮之間摔下去,被殷判手中沁染了血煞氣的鐵片貼在喉嚨上。它仰腦袋看殷判,只見這人眼神毫無波動,看什麽都像看死物。

……這要是眼鏡兒二人還在,恐怕會當場把他們剛對殷判消了大半的恐懼攀到頂峰:

這人怎麽說也是驅鬼滅妖的能力,一旦不需要交際的時候她沒了那股初入人世的稚嫩感,那雙靜得可怕的眼睛就立刻能引人註目。

靈物是自然孕育,有靈氣,能分辨善惡。它剛見殷判時並不害怕,嗅到她身上有淡淡的山上清泉味道,是純凈的修術者,反而有親近意。

但殷判只是覺得,她最近精氣消耗很大,這一次要是再直接進鬼界,自保能力肯定會大打折扣。而靈物集天地之精華而生,要是有破血吸收、煉化為用的方法,那她的修為肯定能有飛躍。

是的,這要換個同門,一定是刷一波好感度揉揉投餵放生,心壞一點的會想辦法馴養下來。

然而殷判盯著這天生地養的靈物,第一反應是“有點想吃”……可憐氣靈嗅過那麽多人為味道,怎麽也想不到一個沒有半點殺孽、渾身靈氣純凈的人,會幹這種混事。

殷判一手壓著氣靈,一手取紙疊鶴,詢問她的各位師叔如何煉化靈物。

清烏觀回話:三姑娘為什麽忽然提起煉化這等邪功?是否遇見走上邪路的同門?妖道茲事體大,若必要,師叔可即刻出山助你。

殷判:“……”不,想吃靈物的是我。

殷判接道回話那一刻,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個錯事,遲疑著看看氣靈。氣靈正皺著鼻子唔呲呲呲地吼叫著瞪她。

殷判問:煉化靈物是邪路?

清烏觀:我道中人以護蒼生為己任。靈物又乃天地造化、百年成生,於我似友似師,不是走妖邪之路者,誰會想要殺它們?

殷判:“……”

殷判嘆了口氣,單手握緊紙鶴,張開時紙張已經焚盡。

然後她利落地撕開了氣靈身上的禁錮符,放開它後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向它彎腰,誠心誠意地認錯道:“抱歉,小道犯錯了。”

氣靈在獲得自由地瞬間向後一躍,齜牙咧嘴地看著她,受了符咒吃痛,此時竟然忽然撲過來抓著殷判的小腿,狠狠地咬下一口去,然後轉身就跑,竄得無影無蹤。

殷判任它咬,低垂眉眼維持著彎腰抱拳的姿勢。等氣靈跑不見了,她才站直又鞠了一躬,離開。

………………

殷判那邊以為這件事過去了,卻沒想到,清烏觀中幾位長輩收到這麽一條訊息嚇得魂兒都沒了:她言語中寫的明白,分明是打算自己殺靈助修為。

四個年紀加起來好幾百歲、斬妖除魔不在話下的道長,擠擠巴巴湊在追蹤鏡前,眼看著殷判放靈歸山、誠心道歉,這才松了口氣。

事後靜友都還疑惑得很:“老三靈氣分明是幹凈純粹的,是有望追隨大道的‘赤子’命,怎麽會起這種混心思。”

你這個“混”字用得可真是真相呢……元望嘆氣道:“老三心境是純凈,但從來非‘善’,而是‘無’。她沒有好壞的概念,在她眼裏殺生或者救生沒有太大區別,就像是所謂的‘神性’。所以有人才說,‘無’字命是神格命。”

“好在,雖然如此,她很容易被周圍的態度教化。”元望咳嗽兩聲,皺紋裏深沈的眼睛明銳,堅定道:“有我們在,她就站在善這一邊。”

——————

商泉在桌子上排開三只“鑰匙”和一枚“龜甲”,欣賞了一會它們金燦燦的光芒,眼見著黃毛兒和眼鏡兒你追我趕地回來了,咳嗽兩聲:“殷判呢?”

眼鏡兒道:“道長說她有其他事,沒進結界,我們就先回來了。”然後立刻扭身找迪迦去了,直到響鈴,殷判都沒回來。

其他事?商泉楞了一下。

剛從操場回來的夏琴打斷她的思緒,豎起書明目張膽不聽講,問了一聲:“怎麽他們和殷判玩兒到一起去了?”

商泉也豎起書,隨口道:“算命算出感情,一起討論周易八卦。”

夏琴悶笑:“嗯,封建迷信搞不得——哎,你手裏這些東西,是金的啊?”

商泉遞給她,花了0.1秒編了個由頭:“是啊,家裏人去海市淘的一套古董,結果送去驗說金度太高,是近代仿的,送我了。”

夏·身價千萬·琴,毫無富二代自覺,揚起亮晶晶的狗狗眼,小聲低呼:“那也是金的啊!隨便送,這也太有錢了吧!羨慕嫉妒恨!”

商泉不在意地笑笑:“我想賣了,但是不知道能值多少。”

夏琴自豪,金子這種東西她從小玩兒到大,自詡半個行家,拍胸道:“你算是問對人了,我幫你打聽,明天就有數,只要你請我喝奶茶。”

商泉幹笑:“餵,我又沒問你,你個小屁孩……”

“你不信我?我跟你講,我可是個扮豬吃虎的狠角色,我真實身份說出來嚇你一跳!”夏琴瞪她一眼,一把把東西抓過去:“下午放學前,絕對給你報個準數!”

商泉假惺惺地搶了兩秒:“誒誒誒金的金的,你小心點,別給我弄掉了!”

夏琴拍開她的手,惡狠狠地微笑:“這個忙我幫定了還!”

商泉:“……”

夏琴家開了金店連鎖,商泉心裏明鏡兒似的。商泉的銷贓之路走得很順暢,於是支起腦袋聽課,講臺上巍巍顫顫的語文老師念白冗長。

商泉大約聽了五分鐘,反悔了,默默把腦袋扭向窗外。

窗外對著籃球場,道路旁一排銀杏,在懶洋洋飄過的幾絲雲下綠得沁人心脾。

商泉看得直瞇眼睛。

十秒後,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盯著外面,揉了揉眼睛,沈默了半晌,摸出一張草稿紙開始畫畫。

她太認真,認真到甚至沒見周老頭拿著書顫顫悠悠走到她的桌前,恰好抓了她個人贓並獲。

“……怎敵他晚來風急啊,是吧。”周老頭如同嘲諷一樣,從老花鏡上方射出視線盯著商泉念完了最後一句課文,抽走了她的草稿紙,老年人特有的沙啞緩慢聲音問:

“同學,你站起來,告訴我,你畫什麽呢?”

畫中是一片銀杏樹。

只是在銀杏之間,加上了一只四不像的小獸,齜牙咧嘴的,個頭比橘豬稍大一圈兒,腦門兒上長著一只角。

“額……”商泉回:“獨角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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