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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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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次日一早,葉菱剛進班級就看見了在同桌的白沫,開心的朝她招手:“沫沫,早上好。”

白沫聽見她的招呼,昂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早上好,小菱。”

離的遠的葉菱沒看清她的表情,只是趕緊走過去坐了下來。“沫沫,不好意思啊,這周末我不能去你們家裏玩了。”葉菱抱歉的看向她,怕她會不開心趕緊把下句話也一起說了出來。“不過,這兩天我們先去我家裏玩好不好?你不是說你喜歡花嗎?我們可以一起去種花!”

白沫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不好意思的說道:“可以嗎?不太好吧?”

葉菱用力點了下頭,“可以的!你都邀請我去你家玩了我當然也要邀請你來了。”

葉菱開心的對著白沫比劃,“我們一放學就去,吃完飯後我再送你回家!可以嗎沫沫?”比劃完,葉菱雙眼希冀的看向白沫。

她雀躍的向白沫描繪著,而白沫也同她一齊喜悅,抓著她的手,用力的點著頭。“好。我聽你的。”

兩個女孩唧唧喳喳的聊著天,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了才安靜下來。可一到下課鈴聲響起兩人又粘在一起,就連去衛生間,都是手拉著手不願分開。

陌清來接葉菱的時候,就看見兩人聊的熱火朝天。他看見白沫臉上虛偽的笑,皺了皺眉,趕緊出聲。“沅沅。”

葉菱聽聲回頭,見是陌清笑容又大了一點,“哥哥!”可她身後的朋友卻同她揚起笑臉的一瞬收斂了笑將自己隱在陰影裏。

葉菱自年幼時就不懂得讀人心,更加無法通過她那位朋友稚嫩的臉頰上看懂那些掩飾過的恐懼和陰狠。陌清一邊接過葉菱手中的書包,一邊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後邊的白沫。好似隨口一提。“沅沅,上回不是說要請朋友去家裏玩嗎?要不就今天吧?”

葉菱回身去看白沫,“今天可以嗎沫沫?”

白沫看了看葉菱身邊的陌清,摸不清陌清的意思。

葉菱也看見了她的視線漂移,只以為是因為陌清的不茍言笑。“別怕沫沫。”她上前拉住白沫的手“哥哥只是和你還不熟悉,所以顯得冷淡。要是你今天不方便也沒關系的,我們本來就沒有提前說好。”

白沫別扭的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想了想還是推脫道,“不好意思啊小菱,我沒和家裏人說呢,所以還是下回吧。”

葉菱收回手,沒在意“好,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兩人道過別,紛紛回了家。

白沫出了校門,走過一條大道後轉進小道再轉進小道,大概十五分鐘後走到從另一條道路邊的小巷子裏進了一家飯店的後門。“怎麽才來?”

剛進門,一頓嘈雜聲響起,老板的聲音穿過半個門堂傳了過來,也沒等白沫解釋,那邊不大耐煩催促。“趕緊進來幹活,前面還一堆碗沒收呢。”

白沫手腳麻利將背包同外套一起脫掉,從一邊取下圍裙帶上,就穿過油煙彌漫的後廚往前堂走去。正用白筐收著臟碗筷,就聽旁邊桌的男子就調笑著大聲問老板“老板!你們店怎麽還雇傭童工啊!這看上去最多才初中吧!”

白沫收碗的手更快,擦了擦還算幹凈的桌面,抹布往圍裙兜裏一放,端起白筐就往回走。剛好和端菜而來的老板擦肩而過,耳邊他響亮的笑聲回蕩“哈哈,家裏的小侄女,沒事來店裏幫幫忙,哪裏算童工......”白沫腳步沒停,老板的話留在了前廳,後廚油煙機、煤氣竈、鍋勺聲又將她籠罩。

給槽裏放上水,又從底下拿出塑膠手套戴好,白沫默不作聲的刷起了碗。老板從前廳回來,將菜名大聲報了一下,眼神朝水槽那踩著凳子低著頭的瘦小身軀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白沫註意到了老板的目光,她低著頭,冷淡的看著手裏的白瓷碗,眼睛被霧氣熏得發熱。她用力的擦著碗上的汙漬,泡沫遮蓋住她黃彤彤的塑膠手套,水裏一時冰冷一時滾熱。

白沫看著紅彤彤的一百塊,著急的看向老板。“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老板看她慌張的樣子,少見的耐心解釋道“今天的工資,明天別遲到了。”

她松了口氣,感覺一晚上提著的心落了下來,這才敢伸手去接老板手裏的錢,諾諾開口“可老板,沒有零錢嗎?”她咬著唇,羞於開口,只是抓著手裏的錢。

老板皺了皺眉,“多出來的也給你了。”

白沫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來,她抓著錢的手緊了緊,隨後又張了張口,猶豫的看著老板。

“怎麽了?”老板問

白沫鼓起勇氣“老板,可不可以給我換成零錢?”

老板楞了一下,想到了什麽似得,接過她手裏的錢又去前廳換了零錢遞給她。

白沫開心的接過錢數了數,接著又數了兩遍。然後抽出一張五塊還給老板,“老板又多了五塊。”

老板擺擺手,人已經往前堂去了。“早點回去吧。”

白沫看著自己手裏的錢,思考了片刻,從包裏拿出了一本音樂書,然後將多出的三十五塊的零錢夾在了書裏,放在了洗碗槽上頭的架子上,又將自己的圍裙疊好放在了上面,這才背好包回了家。

她路過一條小溪,照著溪水,看了看自己的樣子,開始用溪水給自己洗臉。洗完臉之後用清水撲了撲兩只手臂,最後又將鞋子脫了,卷起褲腳,將兩只腳都浸在溪水裏,認認真真的把腿給洗幹凈。沒過一會她用翻過來的臟襪子給自己擦了腳,接著從包的隔層裏拔出了一雙襪子穿好,然後穿好鞋,依舊就著溪水洗自己的襪子。

她就這樣一手拎著襪子,踩著夜裏被路燈照下陰暗的影子,一蹦一跳的穿過小巷,往常令人厭煩的散發著惡臭、潮濕汙穢的道路,今天仿佛也平坦純凈了許多。她只要一想到那三張壓在本子裏,皺巴巴的三張紙幣,竟然頭一次開始期待明天晚上工作的快點到來。她原本第二討厭的就是去那店裏洗盤子,第一討厭的是回家。

她將手裏的襪子在家門外的繩子上綁好,站在木門前,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敲了敲門。她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動,她咬了咬唇,安靜的等了一會才聽見裏頭傳來一道雄厚的男音“進來!”

白沫身體抖了一下,慢慢擡手推開了門。

“趕緊把今天的錢拿過來!慢吞吞的幹什麽!”白沫趕緊將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頭低低的看著地面。

男人拿過錢,毫不留情的踹了白沫一腳。“行了行了,滾回去睡吧。”

白沫聽了這話忍不住勾起嘴角,跑著進了衛生間,在換衣服的時候,小心的用水擦了下身體,這才踮著腳走回客廳,在角落的一張沙發那躺了下去。

今天的運氣可真好,睡著前白沫忍不住想。



“沫沫我帶你去看向日葵的種子!”葉菱拉著白沫的手,一路小跑到了後院,將放在一邊的小袋子敞開,露出裏頭向日葵的種子。

“這些都是篩好的,我們先去穿上衣服,直接就可以種了!”葉菱又興沖沖的拉著白沫到一邊,將準備好的圍裙遞給了她。

“沅沅。”陌清站在二樓的陽臺朝下面望來。“把帽子帶上。”他伸出手指了指石臺子上放著的帽子。

葉菱順著陌清的手往旁邊看去,“可是只有一個!還有嗎?”葉菱一邊拿著帽子朝陌清大聲問道,一邊將手裏的帽子戴在了白沫頭上。“沫沫,這個先給你。”

白沫按住頭上的帽子,半天了又將其取了下來。“沒事,小菱,你戴吧,今天天氣這麽好,我也想曬曬太陽。”

葉菱楞了一下,緊接著又笑著說,“那我也不戴了,我陪你一起曬太陽!”

“小姐!這太陽這麽大,你還是戴上吧!”尋尋在一邊著急道。

“沅沅!聽話!”陌清的聲音也從樓上傳來。

葉菱撇了撇嘴,但還是從白沫手裏接過帽子戴在頭上。白沫心裏閃過什麽,但不等她細想,很快又被葉菱拉著往外跑去。

兩人蹲在花圃邊,說說笑笑的挖開一個又一個土坑,然後將一粒粒飽滿的種子丟在了坑裏。白沫頂著太陽,在葉菱的嬉笑聲中勉強的給予回應。她握著手裏的小鐵鍬,笑著回頭看向一邊正埋著土的葉菱,眼裏卻是一片灰暗。“小菱。”

“嗯?”白沫盯著轉過身來的葉菱,握著鐵鍬的手冰涼。她沈吟了好一會,才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好像可以澆水了。”

葉菱拍了拍手上的泥,開心道“好耶,那我們一起給它們澆水吧?”於是兩人又一起澆完水。

脫下圍裙洗完手後,葉菱立馬又將白沫領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到處比劃著給白沫看。

白沫一進門首先看見的是角落裏擺著的各樣的玩偶,大大小小、高矮胖瘦地堆疊在角落的地毯上。然後她看見床頭掛的畫:一片絢爛的花海,明亮的色彩仿佛陽光鍍在了它們的身上,溫暖的讓人睜不開眼。白沫匆匆轉過頭。

於是她看見擺滿書的玻璃櫃的中央,陳列著一個個獎杯和獎牌,旁邊還堆著一疊證書模樣的本子。有什麽引著她靠了過去。獎杯上陌清的名字映入白沫的眼睛,她往旁邊看去,又看到葉菱的名字。她微微擡高視線,是一個水晶小提琴,這是個含金量不低的國內賽事,白沫從前也有所耳聞。

“啊,這些都是哥哥的。他見我喜歡就擺在我的房間裏啦~”葉菱湊了過來,見白沫聚精會神的看著那一排獎杯解釋道。

白沫指了指眼前這個水晶小提琴,問道“這個呢?”

葉菱順著她的手看去,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只有這個是我的,我去年拿的。只是業餘組的,比不上哥哥的那些。”白沫卻輕聲說“我知道這個比賽,你很厲害。”

葉菱臉頰微紅,她側過身,“我去讓尋尋送點吃的上來吧,沫沫你等我一下。”

“等一下,葉子,你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白沫喊住葉菱。

“當然啦!”葉菱將椅子拖過來,踩在椅子上將那個水晶獎杯拿了下來。

可就在她正準備將獎杯遞給白沫的時候,椅子忽然輕微晃動了一下,葉菱嚇了一跳。“小心!”白沫伸出手扶住葉菱遞來的手。

“啪嗒!”

白沫剛扶穩葉菱,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響。兩人齊齊低頭,看著滿地的水晶碎片。

“小姐!”尋尋聽見聲響趕來,便看見屋內的兩人和躺在地上的水晶獎杯。她楞了一下,然後上前將葉菱從椅子上抱了下來,擔憂的詢問,“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了?”

葉菱搖了搖頭。

白沫在一旁訕訕地收回自己的手,小聲的道歉“對不起,葉子。”

葉菱回頭看見白沫低垂著頭,立即上前去安慰她“沒事沒事,是我自己沒有拿住,不怪你。”

“可如果我沒有想看的話,你就不會.....”白沫依舊低著頭。

葉菱露出笑臉,擡起白沫的手臂左右查看起來“真的沒事啦,沫沫有沒有被劃到啊?”

“呀!你的腳踝流血了!”葉菱恰好看見白沫那短了一截的褲子下肌膚上的一道血痕。“尋尋,快去拿消毒水和創口貼。”

“這是怎麽了?”陌清聽見響動也姍姍來遲。

葉菱見陌清都來了,蜷縮了一下脖子,“我不小心把東西摔碎了,沫沫就被玻璃劃到了。”

陌清皺著眉掃視了一圈地上的慘狀,又看了眼還低著頭的白沫,繞過碎片走到葉菱的面前,一把將之扛出了那一地的碎渣。將她放在床邊,陌清蹲下身子托起葉菱的腳,仔細的看了看,確定沒有傷痕後才站了起來,吩咐一邊尋尋。“把地上的碎片清一清。”他冰冷的視線掠過白沫最後落在尋尋身上。

尋尋同白沫一樣低下頭,應道“是。”

葉菱坐在床尾,看著白沫腳下那座破碎的獎杯,笑意漸漸收斂。她的目光放在斷了的小提琴上,心底難免湧上酸楚。這可是她第一次得獎,也是第一次參加的小提琴比賽,所以她才會將它擺在那麽中間的位置。她又看了看櫃子上擺滿的屬於陌清的榮譽,眼眶發熱。

陌清摸了摸葉菱的頭,“你還會再得的。”

葉菱在陌清的手掌下用力的點了點頭,眼裏霧氣消散,又開開心心的去找白沫的手。“沫沫沫沫,我們去樓下吃點心吧!”白沫跟著葉菱的腳步走了出去,她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陌清,正好對上他冷漠銳利的目光,如在黑夜裏的一條毒蛇緊緊盯著她。她顫抖著轉回了頭,後背幾乎被冷汗浸濕。

白沫還是沒有選擇留到晚上,自從下午見到了陌清那雙可怖的眼睛,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浮現陌清的影子。她坐在沙發上,竟然感覺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如同陌清那樣,泛著冰冷的幽光,在黑暗中靜靜的註視著她。甚至於到最後,她感覺這座宅子是那麽陰森,每個人都如同上好發條的人偶一般機械的交流著,每個人都緊緊盯著她。

所以她最終在葉菱的眼睛朝她轉過來時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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