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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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握緊。”我聽見身旁病房裏傳出護士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陣拍打聲，我很熟悉這套流程了。
“好啦，醫生說你今天晚上要禁飲禁食哦，晚上十二點以後就不要喝水了。”
我起步剛準備離開，又聽見護士喚道。“聽見了嗎？言小朋友。”
小朋友？
我頓住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辨認身後病房裏的動靜。
“怎麽了？”尋尋不解的低下頭。
看著她擔憂的神情，我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躺在病床上，我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裏想著的還是走廊另一邊的那間病房。可當我意識昏沈間，眼前的燈光變得冰冷陰沈，我似乎看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站在我的床邊，雙手正舉著手術刀。
針頭刺進皮膚，針尖過後疼痛褪去，時間流逝變得緩慢——在寂靜又陰冷的房間裏，我似乎聽見刀割開皮肉的聲音，很清脆像是刀片劃過塑料球。
——
“做噩夢了嗎？”
葉菱被聲音嚇了一跳，然後才在昏暗的小夜燈下看見了坐在旁邊的陌清。
“哥哥？”她試探的喊道。“你怎麽在這。”
“我擔心你睡不安穩，來看看。”陌清抽出了一張紙，俯身將她額頭的細汗擦凈。陌清睡不著或者回來的晚都會來葉菱這看看，這是陌清在葉菱身體狀態不好那幾年養成的習慣，他常常擔心葉菱會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出事。
今天晚上那場爭吵讓陌清睡不著，沒忍住又走進了葉菱的房間。他沒想到會聽見葉菱的夢話。
“睡吧，我在這守著你。”陌清想扶葉菱躺下，葉菱伸手阻止了她。“哥哥。我沒事，你去睡吧。”
“我睡不著，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就走。”陌清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葉菱又一次倒在熟悉的懷抱裏，她受驚嚇地縮了一下頭，可最終還是被那溫暖擊倒，沈溺其中。“為什麽睡不著？”她問。
陌清已經習慣了失眠，面對無邊的黑夜他反而有些輕松。“沅沅，你記不記得有一回你睡不著被我發現了，我帶你去河邊散步忘記帶手機，結果玩到了淩晨兩點，把尋尋她們急壞了。”
當然記得，葉菱靠在陌清身上，想起了那晚。“因為我們看見了螢火蟲，為了能抓到一只所以才忘記了時間。”她忍不住笑了笑，“第二天兩個人都頂著一副黑眼圈去上學。”
可能是因為夜晚本就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等葉菱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攥著陌清的衣服，不敢動也不敢再出聲。
在這空曠彌漫中，陌清首先開口了，“沅沅，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他手掌罩住葉菱的後腦，胸膛振動。
葉菱的腦袋在他的手心下輕點了點。“對不起。”
陌清自嘲地冷笑了下，“騙了你的人是我。”
葉菱伸手也抱住了陌清，她緊緊靠著這位少年的盔甲，聽著他心臟強勁的跳動聲，淚水逐漸幹涸。“哥哥，你沒有做錯什麽。那怎麽能算是騙呢？明明是我自己忘記了。”
陌清忽然不敢肯定了，葉菱是全都想起來了嗎？連同言梵的去世？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遲疑間葉菱先說了。
“我很少在我的夢裏見到他，哥哥有夢到過他嗎？”
陌清也回想起那幾個夢境，想起了曾在夢中見到的言梵。他想起那個男孩永遠挺直的脊背，想起他如同白玉般無瑕的品質，想起他永遠的溫柔。他想起言梵，只感到深深的惋惜和悲痛。他將自己的時間停留在了準備綻放的那一刻，變成了一朵永遠開不了花的花苞。
陌清很少會覺得遺憾和後悔，可每次他回想起言梵的死都常常會想，當初他如果沒被那瓢潑的大雨阻擋住腳步，或者他沒有同意言梵的提議，再或者他沒有任由言梵和葉菱的交往，這一切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會的。”陌清閉上眼，“偶爾會夢到的。”
“是嗎？”她的聲音輕輕落在陌清耳邊，“其實有時候我也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實發生的，哪些只是夢。”
“我能感覺到言梵哥哥還活著。”葉菱懷抱裏的那只手動了動，“他留在我們的這裏了。”她碰了碰陌清心臟跳動的地方。
陌清又沒忍住掉出了顆淚，又被他偷偷用手接住。兩人親密地貼在一起，眼淚無聲交融，心一寸寸沈寂。
葉菱忽然又道，“你說他會怪我嗎？”
陌清楞了一下，松開了葉菱。他看著女孩的眼睛，“沅沅，那只是一個意外！”
葉菱低下了頭。
陌清挑起她的下巴，嚴肅地說道。“沅沅，沒有人能預料到意外的發生，而且你了解他的，他絕對不希望看見你為此痛苦。”
“不是的，哥哥。”葉菱搖頭。“我從一開始就擅自插手了他們的事。”
陌清心房一顫，垂下了手。“這是什麽意思？”他謹慎地開口“一切都是言梵他自願的！無論是當年他選擇留在你身邊，還是那時候他抓住了你的手。”
“如果真的要追究——”陌清背對著葉菱，“那也是我害了他。”
“哥哥！”葉菱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搖了搖頭“我不許你這樣說。”
“那什麽是？你想聽到什麽？沅沅？那什麽才是真相？”陌清緊握雙拳，忍住了回身的沖動。
“哥哥。”葉菱輕聲說“別再討論對錯了。”
陌清楞了好一會，“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陌清感到她的頭左右擺了擺。“不知道，我不知道完整的記憶該是怎麽樣的。”
葉菱依舊緊緊抱著陌清，“所以哥哥，你沒有騙我什麽，是我自己忘記了。不是你的錯。”陌清想轉過身，這時葉菱的聲音卻再次響起阻止了他的動作。
“哥哥，或許這不是誰的錯，我們只是想要保護對方，僅此而已。”誰能料到命運會如何轉動呢？在那個瓢潑大雨的夜晚，誰會想到有三個孩子迷失在其中了呢？
“你知道嗎？哥哥，我最近常常會夢見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聽見葉菱提起夢，陌清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而身後葉菱的聲音很輕，如同一片羽毛在空中隨風舞動，他只好屏住呼吸，聽她接下去說的話。
“我夢見孤兒院，夢見在孤兒院裏遇到的一位姐姐，夢見她溫暖的懷抱。我夢見爸爸媽媽，夢見他們將我抱在懷裏，親昵地叫我的名字。沅沅，沅沅。就這樣一聲又一聲。”
陌清低著頭抿了抿唇。
葉菱似乎還在慢慢回憶那些夢境。“我還夢見第一次見到哥哥和爸爸的時候，你們發著光，像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騎士一樣。那時候的你有點冷冰冰的，然後我像個小尾巴跟著你，呆呆的。爸爸也冷冰冰的，其實一開始我有點害怕他。”
葉菱勾起一個笑，“可我知道你們只是看上去比較冷淡，你們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和哥哥。我喜歡爸爸溫暖的手掌和看向我時親切的目光，還喜歡爸爸對待一切都平淡的態度。我喜歡哥哥叫我沅沅，喜歡哥哥可靠的背影，也喜歡你的堅硬和冰冷。你和爸爸給了我一個家，你們是我的親人。”
“我不要我的家人因為任何事情難過。你們不要因為我難過好不好。”葉菱小聲地祈求著。
“我怎麽會恨你呢？我要怎麽恨你呢？”葉菱小聲啜泣，她忍受了那麽久的眼淚最終還是落了下來。這顆淚那樣的滾燙，像是太陽掉落在了陌清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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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緊。”我聽見身旁病房裏傳出護士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陣拍打聲，我很熟悉這套流程了。
“好啦，醫生說你今天晚上要禁飲禁食哦，晚上十二點以後就不要喝水了。”
我起步剛準備離開，又聽見護士喚道。“聽見了嗎？言小朋友。”
小朋友？
我頓住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辨認身後病房裏的動靜。
“怎麽了？”尋尋不解的低下頭。
看著她擔憂的神情，我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躺在病床上，我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裏想著的還是走廊另一邊的那間病房。可當我意識昏沈間，眼前的燈光變得冰冷陰沈，我似乎看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站在我的床邊，雙手正舉著手術刀。
針頭刺進皮膚，針尖過後疼痛褪去，時間流逝變得緩慢——在寂靜又陰冷的房間裏，我似乎聽見刀割開皮肉的聲音，很清脆像是刀片劃過塑料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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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夢了嗎？”
葉菱被聲音嚇了一跳，然後才在昏暗的小夜燈下看見了坐在旁邊的陌清。
“哥哥？”她試探的喊道。“你怎麽在這。”
“我擔心你睡不安穩，來看看。”陌清抽出了一張紙，俯身將她額頭的細汗擦凈。陌清睡不著或者回來的晚都會來葉菱這看看，這是陌清在葉菱身體狀態不好那幾年養成的習慣，他常常擔心葉菱會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出事。
今天晚上那場爭吵讓陌清睡不著，沒忍住又走進了葉菱的房間。他沒想到會聽見葉菱的夢話。
“睡吧，我在這守著你。”陌清想扶葉菱躺下，葉菱伸手阻止了她。“哥哥。我沒事，你去睡吧。”
“我睡不著，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就走。”陌清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葉菱又一次倒在熟悉的懷抱裏，她受驚嚇地縮了一下頭，可最終還是被那溫暖擊倒，沈溺其中。“為什麽睡不著？”她問。
陌清已經習慣了失眠，面對無邊的黑夜他反而有些輕松。“沅沅，你記不記得有一回你睡不著被我發現了，我帶你去河邊散步忘記帶手機，結果玩到了淩晨兩點，把尋尋她們急壞了。”
當然記得，葉菱靠在陌清身上，想起了那晚。“因為我們看見了螢火蟲，為了能抓到一只所以才忘記了時間。”她忍不住笑了笑，“第二天兩個人都頂著一副黑眼圈去上學。”
可能是因為夜晚本就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等葉菱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攥著陌清的衣服，不敢動也不敢再出聲。
在這空曠彌漫中，陌清首先開口了，“沅沅，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他手掌罩住葉菱的後腦，胸膛振動。
葉菱的腦袋在他的手心下輕點了點。“對不起。”
陌清自嘲地冷笑了下，“騙了你的人是我。”
葉菱伸手也抱住了陌清，她緊緊靠著這位少年的盔甲，聽著他心臟強勁的跳動聲，淚水逐漸幹涸。“哥哥，你沒有做錯什麽。那怎麽能算是騙呢？明明是我自己忘記了。”
陌清忽然不敢肯定了，葉菱是全都想起來了嗎？連同言梵的去世？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遲疑間葉菱先說了。
“我很少在我的夢裏見到他，哥哥有夢到過他嗎？”
陌清也回想起那幾個夢境，想起了曾在夢中見到的言梵。他想起那個男孩永遠挺直的脊背，想起他如同白玉般無瑕的品質，想起他永遠的溫柔。他想起言梵，只感到深深的惋惜和悲痛。他將自己的時間停留在了準備綻放的那一刻，變成了一朵永遠開不了花的花苞。
陌清很少會覺得遺憾和後悔，可每次他回想起言梵的死都常常會想，當初他如果沒被那瓢潑的大雨阻擋住腳步，或者他沒有同意言梵的提議，再或者他沒有任由言梵和葉菱的交往，這一切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會的。”陌清閉上眼，“偶爾會夢到的。”
“是嗎？”她的聲音輕輕落在陌清耳邊，“其實有時候我也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實發生的，哪些只是夢。”
“我能感覺到言梵哥哥還活著。”葉菱懷抱裏的那只手動了動，“他留在我們的這裏了。”她碰了碰陌清心臟跳動的地方。
陌清又沒忍住掉出了顆淚，又被他偷偷用手接住。兩人親密地貼在一起，眼淚無聲交融，心一寸寸沈寂。
葉菱忽然又道，“你說他會怪我嗎？”
陌清楞了一下，松開了葉菱。他看著女孩的眼睛，“沅沅，那只是一個意外！”
葉菱低下了頭。
陌清挑起她的下巴，嚴肅地說道。“沅沅，沒有人能預料到意外的發生，而且你了解他的，他絕對不希望看見你為此痛苦。”
“不是的，哥哥。”葉菱搖頭。“我從一開始就擅自插手了他們的事。”
陌清心房一顫，垂下了手。“這是什麽意思？”他謹慎地開口“一切都是言梵他自願的！無論是當年他選擇留在你身邊，還是那時候他抓住了你的手。”
“如果真的要追究——”陌清背對著葉菱，“那也是我害了他。”
“哥哥！”葉菱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搖了搖頭“我不許你這樣說。”
“那什麽是？你想聽到什麽？沅沅？那什麽才是真相？”陌清緊握雙拳，忍住了回身的沖動。
“哥哥。”葉菱輕聲說“別再討論對錯了。”
陌清楞了好一會，“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陌清感到她的頭左右擺了擺。“不知道，我不知道完整的記憶該是怎麽樣的。”
葉菱依舊緊緊抱著陌清，“所以哥哥，你沒有騙我什麽，是我自己忘記了。不是你的錯。”陌清想轉過身，這時葉菱的聲音卻再次響起阻止了他的動作。
“哥哥，或許這不是誰的錯，我們只是想要保護對方，僅此而已。”誰能料到命運會如何轉動呢？在那個瓢潑大雨的夜晚，誰會想到有三個孩子迷失在其中了呢？
“你知道嗎？哥哥，我最近常常會夢見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聽見葉菱提起夢，陌清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而身後葉菱的聲音很輕，如同一片羽毛在空中隨風舞動，他只好屏住呼吸，聽她接下去說的話。
“我夢見孤兒院，夢見在孤兒院裏遇到的一位姐姐，夢見她溫暖的懷抱。我夢見爸爸媽媽，夢見他們將我抱在懷裏，親昵地叫我的名字。沅沅，沅沅。就這樣一聲又一聲。”
陌清低著頭抿了抿唇。
葉菱似乎還在慢慢回憶那些夢境。“我還夢見第一次見到哥哥和爸爸的時候，你們發著光，像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騎士一樣。那時候的你有點冷冰冰的，然後我像個小尾巴跟著你，呆呆的。爸爸也冷冰冰的，其實一開始我有點害怕他。”
葉菱勾起一個笑，“可我知道你們只是看上去比較冷淡，你們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和哥哥。我喜歡爸爸溫暖的手掌和看向我時親切的目光，還喜歡爸爸對待一切都平淡的態度。我喜歡哥哥叫我沅沅，喜歡哥哥可靠的背影，也喜歡你的堅硬和冰冷。你和爸爸給了我一個家，你們是我的親人。”
“我不要我的家人因為任何事情難過。你們不要因為我難過好不好。”葉菱小聲地祈求著。
“我怎麽會恨你呢？我要怎麽恨你呢？”葉菱小聲啜泣，她忍受了那麽久的眼淚最終還是落了下來。這顆淚那樣的滾燙，像是太陽掉落在了陌清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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