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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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最後是陌帆為葉菱安排了一個心理醫生，第一次咨詢是葉菱自己去的，陌清沒有陪她。
醫生其實就是之前一直在為葉菱做心理疏導的吳教授，可現在葉菱也不認得他了。
“葉小姐，別緊張，我們就是簡單聊聊。”吳教授聽說了情況，所以又得從頭開始建立信任。“您是有哪方面的困擾呢？”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葉菱掰著自己的手指。
“人的大腦本來就會自動更新，會忘記一些不重要的事物很正常。”吳教授笑著說道。
葉菱搖了搖頭“我好像忘了近七八年的所有事情。”
“七八年前的話，葉小姐應該才小學吧？”
葉菱楞了楞，像是才反應過來這件事，“啊…那我現在…是？”
“資料上看，葉小姐今年十九歲了，應該在上大學。”吳教授用筆敲打著自己手裏的本子。
葉菱的視線被吸引，“我不記得了…”她看著醫生手上寫滿字的本子皺起眉，一臉迷茫。
吳教授擡起頭，對著葉菱笑了笑，“沒事的葉小姐，別緊張，我們今天來就是解決問題的。”
“你是怎麽發現自己失憶的呢？”吳教授的語氣溫和，不急不躁的問詢讓葉菱緊張的心情有所舒緩。
“是家裏人告訴我的，”葉菱回想那日醒來所見到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的陌清，熟悉又陌生的家，一切的一切都那樣熟悉而陌生，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卻是七年後了。
最可怕的是，她發覺自己原本的記憶也變得模糊，她記得自己被陌爸爸收養了，似乎去做了心臟手術，她躺在手術間看著無影燈的光慢慢眩暈，然後呢？然後她在七年後醒來了。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其實是睡了七年，不然為什麽呢？可更多時候，她相信陌清所說的，除去外貌的客觀變化外好像有其他東西也變得不一樣了。比如她對小提琴失去了興趣，比如她看見床頭的畫內心卻一片平靜，再比如，那天她看見發抖的陌清，內心竟然有一絲恐懼。她不該是這樣的。
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主要是一些課程知識，似乎是想要確定葉菱忘記的是完全的記憶喪失還是部分的記憶缺失。可是吳教授還沒問幾個問題就敏銳的發現葉菱的手越握越緊，可他看了眼時間才過去四十幾分鐘。
放下筆，他知道得到此為止了。“好了，葉小姐，今天就先到這，你回去好好休息，先別著急找回那些記憶，感受當下。”葉菱一直以來的心理防線就很高，而且這不是她第一次出現失憶的癥狀，醫生得格外註意防止她因過度刺激而導致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我理解這個階段你會無可避免的有些焦慮。”吳教授面上依舊如沐春風，“可以試試用正念來放松，期間保持規律的作息。願意的話可以用文字記錄下這幾天的感受。”
吳教授站起身，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葉菱看著他的眼睛，也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們短暫的相握。
“好的。”
葉菱沒有松下氣，因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她接下來還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十幾次。
醫生會用手術刀剖開自己心，他剛剛盯著自己的眼睛像極了記憶中那盞霧霧蒙蒙的無影燈。
而她害怕無所遁從的自己。
葉菱離開診所的時候外面還是太陽當空，陌清正背對著電梯廳站在玻璃門邊不知在擺弄著什麽。
“哥哥。”
她停在原地沒有上前。
其實陌清在發呆，他聽爸爸說葉菱來心理咨詢的時候想也沒想就趕來了，但他不敢進去，他面朝著角落第一次什麽都沒有想，只是等待。和葉菱曾經做過的那樣。
此刻葉菱忽然出現陌清慌了，因為他都沒來得及想清楚，也沒來得及預設，他什麽準備都還沒做好，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人都沈默了，一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人害怕說錯了什麽。
葉菱只能又喚了一次。“哥哥。”
“沅沅。”兩人隔著半個電梯間遙遙相望，卻發現自己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什麽話都說不出。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葉菱看著屹立而處的身影，內心湧起的不再是依戀和疼惜而是無盡的荒蕪。為什麽呢？葉菱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將這一切歸結為自己缺失了部分記憶。
想清楚了後葉菱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幾步，“你等很久了嗎？”
陌清這才後知後覺品出味來，葉菱還沒有恢覆記憶。她後來都是叫自己‘陌清哥哥’，而不是這樣親昵的‘哥哥’。他知道是因為什麽，從葉菱來到這個家開始，她已經給自己設定好了位置，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報答、為了陪伴、為了被需要。
成為‘哥哥’是言梵的功勞，他打開了葉菱的心門，卸下了包裹著她的厚重的繭。
“我來接你回家。”陌清露出一個苦笑。
葉菱下意識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卻遲遲沒有等來陌清的手，她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楞住了。
他們現在難道連牽手都不會了嗎？
陌清只是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葉菱會那麽自然的朝他伸出手來，可當他想去牽那只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明白。”葉菱感到委屈和不知所措。“我不明白，哥哥。”
“是我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
是啊，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陌清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沅沅。”
他走上前重新牽起那只垂落的手，“抱歉，是我的問題。”
可他們不能在電梯廳繼續這個話題，陌清拉著她，“我們先出去吧。”
去停車場的路上陌清就在想，他該怎麽向葉菱解釋呢？解釋她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他哥哥了，解釋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的笑容了。他該怎麽講述這幾年的吊詭？
“砰。”陌清關上車門。
我要等她自己想起來嗎？她會想起來嗎？
“我很難說清楚這一切。”陌清這麽開頭。“是我沒能給你幸福。我失言了。”
等了這麽久等來的卻是這樣的話，葉菱無法接受。“我還是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嗎？否則為什麽要這樣說？”什麽叫沒能給？葉菱理解不了這樣深奧的話。
陌清就是因為無法說出口那些發生的事才如此痛苦，他攥緊方向盤，卻遲遲沒有起火。“我們長大了，沅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像是吐出了一口氣，“會把我們幼時說那些話全都打散。”
“然後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和我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可葉菱只是問，“是你變了嗎？”她側著頭看陌清的側臉。“還是我變了？”
“我從來沒有暢想過什麽宏大的故事。”葉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能讓陌清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想要和你們呆在一起而已。”
她執拗的重覆，“只是這樣而已啊？”
陌清覺得自己連呼出的氣都是苦味的，他趴在方向盤上，根本不敢和葉菱對視。
“誰都沒有變，沅沅。”
“誰都沒有。”
他逐漸破罐子破摔，“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沅沅。”
“我也只是想讓你開心，”陌清摸到自己額頭滲出了一層汗，“可你的笑容越來越少，你越來越安靜。我不知道是哪裏錯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陌清露出一邊的臉，透過縫隙去看葉菱的表情，“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他看見葉菱雙眼微微睜大，呆怔在那，她迷失在了陌清的話裏。
他們果然沒有爭論出個結果，回家的路上兩人又是不發一言，一人已經說完了一切，而另一人害怕所聽到的一切。
“沅沅。”下車前，陌清忽然開口，葉菱停住解安全帶的手，看向陌清，他沒有回頭。
他目視前方，“無論以往發生過什麽，以後還會發生什麽。”
“我都會陪著你。”
等葉菱終於看清他的眼睛時，他的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意，“你還有我——知道嗎？”
葉菱松開安全帶撲過去抱住了他。“哥哥。”
“我們會幸福的。”她緊緊抱住陌清的脖子，“我們一定會幸福的。”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陌清回身也抱住了她，但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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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陌帆為葉菱安排了一個心理醫生，第一次咨詢是葉菱自己去的，陌清沒有陪她。
醫生其實就是之前一直在為葉菱做心理疏導的吳教授，可現在葉菱也不認得他了。
“葉小姐，別緊張，我們就是簡單聊聊。”吳教授聽說了情況，所以又得從頭開始建立信任。“您是有哪方面的困擾呢？”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葉菱掰著自己的手指。
“人的大腦本來就會自動更新，會忘記一些不重要的事物很正常。”吳教授笑著說道。
葉菱搖了搖頭“我好像忘了近七八年的所有事情。”
“七八年前的話，葉小姐應該才小學吧？”
葉菱楞了楞，像是才反應過來這件事，“啊…那我現在…是？”
“資料上看，葉小姐今年十九歲了，應該在上大學。”吳教授用筆敲打著自己手裏的本子。
葉菱的視線被吸引，“我不記得了…”她看著醫生手上寫滿字的本子皺起眉，一臉迷茫。
吳教授擡起頭，對著葉菱笑了笑，“沒事的葉小姐，別緊張，我們今天來就是解決問題的。”
“你是怎麽發現自己失憶的呢？”吳教授的語氣溫和，不急不躁的問詢讓葉菱緊張的心情有所舒緩。
“是家裏人告訴我的，”葉菱回想那日醒來所見到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的陌清，熟悉又陌生的家，一切的一切都那樣熟悉而陌生，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卻是七年後了。
最可怕的是，她發覺自己原本的記憶也變得模糊，她記得自己被陌爸爸收養了，似乎去做了心臟手術，她躺在手術間看著無影燈的光慢慢眩暈，然後呢？然後她在七年後醒來了。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其實是睡了七年，不然為什麽呢？可更多時候，她相信陌清所說的，除去外貌的客觀變化外好像有其他東西也變得不一樣了。比如她對小提琴失去了興趣，比如她看見床頭的畫內心卻一片平靜，再比如，那天她看見發抖的陌清，內心竟然有一絲恐懼。她不該是這樣的。
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主要是一些課程知識，似乎是想要確定葉菱忘記的是完全的記憶喪失還是部分的記憶缺失。可是吳教授還沒問幾個問題就敏銳的發現葉菱的手越握越緊，可他看了眼時間才過去四十幾分鐘。
放下筆，他知道得到此為止了。“好了，葉小姐，今天就先到這，你回去好好休息，先別著急找回那些記憶，感受當下。”葉菱一直以來的心理防線就很高，而且這不是她第一次出現失憶的癥狀，醫生得格外註意防止她因過度刺激而導致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我理解這個階段你會無可避免的有些焦慮。”吳教授面上依舊如沐春風，“可以試試用正念來放松，期間保持規律的作息。願意的話可以用文字記錄下這幾天的感受。”
吳教授站起身，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葉菱看著他的眼睛，也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們短暫的相握。
“好的。”
葉菱沒有松下氣，因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她接下來還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十幾次。
醫生會用手術刀剖開自己心，他剛剛盯著自己的眼睛像極了記憶中那盞霧霧蒙蒙的無影燈。
而她害怕無所遁從的自己。
葉菱離開診所的時候外面還是太陽當空，陌清正背對著電梯廳站在玻璃門邊不知在擺弄著什麽。
“哥哥。”
她停在原地沒有上前。
其實陌清在發呆，他聽爸爸說葉菱來心理咨詢的時候想也沒想就趕來了，但他不敢進去，他面朝著角落第一次什麽都沒有想，只是等待。和葉菱曾經做過的那樣。
此刻葉菱忽然出現陌清慌了，因為他都沒來得及想清楚，也沒來得及預設，他什麽準備都還沒做好，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人都沈默了，一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人害怕說錯了什麽。
葉菱只能又喚了一次。“哥哥。”
“沅沅。”兩人隔著半個電梯間遙遙相望，卻發現自己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什麽話都說不出。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葉菱看著屹立而處的身影，內心湧起的不再是依戀和疼惜而是無盡的荒蕪。為什麽呢？葉菱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將這一切歸結為自己缺失了部分記憶。
想清楚了後葉菱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幾步，“你等很久了嗎？”
陌清這才後知後覺品出味來，葉菱還沒有恢覆記憶。她後來都是叫自己‘陌清哥哥’，而不是這樣親昵的‘哥哥’。他知道是因為什麽，從葉菱來到這個家開始，她已經給自己設定好了位置，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報答、為了陪伴、為了被需要。
成為‘哥哥’是言梵的功勞，他打開了葉菱的心門，卸下了包裹著她的厚重的繭。
“我來接你回家。”陌清露出一個苦笑。
葉菱下意識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卻遲遲沒有等來陌清的手，她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楞住了。
他們現在難道連牽手都不會了嗎？
陌清只是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葉菱會那麽自然的朝他伸出手來，可當他想去牽那只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明白。”葉菱感到委屈和不知所措。“我不明白，哥哥。”
“是我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
是啊，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陌清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沅沅。”
他走上前重新牽起那只垂落的手，“抱歉，是我的問題。”
可他們不能在電梯廳繼續這個話題，陌清拉著她，“我們先出去吧。”
去停車場的路上陌清就在想，他該怎麽向葉菱解釋呢？解釋她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他哥哥了，解釋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的笑容了。他該怎麽講述這幾年的吊詭？
“砰。”陌清關上車門。
我要等她自己想起來嗎？她會想起來嗎？
“我很難說清楚這一切。”陌清這麽開頭。“是我沒能給你幸福。我失言了。”
等了這麽久等來的卻是這樣的話，葉菱無法接受。“我還是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嗎？否則為什麽要這樣說？”什麽叫沒能給？葉菱理解不了這樣深奧的話。
陌清就是因為無法說出口那些發生的事才如此痛苦，他攥緊方向盤，卻遲遲沒有起火。“我們長大了，沅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像是吐出了一口氣，“會把我們幼時說那些話全都打散。”
“然後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和我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可葉菱只是問，“是你變了嗎？”她側著頭看陌清的側臉。“還是我變了？”
“我從來沒有暢想過什麽宏大的故事。”葉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能讓陌清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想要和你們呆在一起而已。”
她執拗的重覆，“只是這樣而已啊？”
陌清覺得自己連呼出的氣都是苦味的，他趴在方向盤上，根本不敢和葉菱對視。
“誰都沒有變，沅沅。”
“誰都沒有。”
他逐漸破罐子破摔，“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沅沅。”
“我也只是想讓你開心，”陌清摸到自己額頭滲出了一層汗，“可你的笑容越來越少，你越來越安靜。我不知道是哪裏錯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陌清露出一邊的臉，透過縫隙去看葉菱的表情，“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他看見葉菱雙眼微微睜大，呆怔在那，她迷失在了陌清的話裏。
他們果然沒有爭論出個結果，回家的路上兩人又是不發一言，一人已經說完了一切，而另一人害怕所聽到的一切。
“沅沅。”下車前，陌清忽然開口，葉菱停住解安全帶的手，看向陌清，他沒有回頭。
他目視前方，“無論以往發生過什麽，以後還會發生什麽。”
“我都會陪著你。”
等葉菱終於看清他的眼睛時，他的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意，“你還有我——知道嗎？”
葉菱松開安全帶撲過去抱住了他。“哥哥。”
“我們會幸福的。”她緊緊抱住陌清的脖子，“我們一定會幸福的。”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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