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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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直到陌清的身影匯入人群我才轉回頭,我的目光很快被桌案上擺放著的小蛋糕吸附。我眨眨眼,再眨眨眼,悄無聲息地挪了挪屁股,又挪了挪。

蛋糕精致美麗,綿密的奶油上裝點著不同的水果粒,看上去誘人極了。我忍不住伸出手看看看杯托上的紋路,指尖觸及時卻忽然一個激靈撤了回來。我瞧著那小蛋糕趕緊退回陣地,拍了拍胸口,自語“還好還好。”說著偷偷往那邊瞄了眼,心虛的又坐遠了點。

等待是無聊的,我又盯上小洋裙裙擺上的流蘇,手指穿梭在流蘇的縫隙之間,理順又撫平,再纏繞起小手上的淡藍色絲帶,一次次解開它又重新系上。

“小菱。”忽然頭頂蓋下一片陰影,遮擋住迷人眼的琉璃燈盞。

我昂首去尋聲音,左跡澤就立在我面前,他顯然有些欣喜,揚著嘴角,目光如炬,甚至比那燈光還要耀我的眼。他欣喜過後,才想起來小心在我旁邊坐下,不一會又忍不住開口問道,“小菱是剛來麽?一個人?陌清學長呢?”

我一直都不大會應付左跡澤,只搖了搖頭,解釋,“來了一會兒了,陌清哥哥去找沐婧姐姐了。”

左跡澤點頭,連忙又找話題,“我來還沒見到沐婧學姐呢,剛好等學長回來了我再去。”

我也不知如何作答,只點點頭。“好。”

左跡澤的到來並沒有讓我感覺到安心,反而讓等待變得有些難熬起來。她停下小動作,擡頭往大廳的人群之間望去。就像她能答應林若璃透露陌清的喜好一樣她對沐婧也從來有問必答,她希望陌清能夠嘗試接納更多的人。

“小菱。”左跡澤突然低低喚了我一聲。

“嗯?”我猶豫片刻還是轉過頭看向他。左跡澤低垂著頭坐在那,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像是不安的交握。

他動了動嘴角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麽開口,我從來沒有見過左跡澤露出這麽為難的表情,緊蹙著眉頭,抿著唇,視線始終落在腳下。

我半張嘴,話在齒間轉了轉,又逃回了喉。

“小菱…我們…我,我……我是…左跡澤。”他又埋了埋頭,將額頂在手背上,嗓音微啞。

我心跳一緩,“你…你說什麽呢…”

我震驚的看著伏著頭的左跡澤,抓著包的手禁不住顫抖。“你在說什麽啊,跡澤…”

“葉菱!”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的闖了進來。

我剛擡頭,一道黑影襲下,臉頰突然一陣火辣。我有些頭暈,可是頭頂的聲音還在不停叫囂,像是有人將我的腦袋來回拉扯。我捂住耳朵扶著手邊的桌椅艱難的蹲下身子,那個聲音穿過我的耳鼓要把我撕扯開來一般。

“葉菱,你這個害人精,你憑什麽還活著?你憑什麽什麽事都沒有的好好活著?”左跡澤趕緊沖上前架住那個瘋了一樣的女生,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捂住她的嘴,但那個女生仿佛一只失控的野獸,掙紮,撕咬,吼叫。

無論我怎麽按住自己的耳朵那個聲音還是刺進我的腦子裏,眼前景象忽然間就變得淩亂。我擡起我的頭,急切的想要甩開眼前混沌的畫面。但是那些畫面就像是已經充斥了整個世界,我被困在裏面四處亂撞。身後的野獸還在追著我。

“走開!走開!”我回過頭朝那頭野獸大喊。“你不要再來了...”我虛浮在混沌中,天南地北到處都是那個野獸的樣子。我逃不掉,只好對著四周無數只的野獸哀求著“你不要再出現了,拜托你,放過我吧...”

我覺得眼前的光晃了晃,雜亂的畫面一寸寸的褪去,一個人走到了我面前。我仰起頭看向她,看見她的一剎那我的頭腦裏也仿佛閃過一道白光,胸口處傳來一陣陣刺痛。我地上緊靠著堅硬的沙發四肢麻木而無力,斷斷續續的吸了一口氣,我努力平覆著呼吸,但眼前的畫面還是逐漸模糊,耳邊也更加嘈雜了,偏偏只有感官無比清晰,我甚至感覺的到額角的汗水順著輪廓滑下滴落在頸間,它滑過皮膚,就好似在胸前的皮膚劃開一道裂痕。

那只黑色的野獸還在眼前不斷顫動,它憤怒的大聲嘶吼,將我帶到了一片叢林中。撥開灌木叢的掩蓋,那個女人笑著站在面前無聲的對我說:“葉菱,你沒發現嗎?”她漂亮艷麗的唇角一張一合,遠方就響起了哀歌,“在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總有一天陌清也會被你害死的。”那歌聲將刀片緩緩送進我的身體裏。“就像你害死白沫一樣。”

痛。

我想伸出手來,可手指卻僵硬的就像不屬於我。“好痛啊。”我想呼救,卻想起來自己已經連呼吸都困難了。

“小菱!”

“小菱!”

“藥!你的藥呢?”

耳邊依舊喧鬧一片,可我就連睜開眼的氣力都沒有了,身體很沈重,帶著一股熟悉感投靠我而來。

“沅沅?!”

我努力地擡了擡眼簾,但最終放棄了。

我又動了動嘴,然後感覺什麽東西被塞了進來,下意識地我就含在了舌下。

“沅沅,含著。”

周圍一瞬之間安靜了不少,我的四肢也沒了剛才的冰冷,體溫似乎在一點一點回升,意識一點點在清醒。

就是這一瞬之間像是有人將呼吸還給我了一樣,窒息感突然對我避之不及,手指沒意識地顫動了一下,我艱難緩慢地睜開了眼。

透過頭頂炫目的燈光我看見了陌清,他抱著我,用胳膊扶高了我的頭,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手。看我醒了,那湊在一起的眉峰稍稍松了些。

他低頭親吻我的額頭,沈聲,“沒事了,沅沅。”他盯著我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沒事了。”

陌清抱著葉菱,他略有些粗魯的捏著葉菱的手臂,像是在感受底下溫熱的血液。他發現了自己的手在發抖,後背被汗浸濕冷地他牙床都在發顫。

可他還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從容應對了。

——

幾日前。

左跡澤擡頭,輕笑了一聲,“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相信你?”

坐在他面前的少年慢條斯理地擡起手,端起茶,低眸飲了一口,沒有回答。

左跡澤氣憤,起身欲走。

“別再自欺欺人了。”林千洛放下茶盞,嘴角勾起笑意,眼裏猶如潺潺溪水明澈清冷。他揚頭,對著起身的左跡澤又說道,“你難道沒有察覺到嗎?”

左跡澤側身,也笑了,“你究竟想說什麽?”他直視林千洛看過來的眼睛,頓了頓,“還是說,你想要我做些什麽呢?”

林千洛有點意外,但還是繼續說道,“小菱不是平易近人的性子不是嗎?”他自顧自分析著,似乎在和左跡澤比較誰更了解葉菱。“所謂你覺得你憑什麽得到她那為數不多的耐心呢?”不等左跡澤的欲言又止,林千洛也站了起來,左跡澤比他高出一些,但林千洛此時卻顯得更咄咄逼人,“你是與眾不同,但,與眾不同的真的是你麽?”

他上前了一步,走到了左跡澤面前,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左跡澤的輪廓。左跡澤沒設防,頓時驚地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千洛。

林千洛沒再動,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左跡澤,半晌,他開口嘲弄道,“或者說——她透過你的影子看見了誰呢?”他擺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展現出了身上的傲慢,但也是一剎間的事,他又變回溫和清冷的樣子。

“什麽影子,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到底要怎麽樣?”左跡澤的腦子一片空白,看著面前不停變換著神情的林千洛,左跡澤不禁後退了一步,他根本就弄不明白林千洛這個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林千洛皺了皺眉,像是因為他的提問感到困擾,他沈思了會,拿過放在桌上的手機,手指僵了僵,最終還是打開了相冊,舉起手,屏幕對準著左跡澤。

瑩白的光從屏幕散發而出,闖進他的眼簾,左跡澤被著亮光一晃,忽然有些頭腦發脹。他看著手機裏的人,手腳輕顫。這個人,他熟悉卻又絕對的陌生。因為這個人,長得和他十分相似。太像了,左跡澤甚至懷疑這人是他的孿生兄弟。

不過照片有些久遠了。

林千洛始終皺著眉,他見左跡澤已經看到了立即收起了手機,坐回位置上,新沏了杯茶。

“這個人是誰?”左跡澤回身。

林千洛吹了吹茶水,低飲了一口,沒有理睬。

“他是誰!?”左跡澤沖上前,拎著林千洛的領子,怒聲。

一直以來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都可以明了了,一想到葉菱的溫聲細語,低眉順眼,這些,都是因為另一個人。這麽長久以來,葉菱都只不過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她對他展現出來的溫柔和順從都只是因為,自己身上有那個人的影子。

僅僅只是因為,自己有與那個人相似的樣貌。僅此而已,左跡澤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千洛,呼吸逐漸紊亂。

左跡澤最終還是慢慢松開手,悵然,“怎麽會是這樣......”

自己那些已經昭然若揭的心思,原本小心翼翼揣在懷裏的悸動,本以為,自己總歸是有機會的。本以為。

結果,這些都是笑話。可這個笑話,左跡澤一點也笑不起來。自己珍藏如寶的情意,那些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東西,怎麽會變成一個笑話呢?

“我只是左跡澤。”他死死捏著拳頭,瞪著面前悠閑自在的林千洛,咬著牙,狠狠地說道“我會證明,我只是我。”

林千洛聽他幼稚的威脅笑出了聲,他擡起頭看向左跡澤憤怒的目光。“是嗎?你要怎麽證明呢?”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怎麽?你覺得小菱對你也是有感情的?”他不留情面的嘲笑“如果你真的有這個自信的話,我倒是要對你另眼相待了。”

林千洛手指敲打著桌面,語氣變得低沈。“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左跡澤聽著他帶有輕蔑的話語除了瞪著他什麽也反駁不了,因為他內心那顆種子正慢慢探出頭,左跡澤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所以無話可說。

“你不過是個贗品罷了。”林千洛站起身,“所以別總得意洋洋的跑到人家面前搖尾巴了。”他冰冷的視線刺傷了左跡澤。

“懂了嗎?”



冬日裏遇到那抹暖陽,黑夜裏能夠點亮一盞明燈,漂浮游蕩在大海上看見唯一的一塊浮木。這些都是心懷希望的人才會渴望的東西,悲觀主義者嚴重的未來並不會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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