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番外一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關燈
第152章  番外一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朝陽躍出海平面, 第一縷霞光撕裂黑夜,前方碼頭的身影漸漸顯露,船艙內投進絲縷光線, 光斑在紗帳上騰躍。

外頭突然爆發一陣吵嚷聲將床上側躺著的身影的驚醒,纖瘦手臂支撐起綿軟無力的身體,素白綢緞中衣貼在單薄肩背上。

賈珺已經在海上飄了三天了,他之前不是沒坐過船, 不知為何這一次反應這樣大, 上了船就頭暈渾身乏力, 虛弱得很,連精神體也召喚不出來了。

“外頭出什麽事兒了?”

降真聽見裏頭有了動靜才推開艙門進去, 倒了一杯白水遞到公子手邊,無所謂道:“到金陵了,那些人不知道要不要下船。”

船上這些人都是他們離開京城那天公子好心帶上的。

當日城裏亂成一片, 有些家資的都提前打點拖家帶口逃離京城,剩下的不是因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無法離開, 便是沒有門路消息的窮苦之人。

他們被士兵們趕到城西一處偏僻角落,說是保護他們,可也僅僅是讓他們不死在闖入城中的韃靼亂軍刀下, 缺衣少食朝不保夕, 不讓回家也不知何時能夠離開。

賈珺實在不忍心,這些曾經都是趙樾的子民, 他讓趙樾最後交給他的紫薇堂人手發揮原本的價值, 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原本是在那邊為自己人準備的幾艘小船, 城西碼頭水淺大船進不來, 輕舟簡行撤離不引人註目正好,可要帶走這些百姓就遠遠不夠, 賈珺只好先行離開再派大船去接,直到他們的船再也裝不下更多人,在海上多漂了好多天。

哪知一上了船賈珺就突發急癥,一上船便昏睡了過去,可把降真他們給擔心壞了。

“公子可好些了,咱們到了蘇州一定得找個好大夫仔細瞧瞧。”

賈珺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這幾年平穩度過,讓他以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融合得差不多了,這一下感覺又打回原形了,許是最近幾個月勞心勞神實在有些傷心。

這一回跟最嚴重的那次的癥狀有些相似,但情況要好得多,好在沒有暈過去好幾天,而且他身上的一些細微改變讓他更接近上一世的身體狀況,這讓他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他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上一世omega的身體狀況他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

他擡手摸了摸有些發熱的後頸,渾身汗涔涔的發絲濕漉漉貼在毫無血色的臉上,唇色卻鮮艷得不正常,冰火兩重天在他的體內廝殺,讓他提不起精神。

賈珺手上沒有力氣,掀開薄被挪動沈重的雙腿便讓他有些氣短,坐在榻邊緩了緩擺手道:“他們願意下船便下船,各自尋找生計去,咱們最多送他們到蘇州,告訴他們等到京城時局平穩了再回去吧。”

他們能順路將人帶離戰亂中心已是不易,本也沒有收他們船票,沒有要他們負責一輩子的道理。

至於他們自己要往何處去,賈珺還沒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天下之大他所見不過一葉而已,但總要將鳳姐黛玉等人安頓好才行,想來順利的話他們應當已經到蘇州了。

降真撇嘴覺得早該讓他們下去,尋常時候他們的船從京城到金陵是什麽價錢,這個時候白給他們坐那些人半點不感恩就算了,“有些潑皮還真想賴上咱。”

好相與的窮苦百姓他都給指了路子,有手有腳肯幹活的自然餓不著,他們家的鋪子一向是優先招收這些人的。

“再鬧自然有棍棒等著,丟到海裏餵鯊魚也行。”

“你呀~”,賈珺笑笑也不理會他的嘴上功夫,他身邊的人他知道的。

賈珺歇了一會兒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便起身走到窗邊,望出去碼頭近在咫尺,還是那麽熱鬧,與他第一次來金陵時一般無二,絲毫沒有北邊戰亂的影子。

他想到了先走一步的賈家女眷,二房的人按計劃應當已經送回了賈家族地,不過賈府的男人們都還在大牢裏聽候發落,她們身上又沒有萬貫家財,想來日子不太好過。

但這不是賈珺所擔心的,能夠將她們的性命保住已經算他積德了,若不是有趙樾給的令牌,只怕他自己還在裏頭蹲著呢。

至於賈府的男人們,後頭想辦法打點打點,以他們往日功績只怕不能善了,端看他們的造化吧,自己做的孽當然得自己承受,他懶得管。

賈珺站了一會兒覺得好些,想著一會兒下去走走,“給我準備水擦一擦換身衣裳,等會兒咱們下船去,一直在上頭呆著人都吹鹹了,嗯?”

沒見著人答應,賈珺回頭見降真一臉魂飛天外這裏蹭蹭哪裏摸摸,猶猶豫豫的,賈珺疑惑:“還有事兒?”

降真這才回過神,像是下定決心般從懷中掏出一只竹管。

這是他們留在京中的小夥伴飛鷹送來的消息,說是珩王殿下神兵天降不僅將韃靼人趕出京城,還揪出了外族臥底崔家,朝中大肆清洗了一番朝臣們人人自危,總之一切都亂中有序向好發展,就是珩王殿下的親兵侍衛在暗中尋找一個人。

他們常來往的雲歸風冽等人時常在他們已經撤走的舊址附近徘徊。

降真一看就知道是殿下回來了在找公子呢,其實他也不是很明白為何公子走得這樣幹脆利落,絲毫線索消息都不給殿下留,難道二人就要這樣分開了麽?

“還是說公子已經不愛殿下了?”

降真立即捂住嘴巴,怎麽一不小心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來了。

沈默半晌,賈珺搖頭,“愛意未曾消散。”

那怎麽不留下消息,這天地茫茫海上更是沒有驛站,叫人如何去尋呢?

或許是降真的疑惑太過明顯,賈珺笑道:“可這世上的所有事並不是憑借一腔愛意來支撐的。”

至少趙禎與鄭昭殊是容不下他的,或者說封建皇權容不下他這樣不受控制游離在外的人。

他手裏東西無論是武器還是糧食,拿出一樣足以讓當權者忌憚,做皇帝做成趙樾那樣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大多數手握權柄之人都不能容忍手下人有造反的條件,沒那個心怎麽做小伏低都會被猜忌,更何況從沒有將之放在眼中心上的他。

趙榷也知道自己同樣處在一個危險的位置,現在還不明顯,孤兒寡母根基淺薄需要依靠借助他在軍中的微信,可過個一二十年呢,等到雛鳥長成需要自己接過權柄的時候,他放不放手已經不是自己說了算的,那就是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正因如此永遠消失,不入局才是解決麻煩的最好方式,賈珺可不耐煩跟趙禎和新皇繞圈子打機鋒。

趙榷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沒有,也不會不會大張旗鼓的找他,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心之所向,他從不會強求自己。

兩個人若是相愛,兩顆心會自然而然的靠攏,賈珺相信趙榷,也信自己不會看錯人。

“若他有心,天涯海角,會找到的。”

將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

就是苦了殿下,或許以為回到京城能夠看到公子,這一別或許有些時日不能見面了。

趙榷確實心裏苦啊。

他當然明白,六哥裝病把他綁在宮裏,每天忙碌前朝諸多亂七八糟的事兒,整頓軍務收攏關西鐵騎帶回來的武器裝備,抄家的流放的各處指派調任,可以說得上是任勞任怨了。

可他們卻一句都未曾提起賈珺,與先前在雲崖城交口稱讚的模樣判若兩人,仿佛這個世界上不曾存在過這樣一個人。

那時他便曉得這京城是容不下賈珺的,或者說是六哥和大嫂容不下。

這樣一個心向自由從不曾向皇權低頭的人,不被收服不為皇室所用,最好的下場是被抹殺。

趙榷得知京城賈家的鋪子撤得寥寥無幾,白家商鋪也沒剩幾個後便默默撤回了尋找賈珺的人手。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賈珺不知從何時起便著手安排的,或許他早已經有了離去之心,只是因局勢所困沒有辦法帶上自己。

他壓下對心愛之人的思念,加快速度收拾殘破的京城,這是六哥和大嫂對他的考驗,以測試他能不能夠肩負起這份重擔。

卻沒有人問過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切,此時他的想法與他當初離開京城出征之時別無二致,甚至更為強烈。

每到深夜宮墻冷寂之時他更加的思念賈珺了,若是卿卿此刻在他的身邊……

趙榷帶著已經是聖人的小侄兒辦完了父皇的葬禮,父皇在見過崔家夫妻二人之後便咽氣了,好似就是在等著這個人。

看來在父皇心中太子大哥的死從來沒有被放下,他二人被父皇勒令在穆宣太子墓前懺悔受罰,不允許他們死,要贖一輩子的罪。

崔家其他人夷族流放基本沒剩下幾個了,只有崔恒能夠被好好的安葬。

他在前去與韃靼議和之時與趙禎裏應外合拖延時間等待趙榷歸來,算是有功,本可以歸隱安度餘生。

可惜崔恒在海日罕手中受傷太重,自己也無甚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崔家的一切都令他作嘔,連這身血脈他也不想要了,只想趕緊投胎,來世做個幹幹凈凈堂堂正正的人。

崔恒臨死之前求趙榷讓他見一面崔仙儀,他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跟姐姐說了,他不願意姐姐餘生都活得糊塗。

原本趙榷是看在老五的份上將崔仙儀幽禁至死,若不是五哥出現在城樓上戳穿崔家,還不知道大夏的國土會被崔仙儀劃出去多少,就這一條千刀萬剮也不足為惜。

但死是一件多麽容易得事,她的餘生都要為死在面前的丈夫和孩子懺悔。

但沒想到崔仙儀在得知了崔家的陰謀之後完全接受不了,她最後一刻才想明白,她原本是能夠擁有幸福和諧的一個家,都被家主給毀了。

她的希冀從來沒有被看到過,也被她自己在爭權奪利的過程中忽略得徹底。

到頭來她只是一個殘害趙家血脈的劊子手而已,崔仙儀以為是崔家的野心太大,想要作為外戚更大的權利,沒想到她一直崇敬的家主根本就不是大夏子民,只是一個被外族送進來,想要改天換日的卑鄙無恥小人而已。

她身上的一切悲劇都是被有意制造的,她的一生都是不值得的。

趙榷接到宮人來報崔仙儀自盡的消息時不住嘆息。

被人推著走,迷失在虛妄中,看不清自己想要什麽的人最是可憐可悲,崔仙儀的下場也叫他警醒自己,萬萬不可沈溺在此刻和諧熱絡的氛圍之中。

天家無情可訴,這些血淋淋的生命還不夠說明這一亙古不變的真理麽。

一旦站到那個位置上,人就會變,趙榷也不例外。

但他不想變,他不想變成一個權欲熏心,視生命為螻蟻的人,那便不是一個人了,只是權利運轉的傀儡。

一個人太孤獨,他還是更喜歡和卿卿一起走在大街小巷山河湖海裏感受人間煙火的日子,若是他們有個孩子就更……

還是不要孩子吧,正好賈珺不能生,他還是更喜歡賈珺的註意力永遠在自己身上。

趙榷捏著折子看似認真,實則魂早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跟著賈珺的船一起走了。

趙泓不由得手握成拳輕咳了兩聲喚回七叔的神志,七叔近來總是如此,好像是在想念著什麽人。

趙泓依稀有聽過關於七叔的一些傳聞,可六叔跟母後三緘其口,完全不提一個字。

“泓兒可是累了,今日先到這裏回去歇息吧。”趙榷回過神,泰然自若的放下手中折子另外拿了一本。

父皇抓住了害死大哥的兇手後很快便咽氣,因著太上皇的葬禮,趙泓的登基大典只能一切從簡,朝中殺了一批人很多事情還不能如常運轉。

折子堆積如山,他看到深夜也看不完,只好將趙泓也扣下,可憐才十三四歲的小侄兒已經是大人的作息了。

但是沒辦法,為了自己能夠早日脫身,趙泓早一日上手也是好的,他連大嫂也沒放過。

大哥還在的時候,大嫂便裏裏外外一把好手,這麽多年拉扯趙泓有多不容易他是知曉的。

也或許是受到賈珺影響,家中姐妹嫂嫂個個都獨當一面,至少在賈珺那裏,他們並不為身份性別所束縛。

所以趙榷對於大嫂接管前朝一部分事務完全接受良好,甚至覺得還不夠。

“主子,查到了。”趙泓沒走多遠,雲歸身上帶著沈沈的露水進來。

趙榷立即起身,衣袖掃落桌案上幾摞折子他也沒心思管,他現在只想知道賈珺的消息。

“有兩隊白家的船一前一後出現,沿途經過的碼頭都一樣,都是往蘇州去的。”

“蘇州林家舊宅最近出入很頻繁,應當是主人家回來了。”他們的人一路快馬加鞭直奔當初賈珺跟林黛玉回蘇州的落腳之處。

趙榷捏著信紙很是激動,前面那一艘自然是載著賈家女眷的船,只要林家姑娘回了蘇州,以賈珺對這個妹妹的在乎程度,斷不會路過門口不去看她。

他自然是希望賈珺在後頭的那一艘船上,即便不在,他也有了等到的希望。

若賈珺確實在後頭那一艘船上,那自己豈不是會錯過?

這可不行!

趙榷轉回桌案後頭,“將這一疊,”他將桌上一半的折子劃出去,想了想又從自己這邊挑出幾本加了進去。

“給聖人送去,看完了再睡!”

可憐剛剛回到寢宮勞累一天,覺得當皇帝不是什麽好事兒的趙泓,還沒躺下閉上眼,被追著他鯊的奏折搞崩潰了。

“怎麽還有!”

“珩王殿下吩咐了,聖人若是沒看完,明日送去給太後娘娘。”

“啊???”趙泓崩潰的倒在床上不願面對這個噩耗。

此時禦書房內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趙榷已經批完自己那一半奏折了,果然還是得跟卿卿學,不會帶團隊,就只能累死自己。

趙榷興致勃勃的打開地圖準備給自己劃遠一點。

“這裏不錯,離雙子島近……不行不行,萬一卿卿不願意一直呆在島上呢?”

“還是這裏吧,窮是窮了點兒,但地理位置好啊!能看著四周小國,離蘇杭也近。方便回去看望家人。”

趙榷選好地方馬不停蹄寫奏折,巴不得聖人明日就將自己打發出去,他願意為大夏守南邊兒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