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第121章[VIP]

關燈
第121章  第121章[VIP]

賈珺一路追著趙樾進了禦書房, 二人安安靜靜的誰也不先開口說話。

賈珺倒是想說話,他還想趕緊走完流程安排車隊出發送物資到河套,一幫人等著救命呢, 偏偏趙樾正在面壁,渾身陰郁得散發出黑沈沈的霧氣將整個人籠罩,他可不想觸黴頭。

“你……”趙樾原本想問賈珺有沒有不高興,被皇後跟一個地位低微的妃嬪作比, 他心裏的那些小心思讓他問不出口。

“皇後今日失態了, 你不要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我乃外臣, 不敢窺伺後宮嬪禦,不知是否真如皇後娘娘說的那樣。”

趙樾喉頭有些哽咽, 嗓音滯澀輕聲道:“她與你……不過五分相似。”

形似神不似,缺在神韻而已。

樂心是能夠被他抓在手裏的人,便是有了重量一輩子也不會離開他, 只有對面這個始終疏離卻又知他懂他,一如風雪中傲然挺立於山巔的雪蓮, 永遠高不可攀,飄渺的若有似無的讓他越發著迷,情不自禁的追尋他, 渴望他。

趙樾從知道自己對賈珺的情感的那一刻便清楚明了他不會是自己能夠擁有的, 他應該永遠如此高潔,保持讓人仰望的姿態, 而他也會永遠謙卑的仰視追尋。

他從來沒有變過, 變的只有自己。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趙樾按捺不住自己心中那頭名為欲望的野獸, 他開始在人山人海中搜尋與他相關的一切餓,只為能讓自己離心中的神祇近一些。

哪怕只有五分相像的一具軀殼, 也能讓他幹涸的心田得到一絲救贖。

趙樾將自己黑沈沈的思緒收攏,深吸一口氣側過頭掩飾快要繃不住的表情,略帶嗔怪故作玩笑的問出心底的真心話:“若易地而處,你是否也會像緊張七弟這樣緊張……”

賈珺皺眉道:“這無關咱們之間的情誼,更不論是誰,河套地區是邊防重鎮,哪怕今日是我的仇家被困在那裏,我也會拱手奉上兵器糧餉。”

趙樾說不上來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他既期待又害怕聽到他的答案,如此也好。

趙樾捧起桌上賈珺帶來的圖紙名冊,都是花了很大精力投入海一般的金銀換來的東西,可以說是朝廷目前戰鬥力最強的武器了,其中一部分直接撥給軍隊精銳,其餘的就屬七弟裝備得多了。

這回為了解救七弟,原本壓箱底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也拿出來了,當真是讓他酸得很。

“以你的才能,若不是你不願意,憑著這些東西戶部侍郎也是做得的。”

賈珺微笑:“有聖人的令牌在手,一道官銜算什麽,他們用起來可有我這裏直接了當?”

比起樹大招風,他當然是願意悶聲搞大事,在角落裏大家都忽略的空間影響著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趙樾的意志,在封建時代沒有比這更有用的了。

官做得越大,身後越多負累,沒有什麽比武力值來得更有安全感。他在暗中替趙樾掌管軍火庫,實際上都是他自己說了算,官大官小他根本不在意。

趙樾頗為感慨的點點頭:“這倒是,我若想做些什麽這個不同意那個想撈一把,都想塞個人進來,各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有他們兩個才是目標相同心往一處使的。

將方才後苑中的事情默契的翻篇,趙樾幹脆利落的蓋上私印,“既如此就趕快去辦吧,唯望七弟趕得及回京過除夕。”

賈珺也松了一口氣,趙樾理智尚存這就是最好的信號,他才不管趙樾上哪裏找個跟他相似的女人,只要不耽誤他和趙樾之間若有似無的系帶存在,愛怎樣怎樣。

他還得趕緊回去加塞點兒私貨給趙榷送去,那地方下得半人高,不知道有多冷。

賈珺一路上經過自家鋪子挨個進去包了許多東西送到西行的車隊裏,還是降真勸他才收手。

一身輕松的回到賈府,賈珺手上給嫂嫂妹妹們帶的小食還沒放下便被拉到主院看熱鬧。

“我說怎麽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都沒有,這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蘇和臉上並沒有看熱鬧的高興反而有些憂心,拉著賈珺一路疾馳:“二奶奶讓我在這兒等著爺回來,寶二爺在外頭闖了踏天大禍了,二奶奶氣得都請太醫了。”

又是寶玉,先前就給鳳姐氣得險些流產,這回又是什麽事?

蘇和長話短說飛快給賈珺說完了他上午進宮發生的事,“二老爺直接在榮禧堂將寶二爺捆著打板子,老太太都攔不住,二夫人已經昏死過去了,也不許人給寶二爺請太醫。”

賈珺聽完火氣蹭蹭的往上冒:“該!怎麽不打死這個闖禍精。”

上回迎春的結婚對象飛了一個還沒讓寶玉吃夠教訓,竟然還敢在外頭寫那些亂七八糟的艷詩,他都已經收拾過一回爛攤子了,威脅利誘沒少撒銀子只為了封那些人的口,怎麽跟暗火一樣死灰覆燃了?

“王府的人上門要一個戲子,可把二老爺給氣壞了。”蘇和學得惟妙惟肖“若是知道你在外頭結交的是這些人,寧可你斷了腿當個走不出門的瘸子!”

賈珺冷笑,他賈政在乎的只有自己的面子,害怕得罪王府,全然不管家裏其他兒女的死活,若他少跟自己的門客廝混多騰出兩分心力關註寶玉,也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後果。

他們父子二人不過是一脈相承罷了!

“三弟你來了,這猴崽子累得全家女眷名聲掃地,上至宮裏的娘娘,下至你還不滿十歲的小侄女,府裏上上下下的丫鬟在外頭都不幹凈了。”

“他是不是真想叫家裏姐姐妹妹們一輩子都只陪著他一個,永遠嫁不出去最好,如今賈家女孩兒的拜帖人家都不想沾手了,嫌臟!”

鳳姐一手撐著後腰一巴掌拍在桌上,鐲子碰得叮當亂響,賈璉在一旁護著她顯懷的肚子,生怕她一個不小心磕在桌沿上,勸慰道:“別動氣,不值得。”

女孩兒們齊齊坐在內堂沈默不語,她們也曉得這對她們的名聲是多麽大的傷害,一想到外頭的流言蜚語便半個字都勸不出口,若是真能徹底免了這禍根,倒也是個好事。

賈珺第一時間註意了黛玉的神色,淡淡的慍色與怒其不爭的懊惱,他一下就放心了。

他一直對寶黛之間的感情持觀望態度,寶玉作為一個少女時期情竇初開的對象是很不錯,體貼關懷處處上心,二人又投契聊得來,可也僅限於此。

初見的她們就如同溫室裏的兩朵嬌花,可黛玉經歷了這麽多事,已經不同於以往見到了世界之大,經受了外面的風風雨雨,她的心境已經轉變。

而寶玉依舊是那個任性怯懦,毫無家族責任感只會躲在別人身後的,只長個子不長年紀的二世祖。

“二哥,這是張家王家還有郡王府退回來的帖子。”探春淡淡指了指幾上擺著的一摞名帖,是上回寶玉做的詩傳出去幾首不太好聽的,她幾個姐妹們便請示了老太太說邀請幾個往日玩兒得好的小姐妹一起參與海棠詩社,如此也可洗一洗外頭那些流言蜚語。

原本小有成效,第二回便多發了幾張,誰知又鬧出了王府上門問寶玉要戲子這檔子事兒,各家小姐們紛紛退避三舍將帖子丟了到賈府門前。

探春瞧著屏風外被打得沒了聲息的寶玉,眼裏是止不住的憤恨,這次造成的影響多麽的惡劣,賈府上下的名聲一並賠了進去,這叫她們日後怎麽出去走動怎麽成親嫁人,難道真要一輩子老死在賈家麽!

迎春也淡淡嘆了口氣:“這些日子邀我出去的帖子一個都沒有了。”王鶯語還會故意在崔恒面前問她寶玉在家是不是如外頭傳言的那樣,有意在崔恒面前敗壞她的名聲,好在解鴻羽幫她解圍,她這幾日都不想出門了。

“行了,現在抱怨這些個有什麽用。”老祖宗手在迎枕上拍得啪啪作響,即使她想幫心肝兒肉寶玉解圍也不成了,是在鬧得太大,連他老子都不顧他娘的勸說一意孤行要將寶玉打死,但她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賈家將來還得指著寶玉呢,他未來一定會有非凡的成就,可不能折在這個當口。

“我做主,請個嚴厲的夫子,將寶玉禁足一年不許出府,好好作學問!”

賈珺嗤笑:“他房裏鶯鶯燕燕還少了麽,只怕學問沒作出什麽成果,叫老祖宗先報上重孫子了,怎麽不算是未來可期呢?”

賈璉也點頭:“沒見誰家公子房裏放那麽多丫頭伺候的,寶玉和妹妹們年紀也漸漸大了,當務之急是先將人給挪出來。”

這兩年賈璉穩重許多,仕途上也小有建樹穩紮穩打一路上升,他的話老太太尚且能夠聽進去一點兒。

暈過去的王夫人瞬間就醒了,強烈反對道:“寶玉是娘娘親自下旨叫搬進大觀園去的,貿然搬出來豈不是叫娘娘多心!”

“那時候是她們年歲還小,就算外頭曉得了也不便多說什麽,你沒聽見現在外頭是怎麽編排我們榮國府的!”老太太見二兒媳仍舊一幅拎不清的樣子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她說寶玉是怎麽越來越糊塗闖下這等大禍,和著有個同樣腦子不清楚的母親!

“那讓幾個女孩兒們都搬出來……寶玉可是她親弟弟啊!”王夫人很是不甘心,怎麽能這樣對她的寶玉。

“搬!今日就搬出來,迎春黛玉你們立刻回去叫人收拾東西,日後娘娘問起來便如實說。”

賈珺起身招呼妹妹們趕緊走,再待在這裏會被氣死,這麽個闖禍精還得千方百計寶貝著,賈府又不是沒人了。

“有祖母母親如此寵溺,禁足與否無關緊要,不如將人送回金陵老家著人嚴加看管,好好扳一扳性子,待這一陣風波過了……。”

“我的寶玉又不是罪犯何至於此,你是何居心!”王夫人對賈珺歷聲尖叫:“想把我的寶玉弄走,你們大房好霸占整個國公府!”

以己度人,賈珺很是無語,只有整日想著這個的王夫人才會覺得別人都對國公府虎視眈眈。

老太太尚且再糾結中,她也不願意叫寶玉這麽個討人喜歡的孩子走那麽遠,但無法解決這事兒對國公府的名聲又不好,老太太著實陷入了兩難。

外頭賈政打累了,聽各方意見也覺得賈珺說得有禮,推開擋在中間的健仆,進去直接在老太太面前跪下:“兒今日就叫人給這孽子收拾行裝,叫他回老家好好過一過清苦的日子,若不能考取功名這輩子也不要再回來了。”

謔!夠狠啊!賈珺倒是有些可憐寶玉了,這不就是變相的斷絕關系嘛。

老太太唰地起身快步走到賈政跟前,指著他鼻子的手都在顫抖:“你……你這是不認這個兒了?他……他銜玉而生,未來必有大造化,我賈家的將來說不定還要靠他……”

賈政猛的擡頭,厲聲道:“母親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賈家靠不上他,前頭有璉兒珺兒,後頭還有環兒蘭兒,哪裏輪得到他,便是都沒了他也挑不起這個家,不如將他送回祖地自生自滅去吧,省得拖累了家中兄弟姐妹!”

意識到丈夫認真要將兒子送回去,王夫人哭號著撲倒不省人事的兒子身上:“你將我一起送回老家吧,他一個人怎麽可以……”

老太太搖頭:“不成,不成,我不允許!”,她偏過頭去憤怒的瞪著賈璉兄弟二人:“你們不就是想要寶玉搬出大觀園麽,我拖著這把老骨頭進宮去請娘娘示下,叫寶玉搬出去就是,相必娘娘也不忍叫親弟弟一個人孤零零的因為這些小事回老家去。”

說罷指著賈政:“有我在你這個老子也不能動寶玉,別想偷偷將人送回去,等娘娘的旨意下來了要人我看你怎麽辦!”

賈政語塞,他可以忤逆母親但不能抗旨,他搖頭真是有些灰心了:“唉!慈母多敗兒。”

誒~罵人別把自己罵進去啊,賈珺很是讚同賈政這句話,若是沒有老太太這個慈母,也不會有父子兩個沒出息的。

老太太將寶玉留在自己院子裏養傷,也是提防著他老子偷偷把人送回老家去,等寶玉傷口不那麽駭人了,人也清醒了,便風風火火的拿出自己的一品誥命服飾禮冠等給宮裏遞帖子要求見賢妃娘娘。

消息送進宮時元春正在太上皇宮中給太上皇和太妃請安,趙栩也在。

元春留到最後,跟趙栩一起出來路過一片假山石頭,二人默契的停下腳步,抱琴拖著寶釵往外頭走了兩步去望風。

“還沒有恭喜你授官,日後也能重新在朝堂上行走。”

趙栩自嘲一笑:“不過是一個閑職罷了,父皇看不慣我整日無所事事給我找點事情做而已。”

“娘娘可有什麽煩心事,如何愁眉不展?還記得以前在母妃宮門前那道雀躍的身影……”趙栩適時住口,一副不願意提起從前傷心事的模樣。

元春也回憶起了往日的美好畫面,那時她們還沒有這樣多的欲言又止,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小小的兩道身影在宮中假山石頭荷花池塘深處相互舔舐傷口,不由自主的,元春便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你擔心樂貴人做什麽,她只要保證自己的臉不毀容,她這輩子榮華富貴無憂,若是想要一輩子張揚也不是沒有辦法。”

元春迷糊的頭腦瞬間就清醒了,“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