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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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VIP]
母親不滿的喝問, 像一道驚雷，猛然砸在寶釵心尖上。
今日一大早天還未亮，她就起身收拾東西, 將房中平日給母親和哥哥搜羅的好東西盡數收拾好，在房中轉來轉去等著出宮，實在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她原以為這次回到賈府，她是已經完全不同於幾年前, 他們母子三人風塵仆仆只能投奔寄居賈府的那個小姑娘了, 她憑借自己的力量辦成了這件對賈府來說很重要的事。
在她看來, 此刻她不說是賈府的恩人，至少這幾年的恩情也算是能夠償還了他們母子三人在賈府, 也不算是完全無用之人招之即來揮自己去。
其實他很不想用門客自閉，寶釵也自認為自己算是那些門中最有用的一個。
說一千道一刀，她這樣拼盡全力不顧一切, 只是為了讓母親在賈府中的日子舒心些，不必日日在賈母跟前捧哏逗樂, 她想讓薛家人的腰桿子直起來。
卻不想，在母親看來，這些, 遠遠不夠。
寶釵手臂撐著桌沿踉蹌坐下, 覺得身上寒津津的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媽以為你女兒有多大的本事，能將後宮僅有的12監掌印之一請來。”她說這話時聲音極輕, 語氣中有些迷茫。
薛姨媽一下哽住支支吾吾道：“有老太太的親筆信, 我又送了那麽多銀子到你手裏再怎麽也……”
“呵！”寶釵冷笑擡頭, 臉上全無笑意和期待：“人家早就不記得了, 老太太還想夏恩圖報，母親, 你可知我送去，不但被人奚落一頓，還差點葬送了自己！”
寶釵又想到那一日驚險的一幕，是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
————
這日元春吃過午飯在廊下休息，寶釵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焚香，眼看著快打好的香篆一不留神碎得不成樣子。
元春伸手抽出她手中的器具，輕輕放在桌上：“琢磨什麽呢？心思早就不在這裏了吧。”
寶釵霎時回神：“娘娘我……表姐。”
元春見她換了稱呼，那必然是有些什麽私事，“說吧，是想出宮回去看姨媽還是…”
寶釵見元春並沒有跟她計較，還貼心的問她的煩心事，寶釵蹲下身仰著臉：“其實，是老太太……”
元春正色道：“祖母怎麽了？”
她自小是在老太太手裏養大的，祖孫情誼深厚非比一般，如今祖母年紀愈發上來了，驟然聽到寶釵提起祖母，還這樣吞吞吐吐的，難不成是祖母不好了，怎的家裏人也沒地個事兒進來
寶釵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是修省親別墅的事兒，老太太親筆寫了一封信，想要問候經年舊友，拜托他給咱們家的園子掌掌眼，到時候不至於失了分寸禮數。”
元春本就不是很讚同在家中修什麽園子，回去住不了一兩回，做什麽要這樣大費周折勞民傷財的，只是這話不好從她的口裏說出來罷了。
一目十行掃完老太太寫的信，元春臉色有些不虞：“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這人在宮中可沒有什麽好名聲，你不要去找他，就當沒這回事，若是老祖宗問，只管說是我的意思。”
寶釵有些失望，這最後一條路也走到頭了，舅舅家旁觀不作聲，賈俊面上答應的好好的，卻不見任何消息，連娘娘也都決絕的拒絕她，信都給收回去了，這下她是真的沒轍了。
她只能強迫自己忘了這件事，但信中母親殷殷期盼的話語每晚響徹寶釵耳畔，讓她寢食難安。
過了幾日，寶釵又接到外頭的消息，果不其然是母親追問事情進展的。
一連好幾封信遞到寶釵手中，讓她想要忽略都難，實在不能無視母親的眼淚和嘆息，她只好一個人摸索著前進。
她決定死馬當活馬醫，無論如何只能先試試了。
寶釵找到往日跟自己交好的小丫鬟，先打聽打聽銀作局的大小事兒。
“只是斂財？”
司苑局小丫鬟芷蘭點頭：“沒錯，往常咱們求他倒還好，別地兒的人來了，還得先拿一筆進門費，說是他銀作局的門檻都是鑲金嵌玉的手藝活，好像還有些不好的話，他們說的支支吾吾的。”
寶釵聽到了重點：“他跟你們關系還不錯？”
芷蘭指著殿門口單獨放置的一筐時鮮瓜果：“喏，他隔三差五的就會來拿一筐去，比我還愛吃。”
這倒是不奇怪，司苑局本就負責內宮各處蔬菜瓜果，是禦膳房沒有的。
芷蘭神神秘秘湊到寶釵耳邊：“我有一回夜裏睡不著瞧見的，他跟一個人拉拉扯扯，還抱著那人說以後出去了，要去江南買個小院子，我猜定是為了這個才想要很多銀子的吧。”
芷蘭臉上有些天真的向往，她是家裏窮的吃不起飯被賣了進宮的，好在上天保佑到了這個地方，司苑局別的沒有，蔬菜瓜果少不了，他們從貴人手指縫中得到的一星半點兒就夠她心滿意足的了。
在她眼中一座小院子要不少錢，江南更是個金屋銀瓦鋪就的地兒，不像她家只有個漏風的茅草棚，她不敢想象這得攢多少銀子，一時間竟然覺得那人斂財兇狠，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寶釵聽出些端倪，但她現在沒心思和時間窺探別人的秘密，她只要知道這人是真愛錢就好，就怕他無欲無求。
寶釵特地準備了金陵一處別院的地契帶著一小盒金子，尋了個元春歇息的空閑，獨自一人走進了銀作局的大門。
當一切平靜下來的時候，寶釵面前站了兩個她不認識的人。
她驚魂未定：“瘋子！宮裏怎麽會有個瘋子！他是誰，我要……我要……”
寶釵大口喘息，手指死死揪著自己衣襟。
“別怕，沒事了，那人已經關起來了，別怕。”
在溫柔的撫慰聲中寶釵終於平靜下來，待看清那人的臉，又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蘭蕙姑姑！”這人竟然是皇後從崔家帶來的掌事姑姑，是皇後殿中說一不二的人物，她往常都只在元春行禮問安時見過，她怎麽會在這裏，自己懷裏的東西呢，可被她瞧見了沒有，若是誤會了……
寶釵死死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讓它四處亂摸，她已經不記得方才在混亂中那東西哪裏去了，但是不能失禮不能犯了宮規，否則是要被打一頓攆出去的。
“那人是銀作局以前的老太監，如今做些雜活兒，有時瘋瘋癲癲的不常見人，嚇著你了？”
一道陌生的低沈音色出現在身後，將寶釵嚇得一哆嗦，蘭蕙嗔怒將人扶起來：“你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兒，將賢妃宮裏的人嚇出個好歹，人來找你算賬看你怎麽辦吧。”
寶釵才要擡起頭去看，那人又出聲了：“賢妃宮裏的人來我這裏做什麽，難不成是最近送去的東西她不滿意？”
寶釵急忙搖頭，又不好道明來意，只好拿老太太的那封信說事兒，她將沒被元春收走，老太太一並送來的玉佩拿出來，也不敢在蘭蕙面前耍花招，幹脆開門見山：“是史老太君有事相求。”
牧心聽她說完當年往事，說實話他著實是沒什麽映像了，當年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在他心上留下什麽印記，反倒是施恩之人牢牢記得，又在適當的時候講出來。
只是他這些年眼淚和血地往上爬，若是個有前程的，他倒是很樂意幫一把，但賈家……
見寶釵一臉忐忑在思考怎麽繼續打動牧心時，蘭蕙笑著調侃：“你是個不記恩的，好孩子別求他，我幫你找個更好的。”
寶釵萬萬沒想到會有這個轉折，直到寫好的折子已經在蘭蕙手中了，她心中才浮現一絲疑惑‘她為什麽要這樣幫自己？’
蘭蕙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撲哧一笑，眼角的紋路淺淺勾起：“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兒，咱們娘娘一向是很支持聖人的任何決定的，但凡宮裏想要修園子省親的妃子，只要遞個折子，娘娘順手就給指個人，只是若你想要的是哪個大家，可就得你自己去請人在請娘娘的旨意了。”
“若是你想要請牧心，我就能直接幫你做主了，我的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寶釵立刻順桿兒爬：“若我能幫娘娘請到一個有資歷眼界的人物，他們必然不敢再輕視我，娘娘也會更信任我，而不是只把我當作一個娘家表妹擺在那裏。”
蘭蕙還以為她是在賢妃宮中受了委屈，這皇宮中哪個不是狗眼看人低的，饒是皇後入駐後宮這麽些日子了，還有些資歷老的不服呢。
蘭蕙握著寶釵的手：“我就喜歡有志氣的好孩子，不怕只管交給姐姐我，包管你心想事成！”
寶釵眼睛亮亮的，立刻就要拜下去：“多謝姑姑，寶釵無以為報，為何……”
蘭蕙知道她想問什麽，意有所指道：“你，跟我年輕時，很像。”
寶釵覺得自己真是遇上伯樂了，終於有人肯賞識她栽培她，這個人還是皇後身邊的掌事姑姑，後宮哪個不給她三分薄面。
果不其然，蘭蕙很快遣人給她送來了皇後的朱批，竟然是十二監之一的禦用監，這個地方可是專門造辦禦前所用的圍屏床榻等木器，紫檀象牙螺鈿等名貴玩器，天下書籍畫冊皆歸他們管，還監工殿宇鑄造，用在省親別墅的建造上著實是大材小用了。
不過……寶釵越往後越不對勁，怎麽是掌印的徒弟？
那送折子來的宮女神色藏不住的輕蔑和嫉妒漏了出來，“姑姑叫我跟你說，貴妃娘娘家去的也是提督，那些上頭的老大人輕易是不出宮的。”
寶釵得了準話心落回肚子裏，也算是能夠很好的交差了，這可比銀作局的那個牧心官職高多了，叫賈家人看了定能欣然接受。
寶釵得到了實打實的好結果，便不多在意那宮女的態度，好聲好氣塞了個荷包將人滿意送走了，回身琢磨著怎麽跟元春說還有蘭蕙姑姑那裏，原本準備的地契和金子顯得俗氣了些，將他們這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高雅都染上銅臭了，她得好好想想要怎麽謝她。
———
“貴妃娘家都是提督太監去的，賈家同樣也是，到底哪裏折損了賈家的面子，還是折損了媽的面子！”
寶釵一巴掌拍在桌上心裏的火氣蹭蹭蹭的往上竄，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薛姨媽還沒說什麽，撞門進來的薛蟠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妹妹進了宮作人上人這脾氣是越發大了，對媽也這樣吼叫，往日那個溫柔懂事的妹妹哪裏去了！”
劈頭蓋臉給寶釵一頓訓斥薛蟠猶覺不足，脾氣一上來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寶釵臉色黑沈沈的似要滴出水來。
“你若有本事今日請來的是掌印太監，你哥哥我明日便可在戶部重新謀個位置，珍大哥哥都答應我了，哪成想來的是個扯大旗的。”
寶釵氣得渾身發抖，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母親是想在賈家不那麽卑微才對她步步緊逼，到頭來還是為了哥哥的差事，薛蟠這話哪裏是在說楊承澤扯大旗，分明是在說她薛寶釵乘勢使氣，對家人長輩不尊敬。
“我的好哥哥，好母親！有這份兒心計若對外人使，哥哥這差事早定了！”
“母親可曾關心過我在宮裏過得怎麽樣？你心中只有個哥哥！”
寶釵強撐著放了狠話轉身便走，她不敢去看母親的臉色，也不理會薛蟠在身後的大呼小叫，快步離開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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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這次回到賈府，她是已經完全不同於幾年前, 他們母子三人風塵仆仆只能投奔寄居賈府的那個小姑娘了, 她憑借自己的力量辦成了這件對賈府來說很重要的事。
在她看來, 此刻她不說是賈府的恩人，至少這幾年的恩情也算是能夠償還了他們母子三人在賈府, 也不算是完全無用之人招之即來揮自己去。
其實他很不想用門客自閉，寶釵也自認為自己算是那些門中最有用的一個。
說一千道一刀，她這樣拼盡全力不顧一切, 只是為了讓母親在賈府中的日子舒心些，不必日日在賈母跟前捧哏逗樂, 她想讓薛家人的腰桿子直起來。
卻不想，在母親看來，這些, 遠遠不夠。
寶釵手臂撐著桌沿踉蹌坐下, 覺得身上寒津津的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媽以為你女兒有多大的本事，能將後宮僅有的12監掌印之一請來。”她說這話時聲音極輕, 語氣中有些迷茫。
薛姨媽一下哽住支支吾吾道：“有老太太的親筆信, 我又送了那麽多銀子到你手裏再怎麽也……”
“呵！”寶釵冷笑擡頭, 臉上全無笑意和期待：“人家早就不記得了, 老太太還想夏恩圖報，母親, 你可知我送去，不但被人奚落一頓，還差點葬送了自己！”
寶釵又想到那一日驚險的一幕，是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
————
這日元春吃過午飯在廊下休息，寶釵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焚香，眼看著快打好的香篆一不留神碎得不成樣子。
元春伸手抽出她手中的器具，輕輕放在桌上：“琢磨什麽呢？心思早就不在這裏了吧。”
寶釵霎時回神：“娘娘我……表姐。”
元春見她換了稱呼，那必然是有些什麽私事，“說吧，是想出宮回去看姨媽還是…”
寶釵見元春並沒有跟她計較，還貼心的問她的煩心事，寶釵蹲下身仰著臉：“其實，是老太太……”
元春正色道：“祖母怎麽了？”
她自小是在老太太手裏養大的，祖孫情誼深厚非比一般，如今祖母年紀愈發上來了，驟然聽到寶釵提起祖母，還這樣吞吞吐吐的，難不成是祖母不好了，怎的家裏人也沒地個事兒進來
寶釵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是修省親別墅的事兒，老太太親筆寫了一封信，想要問候經年舊友，拜托他給咱們家的園子掌掌眼，到時候不至於失了分寸禮數。”
元春本就不是很讚同在家中修什麽園子，回去住不了一兩回，做什麽要這樣大費周折勞民傷財的，只是這話不好從她的口裏說出來罷了。
一目十行掃完老太太寫的信，元春臉色有些不虞：“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這人在宮中可沒有什麽好名聲，你不要去找他，就當沒這回事，若是老祖宗問，只管說是我的意思。”
寶釵有些失望，這最後一條路也走到頭了，舅舅家旁觀不作聲，賈俊面上答應的好好的，卻不見任何消息，連娘娘也都決絕的拒絕她，信都給收回去了，這下她是真的沒轍了。
她只能強迫自己忘了這件事，但信中母親殷殷期盼的話語每晚響徹寶釵耳畔，讓她寢食難安。
過了幾日，寶釵又接到外頭的消息，果不其然是母親追問事情進展的。
一連好幾封信遞到寶釵手中，讓她想要忽略都難，實在不能無視母親的眼淚和嘆息，她只好一個人摸索著前進。
她決定死馬當活馬醫，無論如何只能先試試了。
寶釵找到往日跟自己交好的小丫鬟，先打聽打聽銀作局的大小事兒。
“只是斂財？”
司苑局小丫鬟芷蘭點頭：“沒錯，往常咱們求他倒還好，別地兒的人來了，還得先拿一筆進門費，說是他銀作局的門檻都是鑲金嵌玉的手藝活，好像還有些不好的話，他們說的支支吾吾的。”
寶釵聽到了重點：“他跟你們關系還不錯？”
芷蘭指著殿門口單獨放置的一筐時鮮瓜果：“喏，他隔三差五的就會來拿一筐去，比我還愛吃。”
這倒是不奇怪，司苑局本就負責內宮各處蔬菜瓜果，是禦膳房沒有的。
芷蘭神神秘秘湊到寶釵耳邊：“我有一回夜裏睡不著瞧見的，他跟一個人拉拉扯扯，還抱著那人說以後出去了，要去江南買個小院子，我猜定是為了這個才想要很多銀子的吧。”
芷蘭臉上有些天真的向往，她是家裏窮的吃不起飯被賣了進宮的，好在上天保佑到了這個地方，司苑局別的沒有，蔬菜瓜果少不了，他們從貴人手指縫中得到的一星半點兒就夠她心滿意足的了。
在她眼中一座小院子要不少錢，江南更是個金屋銀瓦鋪就的地兒，不像她家只有個漏風的茅草棚，她不敢想象這得攢多少銀子，一時間竟然覺得那人斂財兇狠，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寶釵聽出些端倪，但她現在沒心思和時間窺探別人的秘密，她只要知道這人是真愛錢就好，就怕他無欲無求。
寶釵特地準備了金陵一處別院的地契帶著一小盒金子，尋了個元春歇息的空閑，獨自一人走進了銀作局的大門。
當一切平靜下來的時候，寶釵面前站了兩個她不認識的人。
她驚魂未定：“瘋子！宮裏怎麽會有個瘋子！他是誰，我要……我要……”
寶釵大口喘息，手指死死揪著自己衣襟。
“別怕，沒事了，那人已經關起來了，別怕。”
在溫柔的撫慰聲中寶釵終於平靜下來，待看清那人的臉，又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蘭蕙姑姑！”這人竟然是皇後從崔家帶來的掌事姑姑，是皇後殿中說一不二的人物，她往常都只在元春行禮問安時見過，她怎麽會在這裏，自己懷裏的東西呢，可被她瞧見了沒有，若是誤會了……
寶釵死死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讓它四處亂摸，她已經不記得方才在混亂中那東西哪裏去了，但是不能失禮不能犯了宮規，否則是要被打一頓攆出去的。
“那人是銀作局以前的老太監，如今做些雜活兒，有時瘋瘋癲癲的不常見人，嚇著你了？”
一道陌生的低沈音色出現在身後，將寶釵嚇得一哆嗦，蘭蕙嗔怒將人扶起來：“你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兒，將賢妃宮裏的人嚇出個好歹，人來找你算賬看你怎麽辦吧。”
寶釵才要擡起頭去看，那人又出聲了：“賢妃宮裏的人來我這裏做什麽，難不成是最近送去的東西她不滿意？”
寶釵急忙搖頭，又不好道明來意，只好拿老太太的那封信說事兒，她將沒被元春收走，老太太一並送來的玉佩拿出來，也不敢在蘭蕙面前耍花招，幹脆開門見山：“是史老太君有事相求。”
牧心聽她說完當年往事，說實話他著實是沒什麽映像了，當年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在他心上留下什麽印記，反倒是施恩之人牢牢記得，又在適當的時候講出來。
只是他這些年眼淚和血地往上爬，若是個有前程的，他倒是很樂意幫一把，但賈家……
見寶釵一臉忐忑在思考怎麽繼續打動牧心時，蘭蕙笑著調侃：“你是個不記恩的，好孩子別求他，我幫你找個更好的。”
寶釵萬萬沒想到會有這個轉折，直到寫好的折子已經在蘭蕙手中了，她心中才浮現一絲疑惑‘她為什麽要這樣幫自己？’
蘭蕙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撲哧一笑，眼角的紋路淺淺勾起：“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兒，咱們娘娘一向是很支持聖人的任何決定的，但凡宮裏想要修園子省親的妃子，只要遞個折子，娘娘順手就給指個人，只是若你想要的是哪個大家，可就得你自己去請人在請娘娘的旨意了。”
“若是你想要請牧心，我就能直接幫你做主了，我的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寶釵立刻順桿兒爬：“若我能幫娘娘請到一個有資歷眼界的人物，他們必然不敢再輕視我，娘娘也會更信任我，而不是只把我當作一個娘家表妹擺在那裏。”
蘭蕙還以為她是在賢妃宮中受了委屈，這皇宮中哪個不是狗眼看人低的，饒是皇後入駐後宮這麽些日子了，還有些資歷老的不服呢。
蘭蕙握著寶釵的手：“我就喜歡有志氣的好孩子，不怕只管交給姐姐我，包管你心想事成！”
寶釵眼睛亮亮的，立刻就要拜下去：“多謝姑姑，寶釵無以為報，為何……”
蘭蕙知道她想問什麽，意有所指道：“你，跟我年輕時，很像。”
寶釵覺得自己真是遇上伯樂了，終於有人肯賞識她栽培她，這個人還是皇後身邊的掌事姑姑，後宮哪個不給她三分薄面。
果不其然，蘭蕙很快遣人給她送來了皇後的朱批，竟然是十二監之一的禦用監，這個地方可是專門造辦禦前所用的圍屏床榻等木器，紫檀象牙螺鈿等名貴玩器，天下書籍畫冊皆歸他們管，還監工殿宇鑄造，用在省親別墅的建造上著實是大材小用了。
不過……寶釵越往後越不對勁，怎麽是掌印的徒弟？
那送折子來的宮女神色藏不住的輕蔑和嫉妒漏了出來，“姑姑叫我跟你說，貴妃娘娘家去的也是提督，那些上頭的老大人輕易是不出宮的。”
寶釵得了準話心落回肚子裏，也算是能夠很好的交差了，這可比銀作局的那個牧心官職高多了，叫賈家人看了定能欣然接受。
寶釵得到了實打實的好結果，便不多在意那宮女的態度，好聲好氣塞了個荷包將人滿意送走了，回身琢磨著怎麽跟元春說還有蘭蕙姑姑那裏，原本準備的地契和金子顯得俗氣了些，將他們這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高雅都染上銅臭了，她得好好想想要怎麽謝她。
———
“貴妃娘家都是提督太監去的，賈家同樣也是，到底哪裏折損了賈家的面子，還是折損了媽的面子！”
寶釵一巴掌拍在桌上心裏的火氣蹭蹭蹭的往上竄，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薛姨媽還沒說什麽，撞門進來的薛蟠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妹妹進了宮作人上人這脾氣是越發大了，對媽也這樣吼叫，往日那個溫柔懂事的妹妹哪裏去了！”
劈頭蓋臉給寶釵一頓訓斥薛蟠猶覺不足，脾氣一上來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寶釵臉色黑沈沈的似要滴出水來。
“你若有本事今日請來的是掌印太監，你哥哥我明日便可在戶部重新謀個位置，珍大哥哥都答應我了，哪成想來的是個扯大旗的。”
寶釵氣得渾身發抖，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母親是想在賈家不那麽卑微才對她步步緊逼，到頭來還是為了哥哥的差事，薛蟠這話哪裏是在說楊承澤扯大旗，分明是在說她薛寶釵乘勢使氣，對家人長輩不尊敬。
“我的好哥哥，好母親！有這份兒心計若對外人使，哥哥這差事早定了！”
“母親可曾關心過我在宮裏過得怎麽樣？你心中只有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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