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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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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VIP]

這日甫一下朝賈璉便被放了出來, 回到府中眾人待他更加殷勤了兩分,拜訪的帖子一封一封接踵而至。

“哥哥我這一回也算是因禍得福啊!”

賈璉梳洗幹凈又恢覆了往日瀟灑風流公子哥兒的模樣,但神情難掩疲憊, 鳳姐賈珺看在眼裏心下發酸。

“一個六品官就打發了,聖人也太瞧不上賈府了。”鳳姐將茶點悉數端到賈璉手邊,貼心倒上茶,對丈夫這番無妄之災頗有些憤憤不平。

賈珺撲了個空, 訕訕收回摸糕點的手蹭了蹭鼻子, “畢竟還沒有大肆推廣開來, 等到明年的稅收具體數字出來了才有底氣請功啊。”

“三弟說得是,好飯不怕晚。只是一公開來, 難免要承受許多審視的目光,就不容易安心做事了。”

這是賈璉入禮部做官大半年的心得體會,衙門裏頭做事就是這樣, 不僅是上峰盯著,同僚盯著, 更有暗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打量你,活像要把人削成適合一個套子的形狀再一一塞進去。

一旦流露出一丁點兒不配合的意思,就會毫不留情的將你折斷翅膀。

那晚那場鴻門宴就是如此, 他席上一直被灌酒, 暈暈乎乎被扶進屋子裏根本沒有任何映像,還是醒來之後被人告知事情的經過。

“那你跟我說說你認真做事是怎麽沾惹上教坊司的人的?”

賈珺也頗為好奇, 這麽明顯的套怎麽就讓賈璉上當了?

賈璉不是很想提這個事兒, 不耐兩人眼巴巴等著, 只好對鳳姐道:“說起來還跟你表兄有關系, 若不是他做東,教坊司不敢得罪他背後的王大人, 否則怎會這麽容易呢。”

只是可憐那個被選中的無辜女子,怕是王仁自己都忘了,就是他害的人家家破人亡,那女子在宴席上認出了王仁想要殺他報仇,不妨被捉住,自己就是從旁勸慰幾句卻觸怒了他,才有了後來的栽贓陷害。

“那究竟是王仁自己的臨時起意還是王子騰在背後授意這麽做的?”

賈珺對這種愚蠢脾氣卻大的沒有絲毫辦法,因為根本預料不到他的下一步舉動,想必他老爹為此也很頭疼。

原本大家都是很近的親戚,拉攏到自己的陣營大家雙贏,這一下直接給推到對家懷裏抱得死緊,不知道王大人知道了來龍去脈會不會舍得抽自己兒子呢?

“這下好了,他自己將把柄送到咱們手上,不利用一下都對不起二哥在裏頭蹲這幾天。”

那日賈璉暗中傳送給他的東西不簡單,竟然牽扯出一樁陳年舊案。

王子騰的兒子王仁依仗父親的權利,為富不仁栽贓陷害,導致那女子全家被抄女眷淪落教坊司數年,如今慘死還得背上這樣的身後名,實在是讓人不忍心。

“能讓他好好吃頓苦頭也算是咱們親戚一場最後的情分了。”賈璉瞧妻子板著臉氣得不行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是她的娘家。

鳳姐完全沒有顧忌是自己娘家的想法,先下只恨不得沖到王家將王仁手撕八塊都不解恨。

她從小是和王仁一起長起來的,說是親兄妹也不為過,小時候明明也曾讀過聖賢書,怎麽長成了這幅欺男霸女的模樣。

細想想是從叔父升官開始就有了這樣的苗頭,如今叔父更是聖人心腹,堂堂正二品五軍都督府都僉事,王仁更是無所顧忌橫行京城。

父親交代要讓妹婿轉過彎兒來,還值得他多費什麽心思麽,先給個甜棗辦個鴻門宴,不願意就直接威脅囚禁,等以後叔父入閣,更是毫無人性連侄女兒都能賣,她還能對娘家有什麽期待呢。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心病,到今日算是徹底被激發出來了。

“他對咱們都沒了情分,咱們還腆著熱臉貼冷屁股呢。”

鳳姐胸口的怒火愈發旺盛了,她不能對叔父有什麽不滿還不能跟王仁打打擂臺?她留在王家的人還沒死絕呢,拿捏他個把柄有什麽難的,必要叫他這次長長記性。

鳳姐已經盤算好了怎麽把王仁的私產一樣一樣搞垮,叫他兜裏缺了錢還能不找點兒來錢快的路子?

“我還沒問你,莊子上怎麽會突然起火?”賈璉從教坊司的小屋子裏出來,一路上興兒都在跟他說家裏發生的大事兒,分家不分家的他不甚在意,弟弟莊子上起火的消息時刻牽動他的心神。

賈珺的笑容充滿安撫的意味:“無事,不必在意,有五王爺在前頭頂著呢,不過是殃及池魚罷了,再說了聖人開了金口叫大理寺徹查,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的。”

“那也是個替罪羊罷了。”賈璉嘆氣,上頭真龍打架傷的都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

“替罪羊也是折他一只臂膀,有什麽不好呢。”賈珺笑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胃口大,一只臂膀可不夠。

見他一派輕松有成算的樣子,賈璉也不再追問,向後倒在躺椅中舒服的瞇起眼睛。

鳳姐賈珺二人都靜靜的喝茶烤火,偶爾翻一翻小爐子上的柿子花生,外頭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寒氣被阻擋在外頭,一派靜好愜意。

偏偏有不長眼的這時候來打擾。

“二爺三爺,老太太來請二位爺去前廳敘話。”

聽這話一個不高興的就是鳳姐:“敘什麽敘,前兩日那樣說咱們,巴不得立即分家別沾惹上二房一點兒富貴,如今又想說什麽呢。”

那婆子聽到鳳姐嘀嘀咕咕也不敢有什麽話說,只能低頭裝聽不見,就是沒有今日的富貴榮耀,往日的大房也不是他們能輕賤的,二爺官兒雖小架不住二奶奶三爺都有錢,那日子可比走官中時舒服多了。

如今他們家不比從前老太爺在時的光景了,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賈璉起身彈了彈袍角:“走吧,總是要面對的,不如早早的解決了,也省得咱們做事絆手絆腳。”

三人披好厚實鬥篷掀開簾子走進風雪中,向老太太院兒裏去。

本以為老太太叫他們來是要談分家的事情,這幾日在家中鬧得沸沸揚揚,連後事都準備好了,今日一瞧,也沒什麽事嘛。

“二叔今日不上衙門點卯?”

一進去人倒是來得齊整,老太太帶著抹額,臉上是還未消散的病容,寶玉黛玉一人坐一邊跟老太太說笑話,下頭賈政王夫人靜默坐著。

賈珺腳步頓了頓,深覺自己不應該進去,但已經被裏頭人瞧見了,不進去也不好。

果然一進去還沒寒暄兩句就直奔主題,賈政有些別扭的開口,似乎很不習慣問侄兒要東西的樣子:“你從外洋尋回來那東西怎不交給家裏莊子都種上,給親戚朋友都嘗個新鮮,大家才好聯絡感情,你們小孩子還是不會為人處事,這些官場上的門道還有的學。”

賈珺直接翻了個白眼掏了掏耳朵,感覺聽到了什麽臟東西,若是換個出了力的人,這話一點兒不錯,錯就錯在不應該從他賈政的嘴裏說出來。

賈璉笑道:“二叔不知,良種也是培育許久才積攢了那些,對京畿的百姓來講,每家未必能分到兩顆,更不用說天下百姓,如今聖人派了司農大人到莊子上,定要明年下種,哪裏還拿得出東西給親戚朋友。”

賈政被一番話堵得不知該說些什麽,寶玉在上頭眼看著璉二哥睜眼說瞎話眼都不眨一下,不禁懷疑他們前兩日在二姐姐院子裏吃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王夫人一本正經開口:“如今都知道你們弄了新鮮東西回來,大家都來問,我也不好說我都沒嘗過,這實在是……”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前朝大臣後宮娘娘多的是人也不一定嘗過呢,本來那東西就不多。”

王夫人被他懟的一梗,半晌沒說出話來,夫妻兩個都是一樣的,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可奈何,這個硬骨頭是真啃不動,讓大舅哥/哥哥親自來吧。

賈珺瞇起眼睛說話有些不客氣,這麽死咬著不放,到底是哪個親戚朋友想要啊,好難猜啊!

老太太見他們熄火了趕緊頂上:“不說親戚朋友,就是今日來府上拜訪的這些,也該給人家準備些薄禮帶走才是……”

賈珺怎麽覺得老太太的心不堅定啊,這是見著王大人又升官了,覺著三王爺那邊的勝算大了些?還像讓二房吸大房的的血啊。

也不怕把自己撐死,不行,看來還得給她加點兒猛料。

賈珺只想趕緊分家,不想和蠢貨呆在同一屋檐下,那樣會影響他享受閑適生活的心情和命運。

賈璉也煩得很,本就才出來應該好好休息休息,為這狗屁倒竈的理由將他們叫來磨蹭這半天。

賈珺同賈璉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耐和煩躁,‘遁吧,去莊子上躲個清凈。’

見老太太沒有要談起分家的事,賈珺直接起身拱手要走:“老太太見諒,今日還得接引司農大人到莊子上,為他解惑,實在沒有時間在家中盤桓。”

史老太君有些不快,這個孫子遠沒有寶玉來得稱心,從來都不會討自己歡心,大房的都是這樣,璉兒以前還好些,現在也是有想學樣,還好有鳳兒。

“鳳哥兒也去?”

鳳姐不知道怎麽拐到自己身上了:“大姐兒最近鬧脾氣,一日離不得我,我就在家看著她。”

老太太希望落空仍舊不死心,見他哥兒倆抽身要走的模樣,立即將自己左手邊的寶玉推起來:“璉兒,將你弟弟也帶去,他的禮儀學得不錯,也該漲些見識。”

說罷也不顧賈璉反應,直接叫人給寶玉收拾東西:“叫襲人給寶玉收拾幾日的衣裳,就說要去莊子上住幾日。”

賈珺可不想帶孩子,再說了憑什麽只帶寶玉啊,黛玉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好久了,老太太有些偏心啊。

“寶玉一個人多無趣,不如迎春黛玉同去,冬日也沒什麽好玩兒的看看野趣解解悶兒,探春要不要去,惜春環哥兒和蘭兒還小身子弱,經不起風雪,下次吧。”

這番話考慮周到沒有人覺得不好,只可惜完全曲解了老太太的意思,不過也只得看著,說不出讓孫兒們不去的話。

只幾個小的像放飛出籠的鳥兒一樣快活,一路嘰嘰喳喳個不停,莊子上看什麽都新鮮。

黛玉幾個每日騎馬,上山,溪邊玩耍,看農人收割,玩兒得樂不思蜀,文思泉湧詩文做了一大堆,每日還要念給賈珺聽,要他評出個一二三。

可憐賈珺白日招呼司農接待各位來參觀的大人們,有賈璉的幫忙還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感覺自己臉都笑僵了,幹脆將鄭凡拉來頂替自己,他好抽空偷個懶,還被抓來給他們做裁判。

蘇和進來解救他:“主子,外頭有個管家求見,說他是三王爺府上的,來買糧食。”

賈珺放下手中詩文:“這個好,當作今日魁首,獎勵一份薯條。”

說罷立馬跟著蘇和溜到外頭。

見他避之不及的模樣,蘇和笑道:“主子何不也作一首,我還沒見過主子的詩呢。”

“別寒磣我了,我的詩只能在科場勉強看得過眼,在他們幾個文魁面前班門弄斧還怎麽維持我做哥哥的威嚴,甭想這個。”

蘇和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原因,主子真是別具一格,笑過遂回到正事兒,“那管家帶了許多銀錢擺在外頭,不像是買一點兒的樣子。”

賈珺雙手抱胸籠著披風,氣勢洶洶朝正堂去:“就怕他不來。”

等他多時了,他的倉庫可不是那麽隨便一把火放得容易的,動不了你人,至少得大大出一次血才行,糧草沒了吧,鬧饑荒怎麽行,將士們不能餓肚子呀。

不知道三王爺能承受什麽樣的價錢呢?

賈珺勾起嘴角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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