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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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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VIP]

“那是韓夫人?”

早起給父親問安的黛玉走到廊下便見到一個匆匆忙忙的身影進去了父親的房間。

她擡頭瞧了瞧, 天光乍破金雞報曉,怎的這麽早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小姐是要給老爺請安麽,可是不巧, 韓夫人剛剛進去呢。”

轉過回廊,同樣早起問安卻被人趕出來的兩位姨娘不願離去,坐在石桌前一臉憤懣,見黛玉過來也不起身語氣陰陽怪氣的提醒。

黛玉回來之後前院兒後宅都沒有個能夠做主理事的正經主子, 她自然要擔起這個重任。

不但要照顧父親的傷勢, 監督熬藥一刻也不敢放松, 伺候父親喝完藥便要看賬本分派府中事務,應酬前來探望父親的同僚好友, 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好容易騰出空來晨昏定省,不想碰到這樣的情況。

但以黛玉的教養讓她不能這樣揣測整個林家的救命恩人, 是以只淡淡道:“韓夫人這樣早,想必是有什麽急事, 各位姨娘回屋用早膳吧。”

可姨娘們並不這樣想,“小姐啊,你可不知道, 她能有什麽急事, 日日都來這麽早。”

“她的心思簡直是路人皆知,都寫在臉上了。”

“可不是, 這樣不知檢點的女人, 流言蜚語滿天飛若是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她之前的主家就是被她搞垮的, 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 這樣的人怎麽配進咱們林府的門,簡直玷汙門楣。”

“可不是……”

見她們說的愈發離了格, 黛玉沈下臉:“行了,嚼這些沒影子的事兒不如好好伺候父親。”

黛玉雖然也對這位韓夫人的一些事情有所耳聞,但無論如何是她力排眾議才救了父親,就憑借這份恩情,林家上下都不能如此議論她。

“行了,都回吧。”

見黛玉發了火,幾個姨娘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甩了甩帕子訕訕住嘴不甘心的離開了主院。

好容易把姨娘們都送走了,黛玉轉身便見著賈珺和七王爺一起進來,看來還真是有什麽急事,想來自己也不便攪擾他們議事,轉身回了自己院中繼續處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務。

賈珺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林如海商討,重要到這麽一大早起床就趕過來,步伐匆忙是以並沒有看見回廊下站著的黛玉。

賈珺進去並無過多寒暄,開門見山道:“姑父是在去鹽場的路上被刺殺,可是發現了什麽?”

林如海意味不明看了趙榷一眼,對賈珺嘆氣道:“你還是查到了,我並不願意你攪和到這些事情中。”

揚州乃至整個南京大大小小的鹽場背後牽扯的是許多人的利益,這是一個不能被發現不能公諸於眾的黑暗地帶。

他只是窺見了掀起的一角,試圖去探尋就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這讓他怎能不心驚。

而且他對聖人派這位年紀尚輕的珩親王來接手這個位置的背後意圖尚且摸不清楚。

他雖然遠在揚州,但對京中的局勢還是看得清楚,聖人未必就真的願意封五王爺為太子,不過是為了平衡舊勳貴大臣們支持背後沒有強盛母族的三王爺上位罷了。

正是兩方爭端激烈的時候,將七王爺置身於另外一個漩渦之中,若說是看中七王爺,不想讓他參與任何一方,可揚州也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江南大大小小的鹽場背後站著的是聖人,是皇親,是想要分一杯羹的貴族,聖人這次想要讓誰出局讓誰得利,林如海都不甚關心,他關心的是鹽場的勞工只有一個黑饅頭的一日三餐,是他們辛苦勞作得不到醫治便只能等死的命運。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在他眼前具象化。

他試圖伸手拉他們一把,卻失去了自己半條性命,而他的繼任者,又會怎麽做,他不知道。

雖然前些年跟趙榷打過交道,在洪水無情沖刷這片土地之時,趙榷表現出的確有仁君風範,但時間會雕刻人,上頭的繁華迷人眼,怎願意見腳下塵泥。

但他又能怎樣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自己尚且只能如此,如何能要求別人再搭進去一條命呢。

這些時日交接衙門事務二人已經頗為熟悉,趙榷哪裏不知道林如海在顧慮些什麽,但無論他是站在誰的立場,現在都是需要一致對外的時候,怎麽可以放任倭寇占領他夏朝的土地。

自從知道這個消息,趙榷一直陰沈沈的有些殺氣外洩,語氣也算不上好:“如今國庫空虛,內外戰事不斷,聖人怎能容忍外邦人來我朝土地上劫掠人口錢財,林大人,汪家倒得好,但沒有給其他人留下什麽深刻的教訓,無論背後是誰,只要沾染了倭寇一律嚴加查辦,這是我的意思,聖人關心的是下半年邊疆的軍費和賑災糧。”

林如海聞言有些激動,扶著胸口咳了幾下喘著粗氣,又有些自嘲。

他能理解事有輕重緩急,邊疆的軍費也是為了保護老百姓,賑災糧也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總有一些人是被放棄的。

若不是這些理由,恐怕黑鹽場裏屍骨如山,倭寇一寸又一寸的侵占夏朝土地也不會有人理會。

好在他們等到了,也算老天開眼不是嗎?

林如海平穩氣息:“實在不是官員們不作為,那些小鹽場將劫掠來的村民安置在隱蔽海灣中,出鹽進人只有一個通道,他們跟那些倭人做交易,裝備精良占據易守難攻之地,即使費了大力氣解救被折磨的只剩半條命的村民,他們依舊能夠重新占據地方生產私鹽,繼續與倭人做交易。”

解救出來的村民家園被倭寇占領無家可歸,沒錢治病最終只有死去,而他們查到的鹽場一個個展示出的權貴令牌讓人眼花繚亂,哪個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久而久之,他們便不再幹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賈珺皺眉:“倭寇怎麽登陸的,燒殺劫掠衙門也不管嗎?”

說到這個林如海滿是心酸:“整個江南的稅收要供給一多半的朝廷支出,能分給水師的少之又少,如今邵雲手中的水師裝備還不如鹽商船上的家夥。”

賈珺哪裏不明白林如海的言外之意,笑道:“姑父這是盯上我了?”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林如海與賈珺相視一笑,他就知道沒看錯人,當初將汪家的船隊扣下一部分交給他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賈珺正發愁沒有機會結交邵雲,正好有一個當冤大頭的機會就擺在他面前,但也不能太明顯,顯得太過別有所圖人也不太聰明。

畢竟有句話說的好,不怕跟聰明人做對手,就怕跟蠢人做隊友。

林如海放下了一半懸著的心,另一半還有待商榷。

“成珠,將帖子奉與王爺。”

一直安靜聽著未曾開口的韓成珠從袖中掏出一張精美的請柬雙手奉到趙榷跟前。

趙榷接過打開一目十行瀏覽完,不解道:“他們約我做什麽,昨日不是在衙門都見過了?”

原來這帖子是整個鹽商商會想要宴請他們的新上官,特地舉辦的接風洗塵宴。

“我看是鴻門宴!”

賈珺歪頭去看,都是些老熟人了,一個個的都在三王爺那本冊子上有名有姓。

將請帖往小幾一扔,趙榷不屑:“管他什麽鴻門宴,只要查出來與倭寇有染的一個別想跑,都充國庫去!”

對此等大放厥詞林如海滿是欣賞的點點頭,只有賈珺心中很是擔憂,這個活兒不好幹啊。

在賈珺憂心的同時,帖子上聯名的人此時坐在一起抓耳撓腮,仿佛是知道了趙榷給他們下的判詞。

“柳家主倒是說句話拿個主意啊,聽說這珩親王不好糊弄,最是個雁過拔毛的,那薛家進京遇上這位可是脫了一層皮的。”

“聽說聖人極為信任疼愛這位王爺,其他皇子哪像這位從什麽都沒有到直接封親王的,這回咱們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黴的給王爺攢功績咯!”

聽他們烏央烏央說了一大堆,柳召棠終於放下手中茶碗:“正是因為受寵,這位王爺才需要像上回那樣得個賢名,咱們配合些不就能早點兒將人送回京城去?”

柳召棠意有所指一一掃視過眾人各懷鬼胎的眼神:“最近都收一收你們的神通,鬧將出來就是下一個汪海雲,誰也救不了。”

說完便起身將眾人扔在身後,心中嘀咕道‘真羨慕韓成珠,不用聽這些人在這兒呱唧呱唧。’

讓柳家主羨慕的韓成珠此刻正口幹舌燥給趙榷講解揚州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鹽商,以及他們的黑歷史,一旁的賈珺聽得津津有味,就差一盤瓜子。

管家敲門進來問午膳安排,黛玉埋首桌案驚覺太陽已經日掛中天了,想來他們也議完事了。

“父親的藥熬好了嗎?”

黛玉不放心起身向廚房去,不想剛跨出房門就見到韓夫人迎面而來。

“韓夫人留下用午膳可好?”

韓成珠點頭,從袖中拿出幾張信箋遞給黛玉:“這是大夫開的藥膳方子,我已經找經年的老大夫看過了,都是很好的補血益氣的藥方,沒想到那些洋大夫也精通這個,便拿過來給你瞧瞧。”

黛玉仔細看了,後頭還附有好幾位大夫的意見,不禁在心中感慨,這韓夫人做事真是周全令人如沐春風,處處妥帖周到讓人生不起一點兒別的心思。

“我正說父親的藥快吃完了,要請那日做手術的洋大夫再來瞧瞧,韓夫人的好意我收下了。”

黛玉攜著韓成珠的手一同往主院去,一路相談甚歡,她沈思片刻:“韓夫人實在是幫了我與父親良多,黛玉不知該如何酬謝才好,林府上下都視您為救命恩人,那些風言風語不過是見識有限之人的無稽之談,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韓成珠拍了拍她的手,“我從不在乎那些,若我將這些話聽進去了,我早就在汪家覆滅那一日投胎去了,是林大人幫助我成為現在的我。”

“哦?”

黛玉其實對這些事很感興趣,一來她從韓成珠的談吐做事中見得這是個很對她口味的人,與風姐姐很相似。

二來她的確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位韓夫人,畢竟她與父親實在關系非淺,而她也不願意聽信外面的流言蜚語,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貶低和侮辱。

韓成珠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段關系。

“是恩人,是師生,是志同道合……”

韓成珠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是知己!”

“知己?”黛玉咂摸著兩個字,有些不解:“就像三哥和珩王那樣的知己?”

韓成珠楞了楞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黛玉在說誰,噗嗤一聲笑出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他們也是知己,更多了一些其他的。”

“其他的?”

黛玉納悶,三哥和她說過他們是好朋友,是知己,她怎麽沒發現多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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