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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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VIP]
賈珺一行人換了小船靠近碼頭, 迎接他們的是熟悉的林府老管家，可他旁邊的女子他們卻有些陌生。
黛玉雖然心急如焚很想問問父親的情況，但刻在骨子裏的禮數教養讓她無法忽視這個站在老管家身前半步的女子。
老管家看起來很是尊重她, 可她之前從沒見過這號人物。
“這位小姐是？”
黛玉問出口，那人仿佛松了一口氣，主動上前一步行了個萬福禮，將黛玉嚇得立即側身避讓。
這人立即自報家門語氣很是鄭重：“林大人是我的恩人, 恩人家的小姐也是我的主子。”
原來這人叫韓成珠, 跟在後面下船的賈珺瞬間記起她是誰。
他可不會忘記, 當初是他給林大人提供了線索覆滅的汪家，這人是先前揚州最大的鹽商汪海雲強搶的那個小妾, 忍辱負重好幾年收集了汪海雲販賣私鹽等罪證，與林大人裏應外合最終成功獲得自由的那個女子。
後來林大人與他談起這事兒，很是欣賞這個女子, 沒想到往日的緣分未盡，今日又見面了。
二人與韓成珠打過照面便各自上了馬車。
“林叔, 父親如何了？”
一上馬車，黛玉便迫不及待拉著老管家的衣袖，迫切的想要知道父親到底情況如何, 這時候也顧不得在外面端莊持重的樣子了, 面上滿是焦急。
“這……小姐，老爺怕是挨不過去了！”
“什麽！”
黛玉眼中滿是驚懼惶恐, 怎麽就到這個地步了？
賈珺在一旁沒有作聲, 他直覺老管家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或許另有隱情。
“別急, 先問清楚具體情況。”
賈珺出聲安撫對面已然淚如雨下的黛玉, 關心則亂，任誰面對親人的危急情況都會這樣, 但正是這樣所以需要一個能夠冷靜拿主意的人。
“將姑父是如何受傷，大夫如何診斷一一說來，還有那女子今日為何會跟您一起來碼頭，她來幹什麽？”
賈珺理清頭緒，現在他們對情況一無所知，管家的話能不能完全相信尚且兩說，信中並未言明林大人是如何受的傷，只說是被人暗算，他便只能叫均然將船隊中最好的外科大夫一起帶著與他們同到揚州來。
不知是有什麽難以言說之處這樣遮遮掩掩，不知是否誇大其詞將千裏迢迢趕回來的黛玉嚇成這樣。
或許是賈珺語氣中的嚴厲震懾住了老管家，他知道這個表少爺是很得老爺看中的，又照顧著自家小姐來去京城，在心中思忖良久，才緩緩將當時的情況一一告知。
當黛玉聽到父親中毒剛好的身體又被人用火槍暗算打中腹部，剛剛被安撫下來的情緒瞬間爆發，揪緊手中的帕子，失聲問道：“大夫呢，大夫怎麽說？”
老管家顫抖著嘴唇：“他們都不敢，說，說破了這麽大一個洞，是必死無疑了，自夫人離去老爺身體本就虛弱又用不得猛藥，只得拿千年人參吊著，熬了這幾天，就等著小姐您回來看他最後一眼了啊！”
賈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先是中毒，見人沒死竟然直接用火槍，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還是擋了誰的路，要這樣不擇手段的除掉林如海。
“那位韓小姐呢？”
賈珺見他二人對坐垂淚，不由得出聲提醒，這位韓小姐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均然傳回來的消息中有提到過她。
這位韓小姐說林如海是她的恩人倒也不算誇大，雖說林如海利用她整垮了汪家，她也得到了自由。
不僅如此，林大人欣賞她的能力讚揚她的野心，讓她有機會得以回頭蠶食掉曾經迫害過她的一切，將汪家的一切盡數收入囊中。
有了林如海的扶持，她韓夫人的名號在揚州乃至整個南京城都能與柳家柳召棠相提並論，而這一切不過是短短三年多的時光。
這樣一位奇女子今日在黛玉面前如此謙遜恭敬，很難讓人不多想她有什麽企圖。
說到這位老管家竟有些義憤填膺：“韓夫人往日的行事做派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老爺很是欣賞我們也得尊重，但她萬萬不可拿老爺的性命當兒戲。”
“她怎麽可以叫洋大夫在老爺身體上動刀子呢，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老爺是個多尊師重道之人……”
賈珺直接打斷他：“那她有沒有說這樣可不可以救姑父性命。”
老管家的絮叨被打斷心中自是有些不快，但小姐在一旁眼巴巴的瞧著他也不好說謊。
老管家嚅囁道：“說是有半數的機會能夠成功。”
半數的幾率能夠成功那算是有些把握的，說明林如海的情況還沒有糟糕透頂，現在就是被這些腦子一團漿糊的人給耽擱了。
恐怕韓成珠也是被他們這些人攔住不能做主，才跑到碼頭來堵黛玉，只要黛玉這個親女兒，林府的正經主子發了話那就還有救。
賈珺狠狠剜了老管家一眼，待馬車停穩立即跳下去：“降真，快去將那位麥大夫帶來與韓夫人那邊的洋醫一同商量，耽誤不得快去！”
吩咐完身邊人去辦事，賈珺將眼巴巴等在一旁的韓成珠叫過來與黛玉一起往主院去了。
跟著賈珺一道下揚州的風冽跟在家珺身後，無視老管家的阻攔，帶著隨從侍衛將主院圍得水洩不通，徒留老管家在外頭急得團團轉。
“不可啊小姐，不可被他們欺騙，老爺不會同意這樣做的！”
聞聲趕來的姨娘們見狀不敢靠近分毫，只得遠遠在回廊下張望。
房間裏兩位洋大夫嘰裏呱啦爭吵得激烈，賈珺也只能勉強聽懂一點兒，實在不知道這兩位是從哪裏來的口音如此濃重。
讓人意外的是韓成珠竟然能夠毫無障礙的聽懂，甚至還能給他們翻譯一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韓夫人對這方面很了解啊。”
韓成珠默然：“說不上了解，只是已經翻譯過很多次了，卻都沒能說服她們。”
她最初聽到洋大夫的治療方法也是心驚膽戰，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恩人等死，在林如海清醒的時候說要等到黛玉回來，那她想盡辦法也要幫他。
最初她並沒有考慮洋大夫那駭人的辦法，但無論尋訪多少名醫，他們看過都只是搖頭。最後她不得不將希望寄托在洋大夫身上，卻沒想到林府其他人並不同意，老管家迂腐姨娘們膽怯，沒人能做主。
一天天拖著也不是事兒，她只好悄悄給林如海吃了些陣痛止血的藥，還好黛玉回來得快，再拖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小姐，沒有別的辦法了。”
韓成珠無比懇切，她無法接受恩人的性命就在自己眼前溜走，她會責怪自己一輩子。
黛玉自己也久病成醫，經過這位與父親交情深切的韓夫人的細致講述，她明白這樣的危機情況如果不能兵行險招，只用中庸的法子是決計不行的。
黛玉抿了抿唇，語速極慢：“既然其他大夫都沒辦法，也只能勉強一試。”
“父親不會是這樣迂腐頑固的人，他若是知道我是為了救他，父親不會怪我的。”
“父親不會怪我的。”
“去吧，去準備你們要的東西。”
黛玉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了正在酣眠的人，賈珺擺擺手叫他們都下去，她需要單獨的空間與她父親呆一會兒，旁人不會知道，面對一個一無所知的領域，要做出關乎生命的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方才還鬧哄哄如菜市場的臥房瞬間就安靜下來。
黛玉握著父親冰涼的手，無法理解，分離那日還是那樣鮮活與她說笑的父親，此刻躺在床上艱難的殘喘著。
特別是當她聽到父親支撐著要見她最後一面時，黛玉心中說不出來的難過，難過自己當初就不應該離開揚州。
如今父親這個樣子，家裏能做主的也就只有她了，跨出這道房門，面對管家和姨娘們意味深長的眼神，黛玉不得不打起精神拿出往日管家的駕駛，雷厲風行的接管府中一切。
為林如海手術要準備的東西不過半日就齊備了，都是現成的，一箱一箱從韓府直接搬到林如海的主院中。
老管家百般不願，無奈小主子發了話也只有捏著鼻子照幹。
兩位大夫再次交代了一遍緊急情況的應對方式，盡管都已經能背下來了，黛玉還是聽得很認真，生怕有什麽遺漏。
“拜托了。”黛玉退下臺階深深做了一揖。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黛玉擡腳欲上前又很快制止自己的舉動。
“東西備得這樣齊全，你是篤定黛玉一定會同意嗎？”
賈珺與韓成珠坐在院中緊緊盯著那扇已經關上兩個時辰的門。
韓成珠看著倚在門板上第一次無甚禮儀的坐在臺階上的黛玉，她頭靠在門板上，似乎想要透過薄薄的木門感受父親的呼吸。
“當然，林大人親自教養的女兒一定不會是他們那樣的迂腐頑固之輩。”
韓成珠篤定道，她也很開心黛玉選擇相信她，一如當日林大人選擇相信自己能夠從泥潭中掙紮出來。
她能夠成為今天的樣子，林大人亦師亦友是她不可缺少的，最重要的人之一。
太陽漸漸西沈，送來的飯菜也沒人有心情去動。
緊閉的木門終於被打開，心急如焚的幾人立即上前將大夫團團圍住，顧不得禮儀規矩，七嘴八舌的問開了。
“怎麽樣？”
“如何了？”
大夫嚇得舉著雙手後退了一步，指著韓成珠語速極快說了好大一段。
韓成珠轉身攔著眾人：“大夫說，雖然手術完成了，但後面的護理很重要，林大人若是能醒過來，再慢慢將養定能性命無憂。”
“那父親多久才能醒過來？”黛玉攪著手中絲帕，本以為手術完成就無礙了，沒想到這僅僅只是其中一道鬼門關。
“林大人最掛心的就是你了，你多去跟他說說話，說不定他想要快些見到你就能醒過來了。”
賈珺知道刺激病人的求生欲，調動身體機就可以快速恢覆。
黛玉點點頭，她一定會陪著父親一起闖過這道鬼門關的。
看護病人是一件很磨人的事，生者的期盼毫無回應，一次一次的失望
賈珺將黛玉趕回自己院中，見林如海呼吸平穩無甚大礙，自己則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賞起月亮來。
不知道小七現在在做些什麽呢？
猞猁感受到他的思念跳到他懷中，兩人相互取暖，望著那輪明月。
林如海白天睜眼的時候漸漸多了起來，夜裏也不怎麽需要人伺候，不過黛玉放心不下老是守在父親身邊，賈珺不忍心她這樣糟蹋本就不太好的身子，少不得要幫她分擔些。
他與這輪明月相互陪伴了很久。
當既望過去，下弦月消失，新月出現的同時也送來了他許久不見的愛人。
直至趙榷揮退管家，俯下身呼吸灑在賈珺臉頰上，他閉了閉眼還是不能相信，本應該在京城的人怎麽就出現在了自己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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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珺一行人換了小船靠近碼頭, 迎接他們的是熟悉的林府老管家，可他旁邊的女子他們卻有些陌生。
黛玉雖然心急如焚很想問問父親的情況，但刻在骨子裏的禮數教養讓她無法忽視這個站在老管家身前半步的女子。
老管家看起來很是尊重她, 可她之前從沒見過這號人物。
“這位小姐是？”
黛玉問出口，那人仿佛松了一口氣，主動上前一步行了個萬福禮，將黛玉嚇得立即側身避讓。
這人立即自報家門語氣很是鄭重：“林大人是我的恩人, 恩人家的小姐也是我的主子。”
原來這人叫韓成珠, 跟在後面下船的賈珺瞬間記起她是誰。
他可不會忘記, 當初是他給林大人提供了線索覆滅的汪家，這人是先前揚州最大的鹽商汪海雲強搶的那個小妾, 忍辱負重好幾年收集了汪海雲販賣私鹽等罪證，與林大人裏應外合最終成功獲得自由的那個女子。
後來林大人與他談起這事兒，很是欣賞這個女子, 沒想到往日的緣分未盡，今日又見面了。
二人與韓成珠打過照面便各自上了馬車。
“林叔, 父親如何了？”
一上馬車，黛玉便迫不及待拉著老管家的衣袖，迫切的想要知道父親到底情況如何, 這時候也顧不得在外面端莊持重的樣子了, 面上滿是焦急。
“這……小姐，老爺怕是挨不過去了！”
“什麽！”
黛玉眼中滿是驚懼惶恐, 怎麽就到這個地步了？
賈珺在一旁沒有作聲, 他直覺老管家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或許另有隱情。
“別急, 先問清楚具體情況。”
賈珺出聲安撫對面已然淚如雨下的黛玉, 關心則亂，任誰面對親人的危急情況都會這樣, 但正是這樣所以需要一個能夠冷靜拿主意的人。
“將姑父是如何受傷，大夫如何診斷一一說來，還有那女子今日為何會跟您一起來碼頭，她來幹什麽？”
賈珺理清頭緒，現在他們對情況一無所知，管家的話能不能完全相信尚且兩說，信中並未言明林大人是如何受的傷，只說是被人暗算，他便只能叫均然將船隊中最好的外科大夫一起帶著與他們同到揚州來。
不知是有什麽難以言說之處這樣遮遮掩掩，不知是否誇大其詞將千裏迢迢趕回來的黛玉嚇成這樣。
或許是賈珺語氣中的嚴厲震懾住了老管家，他知道這個表少爺是很得老爺看中的，又照顧著自家小姐來去京城，在心中思忖良久，才緩緩將當時的情況一一告知。
當黛玉聽到父親中毒剛好的身體又被人用火槍暗算打中腹部，剛剛被安撫下來的情緒瞬間爆發，揪緊手中的帕子，失聲問道：“大夫呢，大夫怎麽說？”
老管家顫抖著嘴唇：“他們都不敢，說，說破了這麽大一個洞，是必死無疑了，自夫人離去老爺身體本就虛弱又用不得猛藥，只得拿千年人參吊著，熬了這幾天，就等著小姐您回來看他最後一眼了啊！”
賈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先是中毒，見人沒死竟然直接用火槍，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還是擋了誰的路，要這樣不擇手段的除掉林如海。
“那位韓小姐呢？”
賈珺見他二人對坐垂淚，不由得出聲提醒，這位韓小姐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均然傳回來的消息中有提到過她。
這位韓小姐說林如海是她的恩人倒也不算誇大，雖說林如海利用她整垮了汪家，她也得到了自由。
不僅如此，林大人欣賞她的能力讚揚她的野心，讓她有機會得以回頭蠶食掉曾經迫害過她的一切，將汪家的一切盡數收入囊中。
有了林如海的扶持，她韓夫人的名號在揚州乃至整個南京城都能與柳家柳召棠相提並論，而這一切不過是短短三年多的時光。
這樣一位奇女子今日在黛玉面前如此謙遜恭敬，很難讓人不多想她有什麽企圖。
說到這位老管家竟有些義憤填膺：“韓夫人往日的行事做派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老爺很是欣賞我們也得尊重，但她萬萬不可拿老爺的性命當兒戲。”
“她怎麽可以叫洋大夫在老爺身體上動刀子呢，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老爺是個多尊師重道之人……”
賈珺直接打斷他：“那她有沒有說這樣可不可以救姑父性命。”
老管家的絮叨被打斷心中自是有些不快，但小姐在一旁眼巴巴的瞧著他也不好說謊。
老管家嚅囁道：“說是有半數的機會能夠成功。”
半數的幾率能夠成功那算是有些把握的，說明林如海的情況還沒有糟糕透頂，現在就是被這些腦子一團漿糊的人給耽擱了。
恐怕韓成珠也是被他們這些人攔住不能做主，才跑到碼頭來堵黛玉，只要黛玉這個親女兒，林府的正經主子發了話那就還有救。
賈珺狠狠剜了老管家一眼，待馬車停穩立即跳下去：“降真，快去將那位麥大夫帶來與韓夫人那邊的洋醫一同商量，耽誤不得快去！”
吩咐完身邊人去辦事，賈珺將眼巴巴等在一旁的韓成珠叫過來與黛玉一起往主院去了。
跟著賈珺一道下揚州的風冽跟在家珺身後，無視老管家的阻攔，帶著隨從侍衛將主院圍得水洩不通，徒留老管家在外頭急得團團轉。
“不可啊小姐，不可被他們欺騙，老爺不會同意這樣做的！”
聞聲趕來的姨娘們見狀不敢靠近分毫，只得遠遠在回廊下張望。
房間裏兩位洋大夫嘰裏呱啦爭吵得激烈，賈珺也只能勉強聽懂一點兒，實在不知道這兩位是從哪裏來的口音如此濃重。
讓人意外的是韓成珠竟然能夠毫無障礙的聽懂，甚至還能給他們翻譯一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韓夫人對這方面很了解啊。”
韓成珠默然：“說不上了解，只是已經翻譯過很多次了，卻都沒能說服她們。”
她最初聽到洋大夫的治療方法也是心驚膽戰，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恩人等死，在林如海清醒的時候說要等到黛玉回來，那她想盡辦法也要幫他。
最初她並沒有考慮洋大夫那駭人的辦法，但無論尋訪多少名醫，他們看過都只是搖頭。最後她不得不將希望寄托在洋大夫身上，卻沒想到林府其他人並不同意，老管家迂腐姨娘們膽怯，沒人能做主。
一天天拖著也不是事兒，她只好悄悄給林如海吃了些陣痛止血的藥，還好黛玉回來得快，再拖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小姐，沒有別的辦法了。”
韓成珠無比懇切，她無法接受恩人的性命就在自己眼前溜走，她會責怪自己一輩子。
黛玉自己也久病成醫，經過這位與父親交情深切的韓夫人的細致講述，她明白這樣的危機情況如果不能兵行險招，只用中庸的法子是決計不行的。
黛玉抿了抿唇，語速極慢：“既然其他大夫都沒辦法，也只能勉強一試。”
“父親不會是這樣迂腐頑固的人，他若是知道我是為了救他，父親不會怪我的。”
“父親不會怪我的。”
“去吧，去準備你們要的東西。”
黛玉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了正在酣眠的人，賈珺擺擺手叫他們都下去，她需要單獨的空間與她父親呆一會兒，旁人不會知道，面對一個一無所知的領域，要做出關乎生命的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方才還鬧哄哄如菜市場的臥房瞬間就安靜下來。
黛玉握著父親冰涼的手，無法理解，分離那日還是那樣鮮活與她說笑的父親，此刻躺在床上艱難的殘喘著。
特別是當她聽到父親支撐著要見她最後一面時，黛玉心中說不出來的難過，難過自己當初就不應該離開揚州。
如今父親這個樣子，家裏能做主的也就只有她了，跨出這道房門，面對管家和姨娘們意味深長的眼神，黛玉不得不打起精神拿出往日管家的駕駛，雷厲風行的接管府中一切。
為林如海手術要準備的東西不過半日就齊備了，都是現成的，一箱一箱從韓府直接搬到林如海的主院中。
老管家百般不願，無奈小主子發了話也只有捏著鼻子照幹。
兩位大夫再次交代了一遍緊急情況的應對方式，盡管都已經能背下來了，黛玉還是聽得很認真，生怕有什麽遺漏。
“拜托了。”黛玉退下臺階深深做了一揖。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黛玉擡腳欲上前又很快制止自己的舉動。
“東西備得這樣齊全，你是篤定黛玉一定會同意嗎？”
賈珺與韓成珠坐在院中緊緊盯著那扇已經關上兩個時辰的門。
韓成珠看著倚在門板上第一次無甚禮儀的坐在臺階上的黛玉，她頭靠在門板上，似乎想要透過薄薄的木門感受父親的呼吸。
“當然，林大人親自教養的女兒一定不會是他們那樣的迂腐頑固之輩。”
韓成珠篤定道，她也很開心黛玉選擇相信她，一如當日林大人選擇相信自己能夠從泥潭中掙紮出來。
她能夠成為今天的樣子，林大人亦師亦友是她不可缺少的，最重要的人之一。
太陽漸漸西沈，送來的飯菜也沒人有心情去動。
緊閉的木門終於被打開，心急如焚的幾人立即上前將大夫團團圍住，顧不得禮儀規矩，七嘴八舌的問開了。
“怎麽樣？”
“如何了？”
大夫嚇得舉著雙手後退了一步，指著韓成珠語速極快說了好大一段。
韓成珠轉身攔著眾人：“大夫說，雖然手術完成了，但後面的護理很重要，林大人若是能醒過來，再慢慢將養定能性命無憂。”
“那父親多久才能醒過來？”黛玉攪著手中絲帕，本以為手術完成就無礙了，沒想到這僅僅只是其中一道鬼門關。
“林大人最掛心的就是你了，你多去跟他說說話，說不定他想要快些見到你就能醒過來了。”
賈珺知道刺激病人的求生欲，調動身體機就可以快速恢覆。
黛玉點點頭，她一定會陪著父親一起闖過這道鬼門關的。
看護病人是一件很磨人的事，生者的期盼毫無回應，一次一次的失望
賈珺將黛玉趕回自己院中，見林如海呼吸平穩無甚大礙，自己則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賞起月亮來。
不知道小七現在在做些什麽呢？
猞猁感受到他的思念跳到他懷中，兩人相互取暖，望著那輪明月。
林如海白天睜眼的時候漸漸多了起來，夜裏也不怎麽需要人伺候，不過黛玉放心不下老是守在父親身邊，賈珺不忍心她這樣糟蹋本就不太好的身子，少不得要幫她分擔些。
他與這輪明月相互陪伴了很久。
當既望過去，下弦月消失，新月出現的同時也送來了他許久不見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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