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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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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VIP]

“二奶奶, 又有一張帖子。”

鳳姐接過丫鬟呈送進來的拜帖,隨意展開打眼一瞧便扔在桌上。

“咱們可沒有分身術,好容易這個年過完了, 今兒劉家做生日明兒張家娶親,都邀請咱家的少爺小姐們去玩兒,這可怎麽辦才好。”

語氣中雖是抱怨,鳳姐臉上可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自從聖人壽宴結束後, 登賈家門的人比以前足足一倍還多, 年禮收不盡送不完, 全都是仰仗著大小姐在貴妃娘娘身邊得臉的緣故。

不僅賈家自己人盼著大小姐能夠近水樓臺撈得月亮,王妃不敢想側妃還是能夠一夠, 待到將來五王爺登上那個位置,賈家不也能出個貴妃娘娘!

那些跟賈家交好的人家不也能雞犬升天不是,是以原先不冷不熱拐著八道彎兒的親戚一下子都熱絡起來, 原先不帶賈家玩兒的皇親國戚再舉辦什麽宴會也順道給賈家發一張帖子。

不僅賈赦賈政泡在各種文會酒會中樂不思蜀,鳳姐也在這些來往頻繁的後宅交際中增長了不少見識手段, 還趁機擴大自己的客戶群體,賺不少呢。

是以這一張接一張的帖子在鳳姐眼中那都是自帶金光的。

但有人可是看不過眼了。

“風兒也該多帶你幾個姐妹出去見見世面,沒得人家以為賈家只有你一個拿得出手的。”

王夫人有些不滿, 暗自瞪了一眼杵在一旁裝木頭的李紈。若不是她克死了自己丈夫, 這樣出風頭的事情哪裏輪得到風丫頭。

她們二房好容易出了個出息的,怎的好處全被大房得了去。再說了, 誰也沒說過寡婦不能出去走動的, 偏偏李紈要做出這個死人樣子, 像是自己這個婆婆苛待了她一樣。

想到這裏, 王夫人忍不住出聲:“其他小門小戶的邀請不去也罷,南山春宴你大嫂子也去。”

不怎麽響亮的聲音成功鎮住了其他人, 一時間沒人說話紛紛扭頭望著她,一雙雙眼睛裏全都寫滿了震驚。

李紈瞬間無地自容,垂著頭緊緊盯著地上的縫隙,簡直想要找條地縫鉆進去。

她知道婆婆是什麽意思,就是看不慣王熙鳳在各種場合大出風頭,想要讓自己去分一杯羹。

可她怎麽沒有想過春宴在三月三上巳節,本就是為各家尚未成婚的年輕男女準備的節日,哪有寡婦去湊熱鬧的。

要真去了,還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說她一個寡婦不好好在家守寡,倒在這種場合晃悠。

以後別說出門了,恐怕連家裏這些人自己也沒臉見面。

李紈心中委屈面上仍舊木頭似的。

自從賈珠沒了之後,這些宴席王夫人這個婆婆再沒有提過她一個字,這不是叫她安分守寡的意思嗎,現在倒是想起還有她這麽個人了。

鳳姐心中的譏笑幾乎壓抑不住要表現在臉上了,姨媽這也太著急了些,不過也是,二房爭氣的也就一個大小姐,寶玉還小起不到什麽作用,她手裏能用的也就剩半個李紈了,可惜受限於寡婦的身份,很多地方她不方便去。

每年在南山舉行的春宴不同於其他普通的踏春集會,帶有一定相看的性質。

上巳節在春日舉行,正是天氣回暖,青年男女到野外踏青潑水相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制度之下尚存的一絲喘息餘地,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可以和心上人約會,高門大戶家的小姐公子也趁此機會被長輩帶出來見見未婚妻子未婚夫婿,每年上巳節的芍藥都供不應求。

老太太當即斥責道:“說什麽渾話?這也是她能去的?其他的還說得過去,你是想將咱家放在火上烤不成?”

王夫人急忙解釋:“不不不,兒媳並不是這個意思……”偏生她嘴笨,想要為自己辯駁,說了半天也說不清楚。

還是坐在一旁的寶釵出來解圍:“姨媽並不是這個意思,上巳節也不是只有游春郊謀,大嫂子自然不會同這些年紀的男男女女混在一處。”

“大嫂子出身書香名門,臨水飲宴,射雁司蠶,與各位貴婦互贈香草這些禮節定然是駕輕就熟的,說不準反倒能為賈家增光添彩,姨媽也是不想埋沒了大嫂子,不忍心看著大嫂子年紀輕輕就這樣困在宅子裏,多出去走走也好啊。”

王夫人感激地拉著寶釵的手,連聲道:“ 是是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她又年輕又比咱們多讀了這麽多書,也該用到正當地方才是。”

說完,王夫人還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鳳姐。

鳳姐當然接受到了這道眼神,姨媽的意思她再明白不過。

王夫人和薛寶釵一唱一和明裏暗裏的貶低鳳姐沒讀過什麽書,曲水宴上吟詩作賦她應付不來,射雁她也射不中,還不如讓比她多讀不少書的李紈去出這個風頭。

鳳姐不由得笑出聲,說話十分不客氣:“姨媽糊塗了不是,大嫂子在家當姑娘時便沒怎麽參加過春宴,嫁過來頭兩年倒是去了,可到底怎麽樣呢?”

王夫人也想起了當時鬧的笑話,李家確實是讀書人家,可李紈的父親是個老學究,只讓家中男孩子讀書,女孩子只讓讀女戒之類的,到了宴會上作出來的堪堪能過眼罷了,也沒能成功打入那個圈子裏。

李紈仍舊入定一般,竭力屏蔽王夫人犀利的目光,裝作沒事兒人一樣,仿佛他們在討論的人不是她一樣,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並不想要證明什麽。

寶釵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對這個大嫂子有些怒其不爭,但她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棄,眼珠一轉扯了扯王夫人袖子,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兩句。

王夫人眼睛登時亮了,點點頭強硬拍板道:“那有什麽怕的,左右她姐妹幾個都在,寶釵也同去,若要寫什麽詩,讓她們寫就是,這本就是她這個大嫂子的職責所在。”

堂上眾人都聽懂了王夫人的意思,帶著詫異的幾道目光瞥向了寶釵,這是非要讓李紈去不可,他們面面相覷,不懂王夫人為何突然要做出這個決定。

鳳姐倒是冷眼瞧得明白,哪裏是王夫人想讓李紈去,分明是薛寶釵想去又不好自己提出來。

畢竟借住賈家的屋子就算了,人脈資源不能輕易借出去,雖然薛家不知道在外頭打著賈家的旗號賺了多少銀子,但若是正大光明帶著薛寶釵出現在宴席上,那薛寶釵可就算是被納入賈家的勢力範圍,若是在外頭惹了什麽爛攤子,做出些丟人的事情,那可都是算在賈家頭上的。

王夫人也是眼紅鳳姐的風光得意,才急病亂投醫,恐怕日後有得她後悔呢。

寶釵坐在一旁接受眾人來來去去的目光洗禮,心中是百感交集外表依舊是端莊大方的樣子。

寶釵忍不住想要扶額嘆息,這燕國地圖也太短了些。

她還以為王夫人會將話說的婉轉一些,大概這裏這些人也就王夫人本人還蒙在鼓裏,其他人一聽便知道背後出主意的人是誰。

不過沒關系,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姨媽,他們薛家三口才能住進賈府,她才能這樣輕松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薛寶釵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溫和的笑容愈發真摯。

這只是她的第一步,慢慢來,她想要的日後都能拿到手。

她仍然記得聖人壽宴時,賈家全家都去赴宴,各個錦衣繡襖披羅帶翠。張羅了很久的壽禮,她母親日日去老太太跟前賠笑解悶兒,到底沒跟他們提起半個字。

若不是他們薛家在戶部的差事沒了,賈家也不至於這樣瞧不上他們,連跟他們談論也不屑。

那晚,整個賈府都寂靜了下來,外頭的熱鬧與她周遭的孤寂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默默立下了無人知曉的誓言,唯有月亮見證。

這些日子府中熱鬧得很,鳳姐張羅著給小姐們做新衣裳,挑首飾頭面,雖然沒有特意瞞著她,仿佛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罷了。

但她知道她們是在為上巳節做準備,卻絲毫沒有要對她提起的意思,就像聖人壽宴那次一樣。

既然如此,只能她自己主動出擊,但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正好私底下王夫人不止一次跟她說起鳳姐近些日子出門太勤了些,寶釵順勢跟王夫人說起鳳姐在外頭如何如魚得水,代表國公府的應酬交際。

她沒有覺得拉李紈做名頭有什麽對不起她的,甚至覺得她的一次機會,還這樣年輕又有家世,怎麽能將自己關在一個小院子裏如枯木般度過餘生,京城的寡婦出來交際的數不勝數,也沒見唾沫星子淹死人了的。

自己推她一把,她也幫自己走入賈家的交際圈,是一個雙方都有益的買賣。

瞧,大嫂子也沒有拒絕不是。寶釵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看錯的,大嫂子並不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

王夫人拍板了的事情,老太太也不好立即駁回,只好默認。

鳳姐也沒有多說什麽,她倒是無所謂,反正她現在又不管家,置辦參加宴會的行頭又不用從她這裏出錢,要怎麽辦那都是王夫人的事情,畢竟人是她要塞進去的。

轉眼間人們已經脫下了厚重的袍子,郊外的樹木已經開始抽新芽,銀裝素裹的大地點綴了鮮嫩的綠色,冰雪消融溪水潺潺,南山開始熱鬧起來了。

“姐姐妹妹們,到地方了趕緊下車吧!”

寶玉提著韁繩踱步到馬車旁,語氣中洋溢著歡喜雀躍,畢竟能跟家裏的姐姐妹妹們一起出來玩耍的機會不多,今天還沒有母親和老太太,跟兩位嫂子一起就意味著沒人管束,可輕松多了。

“寶玉,你好生護著她們幾個,別被沖撞了。”

相比起寶玉溢於言表的快樂,賈珺則是有些痛苦,今日賈璉沒來,他得跟兩位嫂子好生照看幾個小的,高高興興的帶出來,自然得全須全尾帶回去。

可偏生都是幾個不省心的,寶玉這個混世魔王自不必說,賈珺瞥了眼身旁一路陪笑臉的薛蟠,心下一陣煩躁。

怎麽讓這兩個狗皮膏藥粘上了,這樣一襯托,寶玉都可愛了不少。

李紈下了馬車冷冷道:“已經帶你進來了,你不必一直跟在我身後。”

寶釵也不在意她的態度,依舊笑得和氣:“大嫂子何必客氣,我可是答應了姨媽要好好照顧嫂嫂和妹妹們,大嫂子有事吩咐妹妹便是。”

鳳姐站在一旁也不理睬她倆的官司,伸手為黛玉幾個整理好衣襟,跟往來的婦人們談笑,領著人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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