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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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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VIP]

且說這日是賈敬壽辰

前院兒賈赦並賈政帶著小輩們早早跟著賈珍去城外道觀看望賈敬, 請安見禮後便匆忙趕回來招呼上門的客人。

後院兒女眷尤氏提前幾日便親自來請,邢王二位夫人並鳳姐李紈帶著小姐們吃過早飯也過來幫著接待上門的內眷。

賈璉也早兩日便從學中告了假,兄弟們許多日子不見自然混到一堆看戲喝酒去了。

有一人的出現倒是讓眾人詫異, 榮府的大小姐賈元春也出現在宴席上。

眾女眷紛紛上來說話,聽賈元春說是貴妃娘娘特地恩賞回家參加上任家主壽宴,一時間更是讚嘆不已。

匆忙趕來的薛寶釵見著這一幕心中自是艷羨,又躊躇著沒有時機上前搭話。

兩個時辰前, 梨香院。

薛寶釵一大早被東廂房的吵鬧聲驚醒, 瞧天色也大亮了, 便起身梳洗收拾。

今日東府老太爺做壽,原也是邀請他們一起過去, 可母親放心不下整日爛醉如泥的哥哥,便叫她自己跟著王夫人過去玩兒。

她怎好撇下全家自己去輕松玩兒樂,也只好陪著母親在院中做些針線, 好在今日在老太太太太奉承,可以松快些。

那邊又傳來響動, 是酒壇子砸在墻上碎裂的聲音,接連三四下仍舊沒有消停的樣子。

這個動靜她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自獄中出來, 薛蟠倒是不像從前那樣在學堂裏胡鬧, 在外面跟著狐朋狗友吃酒耍樂。

這倒是她母女二人喜聞樂見的,都是白白拋灑錢財, 省了倒好, 如今他們薛家可沒有多少家底供哥哥揮霍了。

在家中整日喝酒睡覺也好, 起碼她和母親不用擔心那日哥哥又闖出塌天大禍, 就是母親看不得哥哥這樣頹廢,擔心他喝酒傷了身子, 她少不得也要跟著勸兩句。

正想開口說哥哥兩句,忽見鶯兒從外頭跑進來拿了些東西給門外等著的老婆子,薛寶釵便在廊下靜靜等著。

果然鶯兒送走了那老婆子就湊到薛寶釵跟前耳語幾句。

“當真,什麽時辰回來的,昨日怎的沒聽見說?”

鶯兒狠狠點頭:“四更過,想是開了宮門才回來的,這樣匆忙看來不會在家住了。”

薛寶釵高興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那個在宮中當差,貴妃跟前的紅人,賈家大小姐賈元春回來了。

這個節骨眼兒上自然是參加賈敬的壽宴,貴妃娘娘竟然如此看重她這個大表姐嗎,或者是看重賈家?

鶯兒打聽來消息是只有一天,賈元春只在賈家呆一天時間,日落宮門落鎖之前就要離開,薛寶釵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東廂又是一陣打砸吵鬧,薛蟠一醒來便朝下人要酒吃,薛姨媽被驚醒披著衣服出來瞧,母子二人一個勸一個躲,好不熱鬧。

薛寶釵按捺住心中所有想法,沈聲道:“東府今日有酒有戲,哥哥何不去逛逛,璉二哥也告假參加,想必很是熱鬧呢。”

薛蟠少見的清醒了些,大著舌頭:“他們如今都等著看我笑話呢,我還要送上門去不成,璉二哥!如今是國子監的學生,我一介庶民又什麽資格同他一席而坐。”

薛寶釵冷笑,還知道自己是個笑話呢,自從進了賈府,她和母親在後宅跟個笑話兒還不如,這都是誰造成的。

“你可知今日東府來了多少達官貴人,哥哥若是能夠如往常一般,跟他們稱兄道弟,還怕別人不高看你兩眼?”

她最是知道自家哥哥的七寸,水滸沒看兩篇,滿口裏都是義氣兄弟,還只能順著毛捋。

“你妹妹說得對。”薛姨媽也在一旁附和“你把自己關在家這麽多日了,也該出去散散心,不說其他人,寶玉幾個哪裏會笑話你不成,兒啊,我實在是擔心你的身子。”

薛蟠本就意動,在家中借酒澆愁日子實在無趣,被母親和妹妹輪番勸說也按捺不住,便十分不情願的收拾了身上的酒氣,踏出了房門。

薛姨媽老淚縱橫:“眼見著你哥哥是要振作起來了,只要你哥哥好了,咱們娘倆就有指望了。”

指望薛蟠?還不如王夫人指望賈寶玉呢!

薛寶釵心中冷笑,哥哥倒是恢覆如常,那她的青雲路呢?

薛姨媽還站在院門口望著薛蟠遠去的背影,薛寶釵眼神越來越冷,這些日子母親從未提起她的未來要怎麽辦,哥哥有多少個日夜酩酊大醉,她就有多少個夜晚難以入眠。

她盼望著母親的目光能夠從哥哥身上移開一點點時間,來看看她,開解她,指引她。

可是沒有,直到現在,母親擔憂的依然是哥哥,還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個扶不起來的阿鬥身上!

她只能在漆黑的夜裏摸黑前行,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找尋前進的方向。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笑道:“母親今日不去東府瞧瞧熱鬧嗎?聽說姨媽的大姐兒特地受貴妃娘娘恩賞回家探親,我還沒有見過這位大表姐呢。”

薛姨媽疑惑:“怎的也沒聽說?”

薛寶釵挽著母親的手,將她推進房中叫丫鬟來洗漱換衣裳:“母親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若是哥哥有什麽事兒咱們也好在裏頭支應著。”

薛姨媽點點頭:“這倒是,那就過去看看。”

薛寶釵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間,很快又恢覆如常。

薛姨媽帶著薛寶釵趕到東府還不算晚,賈元春已經應酬完一輪坐在母親身邊喝茶歇息了。

王夫人沖他們招手,“不是說不來?這是元春,妹妹還沒見過吧。”

賈元春率先起身行禮:“姨媽好,這便是薛家妹妹吧,好個標志端莊的美人兒。”

雙方一陣你來我往的誇讚,薛寶釵終於在黛玉迎春身旁落座,見眾人都在也不好跟賈元春說話,少不得跟身旁姊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

“有些人腿會飛,心也跟著飛走了。”黛玉吃吃笑了兩聲,並不看寶釵。

迎春探春對視一眼,知道這是調笑寶釵聽著消息來的快,只笑了兩聲並不多說什麽,仍舊說起昨日先生布置的詩題。

只寶玉不明所以呆頭呆腦問:“誰會飛?我怎的沒看見。”

薛寶釵不做聲端起茶碗一派嫻靜模樣,黛玉拿起桌上一塊糕點放在寶玉面前小聲道:“吃東西還毒不住你的嘴?”

在賈母跟前轉了一圈的鳳姐也到他們這一桌歇歇腳,見薛寶釵出現也不驚訝,不來她才奇怪呢。

薛蟠闖了這麽大的禍,害得薛家差事都丟了,只怕薛家以後再不能腆著臉說自己家是皇賞了。

家裏沒了進項,原本盤算好的入宮選侍讀也沒戲了,她薛寶釵又是個要強的,鳳姐想到這裏心下忍不住嘆氣。

她不要強怎麽能行呢,家裏哥哥是個扶不起來的紈絝子弟,老娘又是個一味偏縱拎不清的。

若是她不能給自己掙出一條路,恐怕她日後的下場只會是匆忙與個富商好填薛蟠捅的窟窿罷了。

可是她的一生憑什麽就要搭在這樣一個人身上呢,薛姨媽願意為兒子付出一切,做妹妹的憑什麽也要呢。

她不過是想為自己掙個前程罷了,偏偏又遇見這兩個有情飲水飽的冤家。

但鳳姐又實在是看不上薛寶釵的手段,她上輩子多多少少是能感受到薛寶釵對她的惡意的,她倆的關系從薛寶釵決定要做寶二奶奶之前便不對付了,明裏暗裏給她使了不少絆子。

她巴不得薛寶釵能進宮,進了宮她就會知道自己那些小手段有多麽的幼稚,少在賈府攪弄些風雨,王夫人也能少被攛掇做些蠢事。

就讓她來順手推一把,能奔成什麽樣全看她薛寶釵自己了。

鳳姐囑咐幾個小孩兒別跑遠了,等她去看過生病的秦可卿在一起去回去。

鳳姐一走把眾姊妹都帶走了,這一桌便只剩下寥寥幾個人,賈元春給了薛寶釵一個眼神,率先起身跟賈母王夫人說自己想去走走。

“你今日頻頻盯著我瞧,想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賈元春帶著薛寶釵來到湖邊一處亭中,語氣溫和眼中卻滿是探究。她是知道薛家這個妹妹的,母親送進宮的心中多次提到薛姨媽和這個侄女,讓母親長日無聊的後宅生活有了意思波瀾和慰藉。

況且,也因為母親收留薛家母子入府,讓她在三王爺面前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註。

就沖這兩個原因,若是薛寶釵有什麽請求,她能的她必然會答應。

薛寶釵卻沒有開門見山,“姐姐在貴妃娘娘身邊頗受賞識,真是讓妹妹好生敬仰。”

賈元春眨眨眼仿佛陷入某種繁雜的思緒,全然沒有幾年前一心向上爬要出人頭地的意氣風發,整個人仿佛都沈靜下來,眼底潛藏了一些疲憊。

她輕聲道:“這有什麽好敬仰的,宮中品級比我高的大有人在。”

薛寶釵似乎是不好意思:“縱然宮中有許多能人,但在我們這些姐妹眼中,大姐姐便是長輩們時常拿出來教育我們的典範呢。”

她吞吐半晌,本不欲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原本我也是準備上京待選,一切順利的話就能進宮與姐姐作伴的,不成想……出了我哥哥這檔子事兒,便給耽擱了。”

賈元春吃驚!竟有這樣的事,她還以為薛家是被官差拿進京的,沒成想她們原本就是要進京,這樣一來豈不是自投羅網。

聽她這樣說不免有些惋惜,“誒!可惜了,受你哥哥連累,以你的資質才情,要是進了宮說不得哪日我還要仰仗你。”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如同我大哥哥突然離去,雖然沒有給我帶來什麽麻煩,到底失去了一個助力。”

薛寶釵臉上滿是苦笑:“大哥哥是助力,我哥哥,誒!他二人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賈元春:“那你如今是不能進宮了,可惜了,若是有你作伴……也罷,深宮寂寞,你還是不進宮的好,外頭多自在啊。”

薛寶釵隱隱有些著急,怎的賈元春不似她想的這般,竟跟姨媽如出一轍的天真性情。

外頭哪有什麽自在,全都是苦苦掙紮求生計的,只要進了宮,她們家的差事總有一天她能拿回來,她們薛家就不會被族人欺負,不會被下頭的掌櫃們蒙騙。

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能依附強權,不管是宮中的哪位貴人,她總有辦法一步一步往上爬。

只好吞吐道:“若是我還想進宮呢,哪怕是從最低等的宮女做起。”

賈元春有些為難:“宮中四司八局更不要說還有十二監,選人第一道關卡就是身家清白,低等宮女倒是容易,可往上走總有被人拿住把柄的那一日,捅到貴人面前,上頭大發雷霆可不是你我能承受得住的。”

賈元春苦口婆心一番話,見薛寶釵只低頭咬著嘴唇不說話,怎的這般不死心呢,又不是什麽好地方!

“你若真的想進宮,不如請舅舅幫你,舅舅如今是二品大員,族中說話最管用的人,他送你進後宮應當容易許多。”

薛寶釵心中滿是失望,勉強笑道:“多謝姐姐,我回去跟母親商量商量。”

賈元春欲言又止,眼見著是勸不回來的,也只好放棄,留薛寶釵一人在湖邊靜靜呆一會兒。

她多少是能理解薛寶釵想進宮的心情的,當初家人送她進宮不也是打的這個主意嗎,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是自願的,一個當初是懵懂的。

薛寶釵坐在湖邊安靜如一尊寶相,心中卻很是淒苦。

賈元春哪裏能夠明白她迫切進宮的心情,她是賈家大小姐,家中有爵位有官位,父母俱在家族興旺,縱然後輩不成器,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家如今搖搖欲墜的模樣如何能比!

可半年多前在京城外遭遇的那場劫殺,讓母親跟舅舅之間有了些齟齬,母親至今耿耿於懷舅舅為何不早不晚出京上任,疑心那些殺手是誰派來的。

她雖不相信是舅舅出的手,但也知道哥哥的事情鬧大了的確是會牽連到剛升職的舅舅。

若不是這樣,母親也不會帶著他們到姨夫家投奔。

但如今為了自己的前程,少不得要去求求母親了。

希望母親看在自己也是她的親女兒的份上,就像當初求舅舅幫哥哥那樣,為自己跟舅舅求求情。

薛寶釵面無表情盯著湖面的漣漪,毅然起身回到席上陪賈母王夫人看戲,談笑應承,依然是那個端莊和氣的薛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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