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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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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VIP]

是瘟疫?!

賈珺提高警惕,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這個季節洪水多發,沖回堤壩淹沒田地,地下水被汙染, 動物身上的病毒四處散播,人吃了不幹凈的東西就會得傳染病,如果沒有在初發時期遏制,那將會汙染一大片土地人群。

“患病幾日了, 有什麽具體癥狀?”

事發突然, 賈珺不得不問清楚情況, 才好找大夫診斷,趁病毒還沒擴散開來, 早早扼殺在搖籃裏。

趙榷頻頻往屋裏望去,若不是賈珺把人拉住早就沖進去了,“還有的人呢, 陸棟,陳河?可與你們一處?”

站在門口的江寧紅了眼眶, 聲音哽咽:“沒有,我們最後找到河邊也沒找到人,多半是被河水……”

趙榷猛地攥緊拳頭, 他知道那種情況下陸棟和陳河為他們突圍引開圍攻的殺手, 本就九死一生,甚至他們自己也是抱著回不來的想法。

可是真的聽到他們死訊的那一刻, 他還是忍不住妄想。

萬一呢!萬一跟他一樣, 只是昏迷了, 然後遇到賈珺, 把他從閻王那裏搶回一條命呢!

他們年紀還那樣小,比自己都還小兩三歲, 他卻沒能護住自己手底下的人。

趙榷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說到底,是他低估了那冊子的重要性,沒想到三哥會如此狗急跳墻不死不休。

他前腳才領了父皇派下來的差事巡視河道,走到地方發現堤壩被沖毀有蹊蹺,正帶人查找緣由,還沒查出點兒什麽,就碰上數十名殺手圍攻,起先他以為是自己看出堤壩有問題,懷疑有官員貪汙想要讓他永遠閉嘴。

那些殺手讓他交出冊子,或者是跟那東西一起永遠葬入塵埃,他才驚覺,那冊子如此重要,以至於可以用他的性命來換。

但三哥想要的東西已經被他付之一炬,永遠不會現世,可哪怕他能活著回到盛京親口告訴三哥,他也不會相信。

但趙榷不後悔招惹了這件事,這東西消失在自己手上是最好的結局,否則流出去還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麻煩。

他就是恨自己不小心,太冒失莽撞,才害得身邊的人遭受這場無妄之災。

那賈珺呢?三哥會不會也盯上他了。

趙榷無法眼睜睜等待著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再次降臨在賈珺身上,自己泥潭裏面滾了一遭尚且落下這麽多傷,他的身體怎麽受得住,

賈珺一次兩次搭救自己,他給他帶來的卻都是危險。

“村裏什麽情況,跟你們一樣癥狀的人還有多少?”

江寧搖了搖頭:“我們來的時候有很多村民已經被洪水沖走了,剩餘一小部分被村長帶著住在高處的祠堂裏,有多少我們也不清楚。”

趙榷堅定:“我要去看看!”

若不是那些狗官修堤壩時貪汙用次等材料,怎會造成今天這樣的狀況,他一定要回去砍了他的狗頭!

賈珺一把抓住他手臂:“你身上還有傷,有很大幾率染上。”

趙榷輕輕搖頭:“一定要去的,還要早點回城找大夫前來醫治。”

賈珺看勸不動感到十分頭疼,怎的以前沒看出來他還有這股執拗的勁兒,他借著未完全暗下來的天光打量四周,還好那祠堂不遠,比這茅草屋地勢稍高一些,還有微弱的燈光亮著,一來一去耽誤不了多久。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問,你站遠些看著可好?”

趙榷猶豫,他不想讓賈珺跟著他一起犯險,這本是他這個工部監察的分內之事,如果不是他沒能早早發現那些人以次充好,修了這個豆腐工程,也不會釀成今日的慘劇,害得他夏朝子民深陷水深火熱,他責無旁貸。

“不同意你也別去!”

賈珺看出他的遲疑,他對自己也不是多有信心,百分百說自己一定不會被傳染,只是他不能看著趙榷帶著滿身傷痕東北西走,還要近距離接觸感染患者。

趙榷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賈珺知道他是鉆了死胡同非去不可,他一定要跟去也只想早早了解到情況,好趕到近距離的城池找個大夫,趙榷身上的傷不能在拖了,他們一行人也需要吃藥預防。

“旺兒,去燒些滾水。”賈珺看到這破敗茅草屋外的簡陋竈臺還沒有被沖垮,預防傳染病首要的就是不能喝生水吃生食,便趁著燒水的空隙跟屋裏的侍衛和賈璉等人科普防疫知識。

“你們不要亂吃東西,只能喝滾水,稍後等我和七殿下回轉就進程去找大夫。”

賈璉已經被一連串的突發事件沖擊得精神恍惚,知道勸不住他,神情呆滯道:“你也小心些,別跟那些村民靠太近才好。”

待旺兒灌好幾個水囊,賈珺掏出兩條手帕,在鍋裏沾濕顧不上燙手撈起來疊好,轉身覆在趙榷面上在腦後牢牢系了個死結,對其他人道:“這樣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防。”

賈璉接收到弟弟的眼神,立馬掏出自己的手帕有樣學樣給自己帶了個面紗,還招呼兩個家仆一起。

賈珺滿意點點頭,醫生最怕遇到不聽話的病人,這樣就最好了。

又對屋裏侍衛道:“把你們起不來身的和身上痕跡少的分開安置,尚且能動彈走動的也要帶著滾水煮過的面紗。”

江寧不明所以,望著趙榷等待命令。

“照三公子說的去做吧,都是為了你們好。”

“是。”

交代好註意事項,賈珺帶著趙榷深一腳淺一腳往山坡上走。

天色完全黑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幽幽月色泛著冷光,雨水洗凈天空,星星一閃一閃格外明亮,微風吹拂,黑夜掩蓋這片土地上發生的苦難,只有他們兩人在黑暗中行走,互相攙扶。

趙榷伸手拉住賈珺,走在前方探路,不多時二人來到山坡上僅有的一座院子門前。

祠堂牌匾下燈籠散發微弱的光亮,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兩人的影子也似明似暗。

賈珺松開手讓趙榷站在臺階下,自己上前扣門,許是裏面的人早早歇下了,良久才有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縫中傳來,詢問他們是何人。

賈珺放輕嗓音:“我和哥哥路過這裏,要去縣城,想討口水喝。”

那老人家站在門縫裏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二人,見年紀尚小這人相貌俊美,衣裳雖沾上泥土塵埃,依舊掩蓋不住一身清貴氣質,後頭那人年紀相仿卻體格健壯,不知為何戴著面紗,露出的那雙眼睛澄澈又不經意間露出一絲疲憊,看起來二人卻是趕路的富家子弟。

吱呀一聲,木門輕響:“進來吧。”

“多謝老丈。”賈珺拱手作了個揖,帶著趙榷進去,感受到老人家目光在面紗上頻頻停留,主動開口解釋:“我兄長面上有疾常避生人,害怕嚇到別人,遂出門在外多以面紗遮蓋。”

那老丈點點頭並不多說。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空曠的室內擠擠挨挨,村民們面容愁苦,坐在草席鋪就的地上,對他們這兩個陌生面孔的到來並不好奇。

賈珺環視一圈,看起來並沒有明顯染病的村民,

他主動與那老人攀談,得知他是村長,整個村子被水淹了帶著村民們來山上的祠堂暫時安置。

“多的食物我們沒有,水還是夠的。”說著便叫自己身邊的年輕人去後邊給他們端水來。

賈珺再次謝過並把自己身上帶著的幹糧分給周遭小孩兒們,隨意問道:“我們一路上見著好多糟了水災的百姓房屋都沒了,老丈你們在這裏情況怎麽樣?”

村長見狀放下戒心,這遭了災的時候還能拿出食物分給他們,說話也熱切兩分:“多謝公子,老朽帶著他們躲在這破祠堂已經三日了,尚且能遮蔽風雨,待洪水退去,我們就能回家了。”

村長說著竟還帶著期待和喜悅。

賈珺不動聲色掃過供桌上完整的貢品:“那就好,你們待在這裏還有吃的,想必祖宗也不會怪罪你們。”

村長笑著擺手:“再苦再難哪能動敬先人的東西,山上吃的有的是,挨一挨也就過去了。”

村長說完放下手,立即扯了下袖子,將雙手攏在袖中,似乎夜晚的風很涼,脖子也捂的嚴實。

賈珺卻瞥到打水回來的年輕人身上只穿了個褂子,抱著小孩兒的婦人不停揮舞的草帽,大廳裏擠擠挨挨味道繁雜,空氣中也彌漫著燥熱的氣息。

他們看起來不缺食物,精神狀態尚可,沒有糟了大災苦大仇深的樣子,對回家充滿希望。

趙榷坐在角落裏,心跳緩了緩才將將平穩下來,他沒想到賈珺會給兩人安排這種身份。

在他們倆一直以來的相處中,雖然他身體強健個頭高些,但他總是不自覺的有些依賴賈珺,或許是因為賈珺總是出現在他危急艱難之時,總是鎮定自若,仿佛沒有什麽能夠壓垮他清瘦的身軀,給他堅定安心的力量。

所以即使他們同歲,他也沒有把賈珺放在一個需要保護的位置,他總是願意聽從賈珺的安排,他能感受到其中的關心愛護,那是他十五年人生中很少感受到的。

乍然聽到賈珺喚他一聲哥哥,趙榷十分不習慣的抿了抿唇,微紅的耳尖動了動,心中卻十分熨帖。

看著沒分到幹糧的孩子跟父母鬧著要吃的,他悄悄往賈珺那頭撇了一眼,見他正在跟村長交流,便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塊幹餅子掰成幾塊,伸出手示意孩子們來拿。

幾個孩子安安靜靜不吵不鬧走到他身邊,從他手中接過幹糧,有的直接塞進嘴巴裏,噎得直抻脖子。

其中有個小女孩拿在手裏沒著急吃,抱在懷裏捂得嚴實,小聲道:“謝謝哥哥。”

趙榷也柔和嗓音:“為什麽不吃?”

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身上衣物還算整齊利落,有兩塊不算明顯的補丁,瘦弱的身軀看不出來年歲,小臉兒瘦巴巴的襯得眼睛大得突兀。

小女孩回頭望著角落裏一對夫妻,那夫妻懷裏似乎還抱著一個:“給娘和妹妹吃。”

趙榷心緒激蕩,霎時紅了眼眶,嗓音喑啞:“你們這兩日吃的什麽呢?”

小女孩已經到了知事的年紀,淚水盈滿眼眶:“大水把我們家的糧食都沖走了,這兩日都是爹爹從後山打的田鼠兔子,還有我摘的樹葉。”說到後面小女孩顯得有些高興,自己也能為家裏帶回來食物。

趙榷沒忘此行的目的,小聲問:“你們有人生病嗎?這個時候不好買藥啊。”

“沒有生病,也沒有發熱”,小女孩說這轉頭望著祠堂兩邊的門簾,有些低落:“發熱了就會住在後面,爹娘不讓我去後面跟小虎子他們玩兒,我已經有好久沒見到他了。”

“只是發熱嗎?除了小虎子,後面有誰呀?”

小女孩伸出手一個個掰指頭,足足數夠一雙手,“身上還紅紅的。”

趙榷把手裏剩下的一小塊幹餅子也放到小女孩手上:“好孩子,一定要聽你爹爹和娘親的話,你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小女孩再次認真道謝,看著趙榷僅露出的雙眼,像是要把他牢牢記在心裏。

趙榷彎了彎眼睛,伸手輕輕在小女孩肩膀上輕推:“快回去吧,回到你爹娘身邊。”

從祠堂出來,趙榷就很沈默,沈默的牽著賈珺的手,一言不發悶頭往下走。

感覺到手臂拉拽不動,趙榷回頭,見賈珺站在山坡上,仰頭望著天上月亮,“怎麽不走了。”

趙榷聲音悶悶的,隔著面紗不甚清晰。

“你看那月亮和太陽,無論下雨刮風,他們始終在那裏。”

趙榷低垂著頭:“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賈珺不明白他具體在指什麽,任性談不上,有點跳脫無厘頭倒是真的,畢竟才十五六歲的少年,哪裏來的穩重沈著,封建社會的貴族子弟能有少數思想行為端正的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看看賈家那些,再看看四大家族其他年輕人,有幾個是算的上好的。

“只要不傷天害理,就做你認為對的事就好。”

“對的事?”趙榷喃喃。

“我追查友人失蹤真相,三哥害怕我暴露他養寇劫財的秘密,不惜派殺手取我性命;貪汙的官員放任我被圍攻作壁上觀,巴不得我再也不出現,我身邊的侍衛死的死散的散;就連今晚,我又不是大夫,去看了他們也沒什麽用,還不如早點回城給他們安排救濟糧食。”

“還非要拉著你跟我一道以身犯險。”自責的聲音說道最後越來越低,“這都是對的事嗎?”

趙榷望著賈珺,黑夜中那雙眼睛格外明亮,他現在才感覺到後怕“我不敢想,如果你因為接觸了他們染上疫癥我該怎麽辦?”

聽著他沮喪挫敗的傾訴,向來挺拔的肩背此刻疲憊不堪,額邊散落的碎發增添兩分落魄。

賈珺十分想拍拍狗頭,也自然而然伸手這樣做了。

孩子不容易啊,初出茅廬身邊都是些當官幾十年的老油子,處處被使絆子工作不好開展是很正常的,畢竟插手了別人的利益,奪人衣食如同殺人父母。

沒遇到好人被打擊了信心,又接二連三倒黴,身邊也沒個人能說說話,垂頭喪氣的樣子仿佛有兩只耳朵耷拉下來

看著真是可憐死了。

作者有話說:

君君:是哪只小狗求安慰呀!

小趙:汪汪!(豎起耳朵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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