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2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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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VIP]

一直等到東邊廂房裏的聲音消失了, 賈珺才深吸一大口氣,心中被一陣問號刷屏。

這是哪裏?他在幹什麽?他聽到了什麽?

他就是晚上睡不著,出來散散悶兒, 就撞見別人見不得光的秘密了?

胸腔隱隱作痛,剛剛聽那些殺手密謀他大氣不敢出。

他對這些殺手的實力完全不了解,要是能通過呼吸發現他藏在這裏,那簡直就是死路一條, 怕不是立即就要被抹脖子, 只好緊緊捂著自己, 差點把自己捂背過氣去。

賈珺揉了揉酸麻的腿,頭又開始昏昏沈沈, 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中間這一小會兒空檔,那東邊廂房裏的人果然殺了個回馬槍, 悄悄在其他幾間客房門前轉悠了好一會兒,方才回去睡下。

賈珺巴拉著竈臺探出頭, 聽見有關門聲,才悄悄弓著身子踮腳挪動。

門是不能走了,木門開關有聲音, 怕被聽見, 賈珺只能選擇從沒有窗扇的窗戶裏翻出去,又從茅房繞了一圈, 裝作迷糊起夜跌跌撞撞回到西邊耳房。

賈珺躺在床上心還是一陣一陣跳得飛快。

一幕幕回想他們傍晚投宿時的場景, 所有的不適都明晰了。

那刀疤臉或許不是掌櫃, 就是在東廂房住著的殺手之一!

打開門時他們都被這人嚇了一跳, 若不是他們東西被水沖走船也壞了,怕是立馬掉頭就走。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隱約表明身份, 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平民小戶人家佩得起的。

果然那掌櫃收了玉佩,草草交代完就再沒出現,身上濃重的藥味被大雨掩蓋,現在想來不是他昏沈時的錯覺,他身上必定有傷!

從他聽到的斷斷續續的話中,他們似乎在追什麽人,要找一樣東西。

身上有傷,可能是經歷過一場惡鬥,雙方都受傷不輕,遇上發大水,人給追丟了,他們選擇在這裏住下修整,是確定人就在這附近?

這東西很重要,偶然撞上的他們和沒打過照面的西廂房都會被滅口。

這樣兇悍的風格讓賈珺感到格外熟悉。

難道他又撞上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

他這是什麽體質啊!

這一夜過得格外煎熬,熟悉的癥狀讓他睜著眼直到天蒙蒙亮,大雨依舊傾盆。

賈珺吊著的心放不下,越熬越精神,腦子和脖子上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不顧身體和精神的虛弱狀態,強行把猞猁召喚出來。

猞猁依舊是小小一只看上去還有點虛弱,受主體狀態影響,它現在只想睡覺。

“乖,咱們悄悄的。”賈珺摸摸毛輕聲哄著。

殺手敏銳,他不敢冒這個險,讓猞猁去探查他們有多少人手,只好先去西廂房看看是敵是友,能不能聯手逃出這裏。

他們一行五人,其中兩個四體不勤的大少爺,兩個不怎麽幹重活的貼身辦事小廝,怎麽看都只有常年撐船,在水上討生活的船夫武力值最高。

面對這樣不利的情況,只能團結周圍一起能團結的力量,一起打敗敵人,才是最佳選擇,單打獨鬥是行不通滴。

猞猁在西廂房梁上找了個角落趴下,屋內一覽無餘,堆積著不少貨物,一些布匹晾在外頭另外的用油布蓋著。

炕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大漢,唯有二人抱著刀劍靠在墻上盤腿閉眼歇息,期間還朝猞猁的位置看了一眼。

這兩個人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難道是鏢師,如果是押送貨物的鏢師那就太好了。

猞猁爬了好一會兒,都快睡著了,底下的人終於醒了。

“按說這貴人巡河也該到這一帶了,咱們被困在這裏動彈不了,你們倆是不是應該出去看看。”

那大漢囫圇洗了把臉把木盆扔在地上,沖靠墻坐著那兩人說道。

“不急”

“你倒是不急,被搶了才知道厲害,如今又不是單我們一家在找那冊子。”

賈珺震驚,竟然是來找冊子的,莫不是他們在白雲觀拿的那東西,果然是個燙手山芋,引得兩方人馬來爭搶。

東廂房的殺手必然是三王爺的人,冊子丟了最著急的是他,不僅要拿回東西,還要殺人滅口,很符合當時他們在白雲觀見識到的作風,沒想到表面看起來光風霽月溫文爾雅的三王爺,背地裏如此狠辣無情,連自己的弟弟都能狠下殺手。

不對,賈珺驚覺,若是三王爺的人,那自己也有危險。

那日在宴會上,三王爺出言試探警告,不就是懷疑他也知道冊子的存在。

就是不知另一邊是誰的人?似乎只是想尋求合作沒有要痛下殺手的意思。

賈珺暗暗思忖,琢磨著西廂房的人能否拉攏,幫他們對抗東廂房的殺手。

一陣飯菜香氣傳來,賈璉推開房門,身後跟著的旺兒端著兩碟飯菜口裏抱怨著。

“那些人也太霸道了。”

賈珺起身坐到桌邊:“怎麽了?”

“三爺,這荒野小店本就沒什麽吃食,還被東廂房那些人拿走大半,我們出錢請他們讓一點都不肯。”

東廂房的人?賈珺不動聲色:“他們端走了多少人的量?”

賈璉指著桌上兩碗粥一疊鹹菜道:“十個人都吃不完!”

“昨日廚下怎麽沒見有人燒水做飯?”

旺兒也疑惑:“小的問了那老婆子,說是昨晚睡得早,打雷沒聽見,是她家人開的門。”

家人?刀疤臉?

“這麽多人,這小院咱們怕是住不了幾日,還是得想個辦法盡早離開。”

賈璉指了指外面的天:“我也想,這雨不停啊!”

外頭的天黑像傍晚一樣壓壓的一片,好似天幕破了個大窟窿直往下漏水。

賈珺一想到殺手在側就坐不住,跟著旺兒到廚下,一路上院子裏寂靜無聲,沒有人走動,除了他們都房門緊閉。

廚下只有一個燒水切菜的老婆子,見他們進來手瞬間放下緊握的木棒,賈珺敏銳察覺到她眼中的緊張,以及始終提心吊膽如驚弓之鳥的反常之舉。

賈珺放輕聲音:“婆婆,還有沒有其他吃的啊,我這兩日發熱嘴裏發苦想吃甜的。”

那老婆子不做聲只搖搖頭,手裏仍舊做著自己的事,手邊的木棒放回原處,觸手可及的地方。

旺兒見狀上前:“我們小少爺想吃點兒甜的,你們這裏糖都沒有嗎?有這樣開門做生意的?”

賈珺及時阻止,從衣襟內側掏出幾粒碎銀子,全部堆到那老婆子手邊,拽著她衣袖:“老婆婆,我有錢,都給你,好不好?”

那老婆子突然僵住,顫抖著抓起銀子,眼裏溢滿淚水。

旺兒本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她這反應驚得不知該作何反應,無措的望著賈珺。

賈珺揮手讓他出去守著門口,自己則握住老婦人那雙粗糙溫熱顫抖著的雙手:“老人家,是不是我無理取鬧了,要實在沒有……”

那老婦人把手中碎銀扔到竈臺上,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聲音顫抖壓抑:“要這些死銀子做什麽,再多錢也買不來人命啊!”

“我的孫孫,我的孫孫再也回不來了。”

老婦人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雙腿,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嘴唇,就像昨晚賈珺不敢被人發現那樣,細小的嗚咽聲承載著老人家沈重的哀切。

賈珺雖然是來打探消息的,難免也被她的情緒所感染,繼續扮演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少爺:“為何回不來?”

老婦人擡眼望著眼前這個幹凈的小少爺,他的孫子若是能平安長大,將來也是這樣溫暖有禮,就因為那些該死的畜生,闖進她的家,害死了她的家人,還要禍害其他的無辜之人嗎。

老婦人粗糙的手掌重重抹過臉頰,神情變得堅定:“你們快些走,不要留在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

若是尋常客人肯定會疑惑,哪有這樣說自家店鋪的。

但是賈珺聽懂了,他知道老婦人指的是什麽,且這老婦人與那些殺手之間還有血海深仇,妄圖以卵擊石。

賈珺沒有正面給出回答轉而問起西廂房的人:“老婆婆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麽的嗎,我看見他們帶著刀劍,好像武功很不錯的樣子呢。”

老婦人倒是不知道西廂房的客人是幹什麽的,他們是在那些殺手之後來的,她那時在給慘死的兒媳婦和孫子收屍,沒有精力去關註別的事,具老頭子說像是行商的,有兩個刀劍不離身。

“也不是什麽好人就是。”老婦人恨恨道,哪怕是他們村裏最好鬥的也不會整天拿著斧頭鐮刀在身上,只有怕別人尋仇才會這樣防備,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賈珺點頭:“對呀,惡人自有惡人磨,咱們可打不過那些惡人,白白陪送了性命。”

賈珺放輕聲音,白皙的手覆蓋在那雙蒼老溝壑的手上:“不值得。”

老婦人聽到這小娃娃跟老頭子說一樣的話勸慰著她,心中的委屈恨意頓時又湧心頭。

她如何不知道,他們兩個老東西鬥不過那些拿刀劍的漢子,他們殺人不眨眼。

那晚,他們一家四口正準備吹燈睡覺,一行黑衣人突然闖進來,拿著一張紙,問他們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人,他們自然是沒有見過的,家中被翻得亂七八糟,孩子就因為鬧覺哭喊幾聲就被他們一刀屍首分離,兒媳婦撲上去也被一劍捅穿心口,就留下他們兩個老家夥給他們做飯灑掃。

晚上他們也不敢哭出聲,那幫黑衣人就在隔壁肆無忌憚討論,要在這裏截殺一個人,拿什麽東西。

趁著他們白日睡覺,老婦人兩個把媳婦和小孫子埋在屋後,意外在柴草堆中見到了畫像上那人,那年輕人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期初,他們不願意讓那些畜生知曉,是知道一旦黑衣人找到了人,自己也就離死期不遠了,黑衣人肯定不會留下他們的性命。後來,越想越不甘心,反正他們兩個老家夥活著也沒什麽希望,死了也要拉個墊背的,便暗中謀劃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你不恨他嗎,是他招來了殺手。”

賈珺聽到那人被藏起來,按捺住叫老婦人帶他去見的沖動,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對老夫妻是很可憐,但沒有見到人之前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老婦人看著廚房中的油瓶和空碗,顫抖著蜷縮手指:“我知道,不關他的事。”

“但是。”

賈珺剛要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兒。

“怎麽偏偏就出現在這裏!”老婦人眼中滿是恨意“怎麽偏偏就出現在我家!老天爺,不長眼啊!”

“老婆子!”

賈珺還想問些什麽,被突然出現在竈房的老人打斷。

見他來,老婦人立即回過神,伸手推搡攆賈珺出去:“快走,快走,別待在這裏!”

旺兒守在門口,不防被撞到哎喲了一聲:“三爺,怎麽了這是?”

兩人身後門板被猛地關上,賈珺眼神止住旺兒話頭,沈著臉快步離開了竈房。

賈珺並未放棄,一直在房中思考對策。

“我知道你們想報仇,殺人你們打不過,只有放火咯?”

老人佝僂著手卻很穩健,端著午食放下欲走,低垂的頭顱和耷拉著的眼皮隱藏的,卻被這小少爺漫不經心的挑破。

賈珺沒有忽視那瞇縫著的眼中透露出的仇恨冷光,繼續加碼:“我可以幫你們把所有殺手一網打盡。只靠你們那點油是不夠的,東西廂房兩路人馬都是派來殺你們救的那人,”

老人站在桌邊思慮良久,嗓音幹啞像是許久未過開口:“你想怎麽做。”

賈珺從老婦人手裏拿到了給他們孫子準備上學用的紙筆,盡管紙張很粗糙,但事出緊急再被水一打濕,只要能瞞過片刻就行。

賈璉也十分緊張,幫他擋著風不讓蠟燭被吹熄。

“你們收拾好包袱,一有動靜就去牽他們的馬車,馬上走!”

賈珺按照記憶選了些零碎的信息騰到紙上,叫猞猁撕碎灑在河流沿岸樹上,其中一張碎片飄落到西廂房,然後坐靜靜在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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