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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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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你醒了?”

趙榷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很快變成驚喜。

把人扶起身來靠坐著,掖好被子,又端來床邊小幾上的茶水就要送到他嘴邊,想起什麽似的立即頓住,轉而放到賈珺手中。

賈珺就瞧著他忙忙碌碌,眼瞼低垂眼中劃過笑意,他雖然身體一直不能動彈,但一直有意識,是能夠感覺到的。

在他昏迷之時,有人一直抱著他,給他餵水,趕了很長時間的路,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

賈珺含笑回望直勾勾盯著他的某人:“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兩人目光相接,趙榷像是被燙到了飛快挪開眼睛,訥訥道:“還是再讓李老給你看看,你這是舊疾?”

賈珺點點頭:“前些年落水就落下這個毛病,修養幾日也就好了,李老是?我為何會在這裏?”

趙榷語氣裏都是理所應當,認真道:“我怎麽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莊子上修養呢。這裏是我一處別院,李老醫術精湛,我特意帶你過來瞧瞧。”

說完又欲蓋彌彰的補充:“你好歹救我一次,照顧你也是應該的,你安心住下就是,賈府我已經派人報過平安了。”

賈珺含著笑聽他說話,沒想到他這麽細心周全,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很不錯,難得沒有戲謔調笑,柔聲道:“殿下如此周全妥帖,我豈有不領情之理,只是有點發熱,勞殿下掛心了。”

趙榷吩咐人去請李老過來,傾身扯過床鋪裏頭的被褥,抖開給人仔細蓋上:“你知道自己有這頑疾還直直往水裏跳,風寒也不是小事。”

說罷端起床頭晾著的姜湯,手背貼在碗壁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了才遞到他手邊:“喝吧,不燙了。”

賈珺略帶疑惑盯著這碗黑乎乎的藥汁,散發的氣味聞起來不太美妙。

這不明藥液讓他很想掏出檢測儀,看看都是些什麽成分。

趙榷看著他略帶抵觸的神色覺得好笑,像他養的那只貓遇見不喜歡的食物一樣。

遂自己先喝了一口,面色如常道:“不辣的,現在剛好入口,再等一會兒效果就不好了。”

還是辣的?賈珺神色有一絲扭曲,壯士斷腕般,伸手接過非常痛快地仰脖一口悶了,最後一口差點嗆到。

“咳咳咳,你騙起人來真是面不改色,這叫不辣?”味道奇怪得讓他眼角咳出淚花,錘著胸口一臉控訴。

趙榷好笑,怎麽像小孩子一樣,那帕子擦過賈珺嘴角溢出的姜湯,端來清水讓他漱口,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梅子塞進他嘴裏。

“這下不辣了吧。”

沒想到外表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沒想到照顧起人這般細心溫柔,很像哄小孩兒。

賈珺仔細品味嘴裏的鹽漬梅子,思緒散發拐到犄角旮旯。

“你在家也是這樣哄小孩兒的?”

趙榷不解:“我家沒小孩兒啊,哦~小時候哄弟弟倒是很順手。”

“你都這麽大了還跟我弟弟小時候一樣,不吃藥,得靠騙。”

“你承認了!”賈珺伸手要揪他耳朵。

趙榷飛快躲過,對來人道:“李老您再給他看看。”

見有人進來,賈珺飛快坐回去恢覆平常淡然姿態,眼中帶著兩分審視。

不知道這白胡子老頭能不能看出他與這個世界其他人不同。

以往每一次融合完都會讓他感覺到靈魂更凝實,且最多兩個時辰也就結束了。

這次不同,昏迷這麽久不說,醒來十分疲累,腺體的位置微微發熱,是正在成熟的象征,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未來世界的醫者尚且未能對omega的身體完全了解,他怕自己有個什麽小問題就直接嘎掉,又害怕真被看出與眾不同會被當成異類。

不過,在這個性別只分男女,且沒有x光的世界,就算說出去他能懷孕生孩子,只怕世人也不信吧。

趙榷掀起衣袍在床邊坐下,握著賈珺的手安慰道:“別擔心,李老醫術精湛,在我府上這麽多年,醫治過不少人,保準藥到病除百病全消。”

就是醫術精湛他才擔心好吧!

賈珺蜷縮手指感受到某人緊握的力度,感到兩分安心,遂面帶微笑微微點頭:“勞煩李老了。”

“殿下可別給我老奴戴高帽。”

李老很快摸完脈,笑呵呵道:“並無大礙,公子平日憂思過重疏於鍛煉,配合針灸定能康健。”

趙榷不解:“那他為何會突然昏迷這麽久,以後還會這樣突如其來出現這種情況嗎?”

李老看向靜默不語的賈珺,正色道:“老朽雖然一輩子行醫,但人體精妙,無人能纖悉無疑。”

“可到底,”趙榷只想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賈珺安撫拍拍他的手:“我的身體我還不清楚,不用過度擔心,李老都說沒事了。”

趙榷無法只好順著他,轉頭對李老道:“他不愛吃藥,可否食補?他太瘦了。”抱著骨頭都有些硌手。

李老點點頭:“適當即可,過猶不及,待會兒我讓小五送兩張藥膳方子到小廚房。”

藥膳?應該比藥好點兒吧。想到這裏,賈珺面上推拒之色減少了些,再次向李老道謝,目送他倆出了房門。

趙榷把李老送到院中,正欲轉身回去,卻被叫住。

“殿下,可否解惑。”

西廂,高遲正在匯報此次繳獲的戰利品,言辭間壓抑不住的眉飛色舞。

“主子?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高遲見自家殿下聽著聽著就神游天外,不知是自己有什麽缺漏之處,言辭都變得謹慎起來。

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啊,高遲仔細回想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按賈三公子吩咐的,主子也同意了,山洞裏的錢財分出一部分給了莊戶,以補償他們這麽多年被盤剝。

其餘的都讓他帶兄弟端了個幹凈,一粒米都沒給留下。最後直接毀屍滅跡,打掃得幹幹凈凈不留尾巴。

就算還餘三個地方沒找到,他們也算是發了筆大大的橫財,他們郡王府庫房從來沒有這麽滿過,簡直都要合不攏大門了。

可一想到自家殿下還有個散財童子的屬性,高遲就高興不起來。自己殿下從入朝辦事以來,辦差哪件不是矜矜業業,堵上面的窟窿不說,還要自掏腰包貼補百姓。

雖也得到不少賞賜,先太子還在的時候還能多少貼補貼補弟弟,可終究是出的多進的少。

上頭封了親王的哥哥們就不說了,就是下面沒封的弟弟們,怕是都比不上他們的排場用度。

高遲簡直是一把心酸淚,是以即使他非常明白這筆橫財來歷不簡單,還涉及到三王爺,說不定就是從三王爺荷包裏漏出來的,但他毫不猶豫,依舊伸手,一氣兒端了個幹凈。

“主子,若是日後三王爺追究起來?”,高遲心頭惴惴,他雖然掃幹凈尾巴,但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就算抓不到他們的小辮子,三王爺就是要把損失算到自家殿下頭上,一樣有辦法報覆。

趙榷一心二用,人坐在這裏耳朵聽著,心裏卻還在想著方才李老問他的事情。

為何要問他是否親自看過賈珺的身體?

他確實看過,換衣服時匆匆掃過一眼,他身上有的賈珺都有,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除了白一些,消瘦一些。

皮膚瑩潤光澤像上等珍珠,有肉的地方也軟軟的。

咳咳,趙榷把自己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出來,對李老的話仍舊不解其意。

李老說賈珺的脈相有陰陽和諧之勢,難道是在暗示他是個女子?所以才問他有沒有看過他的身體?

不可能不可能!

趙榷晃晃腦袋,把李老的話扔到一邊,低頭翻看桌上的賬本。

“追究起來再說吧,到時花都花了,上哪裏找去,這點小錢。”,他對自己花錢的速度心裏還是有數的,到手的東西還沒捂熱,就已經想好怎麽分配了,自己簡直就是個過路財神,幸好還沒娶妻生子,不然都得跟著他一起喝西北風。

“這麽多,還是沒找全的?”趙榷粗略掃過幾本厚厚的賬冊,從山洞搬回來登記造冊,滿滿當當寫了幾大本。

金銀幾十箱直接送進庫房堆著,出挑的珍寶滿滿鋪了一桌子,地上擺的都是從中撿出來的稀罕物。

這哪裏是小錢啊。

看來三皇兄還是比自己想象的有錢太多,經年積累經營果然實力深厚不可捉摸。

驟然損失一大筆錢財,對哪個皇子來說都是傷筋動骨了,思及白雲觀山頂被埋的那尊神像,趙榷嗤笑,對富可敵國的三哥來說,這些怕是也不算什麽。

那他就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就當從哥哥那裏搞點小錢玩玩,以前太子哥哥還在的時候,可沒少給六哥和他補貼東西。

不是處處和太子較真兒嘛,那三哥對待下面的弟弟也應當如此大方才是。

趙榷撿起桌上一尊白玉凈瓶,外表素雅低調,盈潤有光,很適合某位小公子。

“這個不錯。”拿去送給功勞最大的人。

趙榷想起適才高遲回稟的:“他當真只給莊戶要了一部分?他自己沒拿?”

高遲點頭:“三公子確實沒有要什麽,只說補貼這些年農戶們被王富貴盤剝的,可那鄭凡小子說,抓王富貴那回公子就給了賞錢,也說是補償給他們的。”

“這算起來不是重了?糧食地租雖值不了幾個錢,這麽多戶算起來也不少了,三公子這麽有錢嗎,看不上這點零頭?”

高遲聳肩,不是很懂為啥給出去這麽多,儼然又是一個散財童子的苗子啊,他倆要是湊一塊兒庫房都能跑馬。

趙榷緩緩笑了,他卻是明白的。

看不上這點零碎錢是真的,心疼莊稼人地裏刨食不容易也是真的。

表面上冷淡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實際上心軟得很。

他看破了某人的偽裝,會擔心家人,心疼窮苦百姓,跟一般富貴人家紈絝子弟不一樣的。

他就知道他的眼光不會差的。

“那老道禁不住拷打,只交代了這些日子估摸著還會有一批東西送來。其餘的實在問不出來了”

趙榷沒想到線索在這裏又斷了,送東西的和銷贓的互相不認識,竟從那老道口中問不出來一點兒,讓他實在惱火。

“一定要抓住這批送貨的,才好順藤摸瓜查清楚。”

“是。”高遲領命立即派人去蹲守。

這幾日忙碌不停,趙榷只能趕著飯後抽空來看賈珺。

他裝作不經意問道:“整日悶在屋裏,可要出去消消食?”

賈珺放下手中棋譜,仰頭望著來人高大身影,笑問:“去哪裏?”

他這兩日精神不大好,整日昏昏沈沈。再者,這是他不熟悉的地方,自然不好四處亂逛,萬一碰到什麽不好讓外人瞧見的,簡直是給自己惹麻煩。

他就好好呆在房間裏看看書下下棋,後頸上傳來的隱約脹痛,讓他心情十分覆雜。

趙榷不答直接牽過他的手走出房門往後花園方向跑去。

“手怎麽這麽涼,讓李老再給你開幾貼藥調養,只吃藥膳還是不太行。”

賈珺的手掌被整個包裹,不同於他一年四季的手腳冰冷,趙榷的手可以算得上熾熱,簡直是個人形暖手寶。

賈珺輕笑:“可放過我吧,每天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藥膳食欲都下降了。”

“那我讓他們想辦法改良。”趙榷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轉頭對他道:“到了,你看那是什麽。”

一架秋千靜靜立在花叢中。

賈珺想起,前兩日自己散步到這裏,看著滿園花草繁茂,離開時說了一句‘這裏缺個秋千就完整了。’

賈珺沒想到這人這樣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輕聲道:“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不期然對上少年盛滿期待的目光,他便再說不出多餘的話,丟開某人的手,像一只穿過花叢的蝴蝶,翩然降落在秋千上。

趙榷含笑走到他身後輕輕推動。

靜謐縈繞在兩人周圍,賞景賞人皆是嘴角含笑。

不多時,賈珺頭靠在一邊繩索上,望著腳下的花花草草:“誒!”

“為何嘆氣。”

“是因為這裏太好,舍不得離去。”

賈璉捎來家書,催他速歸,王子騰在山西大獲全勝,眼看著就要回京受封,王夫人不甘寂寞頻頻挑事兒,家裏鬧得大事小事不斷,鳳姐和賈璉快招架不住了。

在這裏靜養的日子就像是偷來的,不必考慮賈家那一攤子事兒,沒有生存倒計時壓在頭上,也不用各種籌謀打算。

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唯一不太高興的就是要吃些奇奇怪怪的藥膳,舌頭都麻木了。

趙榷沒有說話,只是並排坐下來跟他一起賞花,他無法開口挽留他多在這裏消磨幾日,只能盡力不浪費眼前的好時光。

他們心照不宣,只能盡力感受,讓悠閑的時光慢些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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