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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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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四周寂靜,眾人都等著賈母發話。

賈珺也好奇賈母究竟會偏袒他們到何種地步,放火添柴殺人幫埋?

賈母頂著眾人目光,遲遲沒有開口。

閉了閉眼睛,賈母只覺得王夫人做事不周全,竟讓她陷入這兩難的境地。

“老大,這麽多年前的東西找不到就算了。”

賈母放緩聲音安撫道:“別說是這些腐朽的嫁妝,這個家以後都是你的,我的東西等我死了還有你的大頭,別太小家子氣,盯著這點東西,哪裏像是個一等將軍。”

賈赦笑了,臉上滿是失望,他不想再聽賈母和稀泥。

沈下臉冷笑道:“這個家別說以後是我的,現在都不是我的了,還談什麽以後。”

“璉兒,拿出來給二太太瞧瞧,不然有人不死心呢。”說完甩袖背過身去,仿佛不願多看這些人一眼。

賈璉從身後邢夫人手中接過厚厚一疊,呈到賈母面前:“老太太,這是外祖母那裏拿來當年那份嫁妝單子。”

“這些家事,你們做小輩的怎好去叨擾親家。”

賈母伸出手緩緩握緊,不爭氣的東西,心裏滿是失望,總是這樣,做事要人掃尾。

當時怎麽昏了頭給老二娶了王家的女兒做媳婦,到底是泥腿子出身比不得仕宦大族教養出來的手腕心性,可惜了大兒媳婦鄭氏死的早,如今也只有王氏了。

見一並附上的還有賬房統計的缺漏之處,一行行一件件,這麽多嫁妝,竟然被搬空了小半,賈母氣悶,一把將冊子扔到王夫人懷裏。

“你看看吧,這就是你管的家,做事這樣不仔細,東西少了這麽多都不知道。”

賈母顫抖著手去拽賈赦,聲音哽咽:“先前是我掌管者庫房鑰匙,你這是在怨我沒有給你看管好你媳婦的東西嗎?可憐我,漸漸上了年紀,才讓你弟媳婦幫著管家,一時半刻總有看顧不到的地方,現如今就是拆了我這副老骨頭,也得給你補上。”

賈母故意說這氣話,半晌收拾好情緒。

對被過身去仍舊生氣的大兒子溫聲勸道:“讓她們仔細查檢,看總共少了什麽漏了什麽,拿錢去贖回來也就罷了,這樣大的陣仗傳出去,人家會笑話你連亡妻的嫁妝都守不住,這名聲難道是好聽的?”

王夫人入蒙大赦,對站在一旁的周瑞家的喝道“還不趕緊去查,到底是誰這麽膽大包天,連先大夫人的嫁妝都敢伸手。”

覆又轉過身來對賈母和賈赦道:“兒媳一定好好整治這些無法無天的下人,給老太太和大哥一個交代。”

賈璉裝模作樣幫腔道:“二嬸子一向寬仁,必定是身邊的人生了異心,拿著府中的東西填補自家。”

王熙鳳拉扯他袖子,上前半步對王夫人笑道:“可不是,定是太太被蒙蔽了,天長日久在太太身邊見著摸著這些東西,焉有不動心起念的呢。”

賈璉恍若想起什麽:“前幾日周瑞請我到他家喝酒,我看他們家那個花園子比起賴大家的也不差什麽,那擺設也算不得是個小富之家。”

鳳姐落下臉來,似不願意丈夫這樣說娘家的人:“周瑞家的是王府跟過來的,自有家底,太太也多有照顧,這嫌疑是無論如何也沾惹不到周姐姐身上的。”

賈母適時出手:“拿下周瑞家的,去搜查她的屋子。”

外面的健仆立即上前抓住周瑞家的拖下去,聲音都沒讓她發出半點。

王夫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得力陪房背上這個並不算冤枉的黑鍋,偏偏又不能辯解什麽,更害怕被問出來點其他東西。

鳳姐手帕按住揚起的嘴角,她再了解老太太不過,恰到好處遞個臺階,又能順利除去眼中釘攪屎棍。

周瑞家的到底有沒有伸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人是王夫人的左膀右臂,是最親近的人。

老太太也趁機彈壓這個漸漸不受控制的兒媳,剪除她身邊得力之人,日後也能少作些耗。

賈赦胸中簡直氣湧如山,老太太一輩子最看重體面,為了不宣揚出去,竟然這樣胡謅亂扯,還把帽子扣到他自己頭上,被人貪墨倒說他守不住。

說什麽好好調查,處置周瑞家的,不過是找一個替死鬼罷了。

憑什麽要拿公中的錢去贖買,二房指不定又要在其中扣下多少,橫豎都傷不到二房半點。

賈赦真是對老太太的偏心感到心冷,實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賈母親生的,怎麽就可著他一個人糟踐,二房就是捧在心頭的寶,容不得別人碰他們半點的。

既然這樣,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了,索性大家就撕破臉好了。

賈赦指著身後放公中田產地契的正屋,指著手裏的破爛木盒冷笑道:“老太太想必還不知道吧,何止我媳婦的嫁妝,公中這些田產地契,都已腐朽不堪,弟媳婦,這就是你管的家,這樣讓我大房以後怎麽接手。”

賈赦說完直接把木盒擲到王夫人跟前,他的家產他自己還沒摸到一個手指頭,就這樣塵歸塵土歸土,讓他怎麽不生氣。

盒子落在地上立即散架裏頭的紙張也掉落出來,眾人還沒看清裏頭裝的是些什麽東西,便立即被王夫人拾起揣到袖子裏。

王夫人慌亂不堪手都在發抖,紙張散落,掉落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一張交易文書,赫然就是金陵的祭田。

她簡直猶如五雷轟頂,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好好放在誰也不會知道的地方嗎?

王夫人來不及多想趕緊收起來,這東西是萬萬不敢讓任何人瞧見的,要是讓人看見了,她今天立刻就會被一封休書送回王家,哥哥王子騰都保不住自己。

不敢再與賈赦多糾纏,王夫人十分害怕他會再扔出更多見不得光的東西,她的心臟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十分艱難給賈赦做出承諾,也顧不得要拿出多大一筆巨款了

“大哥,婆母,都是兒媳不好,定然是兒媳管家不善,讓手底下的人鉆了空子,兒媳一定,一定嚴厲懲處他們,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花不著公中的錢,一定按照嫁妝單子一五一十補齊,大哥,這樣可好。”

賈赦看著王氏求饒的姿態,心道這個女人終於知道害怕了,周家的能貪幾個錢,大頭必然還是二房的花用了。

“誰吃進去的誰給我吐出來,這麽大筆財物失蹤,想必也值得大理寺好好查查,弟媳婦你管家能力不行,就讓大理寺的來幫幫你可好。”

見兒媳退了一步,賈母暗中點頭,好歹還是個識大體的,又對賈赦感到心煩:“逆子,不爭氣的,東西找回來就罷了,何必如此不肯饒人。”

“不可。”賈政急忙阻止“不可,大哥,這些內宅瑣事怎好拿出去叫朝廷命官審判。”要是被抖落出去,他的臉面往哪裏擱,只怕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想到這裏,賈政嫌惡瞪了眼王氏,都是這個婦人,手腳不幹凈,手都伸到先大嫂那兒去了,死人的東西也不怕不吉利。

賈母也急了,今日這個大兒子可是瘋了,砸了庫房門還不算,還要去告官,告的還是二房媳婦偷大房嫁妝。

賈家幾輩子人的臉只怕都要丟盡了,將來她有何臉面下去見列祖列宗,賈家祖上傳下來的富貴體面不能毀在她手中。

“不孝子,還不見好就收,你敢這麽做,拼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要去聖上面前革你的官職爵位,你想讓賈家的百年榮光敗落在你手上你就去。”

又轉臉訓斥王氏了一通,兩邊都沒安什麽好心思,各打五十大板這事兒就算了結了。

賈母顫顫巍巍杵著拐杖就要走,眼不見心不煩不想再給兩家斷案。

賈赦甩開賈政的手,沖著王夫人沒好氣道:“限你三日之內按嫁妝單子補齊東西,否則,我,我找不了大理寺還找不到王大人?,你要還不上就讓你哥哥幫你還,哼!”

離去前賈赦吩咐下人:“去打一把結實的鎖,鑰匙給二夫人送一把去,還請二夫人盡快補齊,我隨時過來看。”

賈珺坐在廊下倚著柱子看了場好戲,勾起唇角摸摸懷裏的小貓咪,自言自語道:“開胃小菜罷了,這才哪到哪啊。”,只要王夫人不來找事兒,他真是懶得看這些人鬧騰,偏偏啊有人貪心不足。

大房眾人可以說是意滿而歸。

王熙鳳卻有點遲疑,這麽好的局面,完全可以,她有點想不通,糾結半晌還是開口:“三弟,為什麽要,我們完全可以……”

賈珺打斷她:“怎麽,二嫂還想管家?落得一身病痛眾叛親離?”

鳳姐一個激靈,雙眼瞪大難以置信,震驚到說不出話。

二房不是什麽好東西,難道大房的這些人就是省油的燈?

要是今日把祭田的事兒一並抖落出來,王夫人不說翻不了身,至少會完全消停個幾年。

然而等到王子騰位極人臣,老太太依舊會覆起二夫人管家,那時又是一陣拉扯不休。

他悄悄把東西塞到一個破木盒裏,放到正屋顯眼的地方,賈赦一進去必然能看到那個與眾不同特別紮眼破爛木盒,會不會在今天東窗事發全看天意。

看來王夫人還是有點運道,只是擔驚受怕,事情並沒有被抖落出來,這樣可沒有達到讓賈珺滿意的程度。

他準備等到晚上再悄悄把他們查到的所有買賣祭田的契書放到王夫人床頭,到時候自然能讓她自己嚇自己,甚至還會懷疑身邊是不是出了內鬼。

要知道,一顆隨時爆炸的定時炸彈的威力,無窮的。

賈珺覺得如果以後能一直維持現在這樣的局面就很好,二夫人戰戰兢兢管家,大房拿著鑰匙隨時查帳,三天兩頭找點事兒,老太太看管著兩邊的人,互相監督互相挑刺兒,誰也別想生出點什麽事端來。

這樣不好嗎,可省了心了。

他就能每天安安心心躺著曬太陽,吃好吃的食物。

如若不然,讓大房掌家,那幾個銀子怕是還不夠大老爺買幾個古董的,賈璉直接躺在金山銀山上擺爛,全家的老少爺們兒捅出個大窟窿,全讓鳳姐的嫁妝填,那時豈不是重蹈覆轍白費力氣。

賈珺沒想嚇她,他早就察覺出眼前這人跟書裏的王熙鳳不太一樣。

不說鳳姐最開始對他的救命之恩,可能他也不能有機會重活一世。

就是後頭,鳳姐也並沒有再像書裏那樣為了管家一味偏向二房,把正經丈夫公婆得罪幹凈,還對他和迎春多有照應。

行事圓滑會說話,辦事妥帖,讓他想起了上輩子跟他將近十年的行政助理,要找個聰明人辦事那得碰運氣。

對待自己人他當然溫柔得多。

賈珺微微一笑,開口提點:“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要是二嬸失去了管家權,必然會想方設法奪回來,只要王家一日還在,二嬸必不會死心。我們只需要抓住主要問題,時不時突擊一下,只要動了歪心思,她自己也會嚇死自己的,更何況,外面的世界不比這些瑣事有意思嗎。”

鳳姐想到自己一手建造起來的溫泉莊子,在莊裏迎來送往,看著它一天更比一天紅火,這種滿足和成就感確實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是,這樣確實輕松很多,也得到很多,有餘力去做其他事。”王熙鳳怔然,前世,費盡心思想要抓住的東西,這輩子就這樣丟開了。

賈珺意有所指:“這般能力,若只用來收拾爛攤子,那是管理者愚蠢,不能識人用人。”

鳳姐如遭雷擊,怔楞原地半晌,想笑眼淚不知為何掉了下來,失魂落魄回去了,再也沒有提過這些事。

翌日,賈赦沒去庫房查賬去了榮禧堂。

賈赦帶人來到正房,裏裏外外仔細打量一番:“這個,這個,還有那個,統統搬走。”

賈政看不上大哥這土匪樣,無半點世家子弟的樣子,便站在一旁不說話瞪著眼。

王夫人忍不住上前道:“大哥這是幹什麽,帶這麽多人來弟弟弟妹的屋子裏,亂糟糟的不說,這,這於理不合啊。”

她特意加重了弟弟弟妹的屋子,就是想提醒大老爺,老太太已經說了要讓他們搬進去,他們明日就搬,但從現在起,這一刻,就已經是二房的屋子了。

賈赦只覺得怎麽從來沒發現這弟妹的臉皮這麽厚,弟弟也是個躲在夫人身後等著別人塞給他的,他倒是有風骨,什麽都不是他自己要的,都是別人硬要塞給他的。

他不一樣,他可沒有人給他硬塞,就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賈赦提高聲量,讓匆匆趕來的賈母也聽清:“這些東西,不合適,有違禮制,二弟弟妹,你們不知道嗎?”

“這些東西都是聖上賞給一等將軍的,都是內府登記造冊了的,要是摔壞一個追究起來,是算在我的頭上,自然不能給你們用了。”

“我體諒老太太喜歡小兒子,不計較你們住這裏,但是東西可不能放這兒,老太太心疼你們,自然會拿更好的東西給你們用,不用擔心。”

“都給搬到我院裏去。”賈赦目不斜視行禮而後越過老太太,徑直出了榮禧堂。

賈母站在門口被無視,臉色青青白白的好一番變化,偏偏這番話說的有道理,她沒辦法反駁。

是她執意讓二兒子住進正房,她都是為了後代的學業仕途著想,老大這個榆木腦袋,不知道吃錯什麽藥,突然這樣強硬起來。

少不得還得開了私庫,替老二添上些,這樣空蕩蕩的看著不像,來個同僚朋友,看著哪裏像個公侯之家。

“去我那裏把禦賜的那套擺件拿出來。”

賈政聽見趕緊出來行禮:“母親費心了,我二人還有這些死物,不拘什麽拿出來擺上就是,哪裏敢勞動母親動用自己的東西。”

賈母擺擺手:“行了,不必多說,你們越過越好才能打那起子人的臉呢,有他回頭求你們的時候。”

賈母又指著王夫人鼻子:“你幹的好事兒,還不盡快把東西補上,堵住老大的嘴,看他又發瘋當真宣揚出去,那時就不是損失些錢財的小事兒了。”

王夫人滿心委屈不敢言語,自己還不是為了宮裏的大姐兒,要是大姐兒日後當真做了皇妃,整個賈家不都跟著沾光嘛。

賈政送走賈母,回來也跟著數落王氏:“你還是趕快把這事兒平息了罷,珠兒來年鄉試,不可以起任何波折耽誤他備考。”

王夫人被戳中心尖子,忍不住掉下淚來:“珠兒明年要是考上舉人,必定沒人敢欺辱他娘,我的珠兒啊,你可一定要考上才行!”

王夫人收拾好心情,一邊罵罵咧咧不情不願把嫁妝單子上的東西補齊,一面麻溜搬進榮禧堂,比往日更嚴苛十倍盯著賈珠讀書,堵著一口氣,非要他考上不可。

這邊賈赦拿到了管家鑰匙,特地把大房的賬目分開,把持公中田產地契,莊子也開始慢慢查檢。

還能時不時挑個刺兒,指責王夫人這裏沒做好,那裏不夠仔細,日子可謂是春風得意。

王夫人補齊了鄭氏的全部嫁妝,賈母本想繼續以前的借口,還讓放在庫房裏。

賈赦全然不理會,直接就地給賈璉兩個分了,振振有詞回了賈母:“鄭氏都不在了,她的東西又不姓賈,豈有放在庫房讓人繼續偷的道理,本就是該分給他兄弟兩個的。”

此言一出,把賈母王夫人兩個氣出一場病,一直到轉年春天才將將養好。

隔壁寧府這時族長賈珍和尤氏親自來請,說是賈蓉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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