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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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蓬頭的熱水淋頭澆下,季冬晴渾身溫暖了起來,不禁舒服地呼出一口氣</p>

不久前她冷得連話都講得斷斷續續,現在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p>

浴室外,蘇少齊和蘇耀迪對話的聲音隱約傳來,但她聽不清楚內容</p>

她不禁臉紅地想起,蘇少齊本來不放心她一個人洗澡,怕她暈倒,最後是在她的堅持下,才放她自己洗</p>

一般來說,男人不都對女性的月經感到不自在,能回避就回避嗎?他卻是很坦然的面對,完全不怕臟,不僅犧牲自己的外套替她遮掩染血的地方,還冒著身上的衣物可能會碰到她血漬的風險抱她上樓……</p>

不得不說,她是有被打動的</p>

她有看到,他的手上,還有襯衫,都有血紅的痕跡,更不用說那件外套</p>

他的表情完全沒有嫌棄或是忍耐,提議要幫她洗澡時,眼底滿是擔心</p>

她當然不怕他亂來,男人大都無法對流血的女人有興趣,但畢竟清洗私密處是很隱私的事情,她無法接受自己讓他看見那種畫面</p>

就算曾經發生過關系,但他們的感情還沒達到她能將身體坦誠相見,沒有心理障礙的地步</p>

真的好尷尬啊,她居然因為血壓低和著涼而昏倒,演變成這種局面,但是……蘇少齊為什麽會出現呢?</p>

依照蘇耀迪和蘇少齊不和的狀況,蘇耀迪再慌,怎麽會向哥哥求救?</p>

她滿肚子困惑</p>

二十幾分鐘過後,她清洗好自己,穿上衣服出浴室時,正好看見蘇少齊在換衣服,上半身赤果,下半身的褲子才套到一半</p>

那健碩的胸膛,結實的大腿,全落入她的眼底</p>

她的臉蛋紅潮蔓延,腦海再次不小心閃過幾幕他們纏綿的畫面</p>

她臉紅的模樣看起來清純可口,讓蘇少齊差點有了反應,連忙背過身穿好褲子,從弟弟手中接過上衣匆忙套上,確定自己冷靜下來了,才回身輕咳一聲,“……衣服濕了,我弟去附近的服飾店買衣服回來,我們想趁妳還在洗澡時趕快換好幹凈的衣服”</p>

“喔……”她羞澀地點頭,雖然他已穿好衣服,但她的眼神還不敢對上他</p>

“晴姊,我要先回去了”蘇耀迪手中提著裝著他和哥哥淋濕的衣物的提袋,站起身</p>

她望了一眼窗外,不禁說:“外面的雨還大著……”</p>

蘇耀迪淡笑了一下,眼神幽幽的,“剛借哥哥的雨傘出門買衣服時,我有替自己多買把傘”</p>

“不等雨小一點嗎?”</p>

“不了”</p>

“那……回去的路上小心”</p>

“嗯”</p>

打開門時,蘇耀迪回首說了一句,“晴姊,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p>

語畢,他關上門離開了</p>

“他還好吧?”她有些擔憂地望著那扇被闔上的門,蘇耀迪的情緒好似很低落</p>

蘇少齊思及剛才和弟弟的談話,眼神深沈了幾分,“他剛有跟我說,他母親傳訊息要他去她那裏見她,要是今天看不到他,就要跟他斷絕親子關系”</p>

“所以他才趕著離開啊……”</p>

“是啊”他微笑</p>

他沒說謊,只是挑了個適當的回答來講</p>

事實上蘇耀迪不只說了這件事情,他還說了,他不會繼續反對他和季冬晴在一起,也不會再從中阻撓,但要是他再次傷了她的心,他不會坐視不管</p>

他終於明白自己對季冬晴的感情不是愛情,但她還是他重要的人</p>

這次的事件讓他徹底體悟到自己的不成熟以及幼稚,對別人造成的麻煩及傷害,雖然他知道季冬晴不會怪他,會原諒他,但是短時間內還是無法擡頭挺胸面對她</p>

蘇少齊對自己的弟弟算是了解的,要他對他說這些話,平常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弟弟面對他是十足十地好面子,就怕被看輕一分</p>

更何況,這不只是說出心裏話,還讓他知道他犯的錯誤,甚至表達出對他追求季冬晴的認同,這不像蘇耀迪</p>

就算感謝他不計前嫌趕來解圍,也應該很快就認為他是為了季冬晴,而不是為了他這個弟弟</p>

一直以來,弟弟就是一個不會感謝他的人,也容易將他的行為抹黑,就算有時他不帶惡意也一樣,這多少是因為自己向來表現得不喜歡他,加上弟弟生母會偷偷灌輸給弟弟不能相信哥哥,以及自己母親待他不好而促成的</p>

說實在話,他一個備受疼愛的獨生子突然多了一個弟弟,重點是這個弟弟還是外面偷生的,他怎麽可能興高采烈地接受</p>

彼此對立至今,也沒什麽好冤枉的,他不明白是什麽讓弟改變了態度</p>

他不得不困惑,因為實在太匪夷所思,他不禁問:“為什麽對我說這些?”對季冬晴的錯愛和後悔,弟弟可以放在心裏,但說給他聽,是給他笑話他的機會</p>

就算心裏認可他追求季冬晴的資格,依弟弟的個性是不會說出來的,頂多會默默退出才是</p>

蘇耀迪說:“大概是因為……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同了吧”他對待季冬晴的言行舉止,處處可見那份替她著想的心他清楚,哥哥以前對待女人,就算溫柔,也不是完全的真心,不會這麽體貼入微</p>

像哥哥這種天之驕子,唯有真正痛過,吃過苦頭,才懂得去珍惜一個人吧</p>

而且,他看得出來,晴姊心裏還是在乎著哥哥</p>

他不會這麽不識趣,還要橫在中間擋著</p>

把這些話說出口後,他覺得自己能面對自己,接受自己的過錯被人看見,然後,在往後的日子去改變它</p>

蘇少齊看著弟弟露出的表情少了不服輸的味道,於是說:“我也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弟弟從以前總是懦弱的什麽都不去爭取,卻又一臉別人都欠他的態度,到後來為了季冬晴挺身而出,直至現在願意向他說真話,不可否認的,弟弟在短時間內長大許多</p>

這都是因為有季冬晴在的關系……</p>

就連他自己也是啊!如果沒有季冬晴,他又怎麽能嘗到失去一個人才懂得珍惜的滋味</p>

那種痛,讓他深深地反省了自己有多差勁</p>

蘇耀迪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跡,主動說:“借我雨傘,我去買衣服吧”</p>

“拿去吧”他一臉請隨意</p>

出門前,蘇耀迪忽地問:“小時候,在河濱公園,你為什麽要來找我?”</p>

不懂他怎麽忽然提起這麽久遠的事情,蘇少齊淡淡地說:“不管我再怎麽討厭你,你都是我弟弟”</p>

“但我們相處得像仇人”</p>

“我們確實處不好,互相看不順眼,這些年來都沒變過,但,假如你現在又消失一次,我還是會去找你,沒人能忍受天天見面的人忽然不再出現”</p>

蘇耀迪聞言,淡淡地扯唇,沒再說什麽</p>

但蘇少齊覺得,今天已經是他們相處最好的一次了</p>

季冬晴的聲音讓他回神</p>

“你怎麽會突然出現?”</p>

他一時無法理解她的話,“突然出現?”</p>

“呃……我是說,原本應該只有我和耀迪在一起,你怎麽會出現?”</p>

“我打電話給妳的時候,是我弟接的電話”</p>

“喔……”她一臉恍然大悟</p>

提到這,他不禁要說:“妳既然不舒服,為什麽要出門,妳太疼我弟了吧?”口氣有醋味</p>

她尷尬地解釋,“沒辦法,他耍賴嘛……”</p>

“他耍賴就更不能理他,他只會更無法無天而已,以後,別再慣著我弟了,這次的事情夠警惕妳了吧?”</p>

她連忙點頭慢半拍才發現自己怎麽乖乖被他訓話,又不是她的錯</p>

但是,下一分鐘,他的話又讓她的心被融化</p>

“好了,既然知道了,就趕快吹頭發吧,冷到就不好了”他微笑說:“我看妳房裏還沒有暖氣機,我去買,順便給妳帶點熱飲和中餐回來,還有什麽想要的嗎?”</p>

“小說……”</p>

她的聲音很小聲,他靠近她,“什麽?”</p>

“……我想看小說”第一次嘗試支使男人替她跑腿,她的心跳得很快,他的靠近給她壓迫感,男性氣味撲鼻而來,她低著頭臉紅說</p>

他體貼的言行讓她不自禁地想對他有所要求</p>

要他一個大男人跑租書店租愛情小說……不知道他願不願意?</p>

他笑了,也明白她心裏的別扭,不等她反悔,他說:“妳要看什麽,列出來給我,妳身體不舒服,要乖乖待在家等我回來,知道嗎?”</p>

他語氣裏的一分疼惜,一分縱容,再一分霸道,讓她的心再也收不回來</p>

“嗯!”她含著笑,點頭</p>

幾分鐘後,她給他一張清單,還告訴他租書店的地址,以及她的會員登記是手機號碼</p>

至於清單內容,他看了過後,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說:“放心,這些總裁、總經理、老板、猛男,我都會幫妳帶回家的”</p>

他詼諧的話語讓她笑出聲</p>

她目送他出門的背影,心裏滿載著暖意</p>

以前,看著他的背影,只會想著,這個男人今天還會回家嗎,或許哪天她就留不住他了</p>

他的背影原本只會帶給她傷感的感覺,現在卻不會了,反而充斥著安心</p>

他會回來的,他已經把她放到心裏了</p>

她的嘴角勾起甜蜜的笑意</p>

十分鐘過後,門鈴聲響起</p>

她錯愕,有這麽快嗎?對講機沒響起,應該是剛好有住戶要進門,跟著上來了</p>

她連忙用手順一下自己的頭發,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她忽地覺得害躁</p>

門鈴再次響起,她奔去開門</p>

“季小姐嗎?有您的快遞”</p>

看到門前的是快遞先生,奔騰的心情瞬間澆熄,連點渣也沒留,她速速簽好名後將包裹帶回房</p>

關上門後,她看著懷中的包裹,覺得很困惑,她沒有訂任何物品,而且也沒有會寄包裹給她的人</p>

可是包裹上的名字的確是她的,到底是誰寄給她?</p>

她抱著疑惑將包裹拿到矮桌旁拆開</p>

快遞公司的外包裝袋拆開後,裏面放著的是一個粉色的禮物盒,外表有點圖案點綴</p>

她打開禮物盒後,看到滿是棉花的盒內,有著一個已拆封的藍色MP4,附有耳機和說明書</p>

這實在很詭異,但她忍不住好奇,拿起來查看</p>

她發現MP4下麵壓著一張小卡,拿起那張小卡,上面的字跡像是女性寫下的,很秀麗雅致</p>

裏面錄制的音檔,獻給妳</p>

這段文字,看不出來是惡意還是好意,令她十分猶豫</p>

但她終究還是將耳機接上MP4,照著說明書的使用方法開機</p>

反正不過是MP4,也沒什麽危險性,不管音檔內容是什麽,稍微聽一下,至少能夠止住好奇心</p>

當未命名的音文件顯示在屏幕上,她將耳機塞到耳朵裏,按下播放鍵</p>

前面幾秒鐘沒有聲音,只有雜音,令她心情不安,正想著要不要按下暫停鍵的時候,人的聲音突然出現</p>

“齊,你電話響了,是你老婆打的嗎?”</p>

“嗯”</p>

“每天晚上都打呢,真可憐,她不知道你在我這裏呢”</p>

“或許知道吧”</p>

“你這個殘忍的男人,既然她知道,你還不多回家安撫她幾天?”</p>

“我看到她就煩,還是跟妳在一起比較輕松”</p>

“呵,所以你比較愛我嘍?”</p>

“這答案,妳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問?”</p>

“也是呢,你寧願讓你老婆傷心,也要來我這裏,當然是我最重要……”</p>

接下來,是親吻的聲音</p>

她寒毛直豎地拔下耳機,怕繼續聽下去,會有更無法接受的聲音</p>

天啊,她聽了什麽?</p>

她表情空白地瞪著MP4,心跳還沒平穩下來,喘了好幾口氣,手指在顫抖著,寒冷的感覺從腳底板竄上大腦</p>

這是蘇少齊跟姚姿華對話的聲音!</p>

到底是哪一天的對話,她無法準確的判斷,但從姚姿華還稱她為老婆而不是前妻,就可以得知,是離婚前</p>

她猜,這個包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姚姿華寄來的</p>

她記得,蘇少齊說過,他和姚姿華劃清關系時,鬧得不是很愉快</p>

姚姿華此舉,是想要讓她和蘇少齊的關系破裂</p>

對方的意圖昭然若揭,她若夠理智,就不該予以理會,也不要讓對方稱心如意,不能中計</p>

把MP4扔掉,然後當做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忘掉聽過的內容,她就能夠保住現在她還留在心裏的那份溫暖……他給的溫暖……</p>

但她無法動作,胸口有一種已經愈合的傷口崩裂的疼痛感</p>

就算那些傷害已經過去,但是親耳聽見他和別的女人調情的聲音,卻是另一回事,有如有人拿刀狠狠地插在她的疤痕上,大聲地笑她不要再假裝了,破掉的鏡子就算彌補,也還是破掉的,永遠回不到最初的模樣!</p>

即使妳曾以為自己已經放下那些情緒了,那也只是在蒙騙自己,讓自己心底好過一點畢竟逃不開的事情,只能去想開</p>

妳的心裏永遠都會有怨恨,只稍一個勾動,黑色的情緒就能掩埋妳,讓妳痛,讓妳落淚</p>

妳的回憶像是潛伏的怪物隨時等著傷害妳,所以,妳心上的傷,永遠都不會消失!因為記憶會跟隨著妳一輩子!</p>

她緩緩地坐下,蜷縮起雙腿,將自己抱住,小臉埋在臂彎中,渾身感覺冷,分不清楚是因為心,還是天氣的關系</p>

真的好冷……</p>

有誰能將她從令人窒息的情緒裏拯救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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