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桌聊八卦的客人離開後，她端了一杯水果茶，放到那位尚未離開的貴婦面前</p>

“這杯水果茶是請您的，謝謝您幫我澄清”</p>

貴婦只是冷淡地點頭，沒有拒絕</p>

即使如此，季冬晴還是覺得開心她曾以為離婚後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然而先是遇到歐婷婷和餘小雨，給了她工作和幫她找住的地方，接著，又有這位客人幫她說話解圍，她想，她的運氣真的很好，對未來，她開始樂觀了起來</p>

＊</p>

蘇少齊將剛才秘書給的周刊給摔在桌上，惱怒地罵，“我要告他們，這年頭亂報導都不用負責任嗎？！”</p>

秘書謝廷邦默默地將他的暴躁和反常看在眼裏對緋聞報導從不在意的他，這次居然跟記者較真</p>

謝廷邦問：“告他們之外，是否還要請他們公開道歉？”</p>

“這當然！”</p>

“至於您和季小姐的事情，您想要怎麽澄清？”</p>

蘇少齊微微一頓，拿出煙再次點燃，抽了起來，眼神郁悶</p>

謝廷邦有耐心地等</p>

好一會兒，他煩躁地說：“反正周刊上說的不是事實，叫他們道歉就是”</p>

一向精明的董事長，也有思緒打結的時候？</p>

謝廷邦覺得好笑，但還是幫他提出一個適當的解決方法，“不如請他們澄清，你們只是個性不合離婚？”</p>

他垂眸，煙抽得更兇，望著自己桌上的手機發呆了一下，“……就照你的說法澄清吧”</p>

“我這就去辦”謝廷邦轉頭</p>

“等等！”</p>

“還有什麽事情要吩咐的？”</p>

“請值得信賴的征信社……查一下她的事情，越快越好，我今天就要知道”他說著，眼神不自然地別開</p>

“她”是誰，謝廷邦心知肚明，“我明白了”</p>

關門聲響起，辦公室剩下他一人，他抄起手機，從通訊簿翻出她的電話，拇指始終無法按下通話鍵，十分鐘後，他憤怒地將手機用力放回桌上，發出聲響</p>

沒吃什麽東西的胃緊縮著</p>

他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打開，裏面放著不少好酒，他直接翻上層的櫃子，一打開，剩下一小塊的法式鹹派</p>

他忽地想起她溫柔的臉</p>

“你公事很忙吧，有時候來不及回來吃晚餐，我做法式鹹派給你帶去公司好不好，餓了可以先墊肚子”</p>

那時，聽著她的話，他心想，蠢女人，那些緋聞妳沒看見嗎，我去哪裏鬼混了妳會不知道嗎？還是為了維護少夫人的位置，假裝看不見？既然如此，我就陪妳玩，直到妳再也不能繼續偽裝下去的那天</p>

“我的夫人真體貼”他故意在她面前笑得很嘲諷，接過她做的法式鹹派</p>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她每兩三天就做一次派，沒有中斷過……像是她的立意真的如同她說的，只是為了他的身體好</p>

他動作緩慢地拿出那塊派，慢慢地咬，熟悉的味道化在舌尖，暖了他的胃，但他的心口堵得難受</p>

他在愧疚什麽？事到如今，有什麽好後悔的</p>

當初他們會結婚，只是因為她家是他父親指定的對象之一，為的是讓亞東百貨被政治人物庇護，他原本可以選擇她的二姊季怡琳，但是，他姑母蘇桂瑛指定麽女季冬晴，姑母說，要是他選季冬晴，就把她在公司的持股送給他，讓他和他父親的持股旗鼓相當；所以，他選了季冬晴；縱然訂婚時，發現她是他討厭的那種個性傳統的小女人，他還是跟她結婚了</p>

因為對她的逆來順受覺得厭煩，所以，這三年來，他沒給她好面色過，但她也沒有向娘家告狀過</p>

大年初二陪她回娘家，她都在她家人面前表現得和他感情很好的樣子</p>

要是她懂得威脅他，他或許會妥協一些事情，不懂得為自己爭取的人，不能怪別人這樣對待她</p>

早在她開口要離婚前，他就聽到風聲，她父親失勢了，已經是被棄的棋子</p>

他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間等她來求他</p>

一天一天，一晚又一晚，結果他等到的，是她拿著已經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來敲門</p>

對，沒錯，要是她跟他要一筆錢救父親，他提的交換條件會是離婚</p>

比起季冬晴，這陣子協助他百貨公司國外拓點的華新國際房地產公司的千金姚姿華，不僅背景好，長相艷美，身材曼妙，生活品味和他很搭，對未來的趨勢發展也有一套觀點，更適合當他的老婆</p>

最近，他們的合作相談告一段落後，姚姿華也已經向他表達了好感，給了他她的房間鑰匙</p>

他也知道，他父母親在得知季冬晴的父親失勢後，對她的態度很差，連帶仆人們也是</p>

但是，他要的，不是她毫無條件的主動求去</p>

所以，當她微笑著，抖著聲主動說，我們離婚吧</p>

他是多麽錯愕</p>

對於她父親的事情，她一句話也沒說</p>

他說不上為什麽，主動簽了一筆龐大的贍養費支票給她，那個金額，足夠她幫助父親，還可以拿剩下的錢生活一陣子</p>

但她沒有帶走支票，卡片上的那句謝謝，像是一把刀，將他自以為是的好心給捅碎</p>

他沒對她好過，最後的好意，還被她輕易地扔棄了</p>

這到底算什麽？</p>

蘇少齊咽下最後一口派，然後將頭靠在冰箱門上</p>

沒有了，今後，沒有法式鹹派，沒有她的關心，沒有她溫柔的包容</p>

他的心，亂成一片，除了她的事情外，已經無法再思考其他</p>

他不懂，失去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為何會如此痛苦</p>

他的世界，像崩塌了一塊，陷入無止境的黑暗裏</p>

＊</p>

她的過去回想起來，像一幕幕的影片——</p>

“妳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不要一直出現在我眼前，我討厭沒有自主，沒有想法的女人”</p>

“妳只會成天讓自己像個黃臉婆，妳懂不懂愛惜自己啊？”</p>

“妳是個無趣的女人，不懂酒，不懂時尚，不懂打扮，也不充實自己，帶出去我都嫌丟臉，那些宴會妳不準跟我一起出席”</p>

就算他總是嫌棄她，不到最後一刻，她仍不想放棄</p>

“少夫人不受寵啊，大少爺從沒跟她同房過”</p>

“連碰她都不願意，看來大少爺真的很討厭少夫人啊，可憐的少夫人”</p>

仆人的閑言閑語，她聽在耳裏，還是說服著自己說，沒關系，有一天，這一切都會改變的</p>

因為女乃媽對她說過，只要她做一個乖女孩，努力讓別人喜歡自己，就會有人愛她，她會像童話故事裏的公主一樣，和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p>

“小妹，爸爸要妳跟妳丈夫拿一筆錢”電話那端，大哥的聲音有點冷</p>

她握著電話的手指發白，“我知道了”</p>

不會的，還沒到盡頭的，只要我偷偷把就學時期，父親匯的生活費所省下來的存款都匯過去，假裝是蘇少齊給的……就沒事了</p>

“妳是蘇少齊的老婆吧，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姚姿華，我不想跟妳啰唆太多，我愛蘇少齊，妳把他讓出來”</p>

她拿著手機的指尖在顫抖她自問，她還能繼續自欺欺人嗎？</p>

後來，去市場買東西，路過書店，她被櫥窗的一本書吸引，封皮上有一名女性心理醫師的照片，書名是《妳還在假裝愛他嗎？》</p>

她進書店翻了幾頁，有一段話，讓她嚇得差點松手摔了書</p>

我有一位案主，她是私生女，在家不受寵，一直努力討好父母親和哥哥姊姊，但始終受挫，她想被別人愛的心情越來越強烈，為了逃月兌那個令她窒息的家，她選擇嫁人；她以為一切重新開始，她可以在新家庭得到原生家庭沒得到的，結果因為她不愛自己，把男人當人生的重心和活著的目的，後來男人厭煩她，有對象，和她離婚，她因此崩潰</p>

這是在說她嗎？</p>

她心跳得很快，把書放回原位後，逃跑似地離開那間書店，直到——</p>

“妳和少齊離婚吧”</p>

有天晚上，她被叫進了公公的書房，聽到這句話後，她只是輕輕點頭，出了書房門，她的腳步有些搖晃，得扶著墻壁才能走</p>

到盡頭了吧，再堅持下去，難堪的只有自己吧</p>

她在自己的房間，窩在床角，哭了一整夜</p>

過了幾天，她鼓起勇氣，去書店再去翻了那本書</p>

我告訴案主，學習愛自己，擁有自己的生活、娛樂、朋友，還有錢，會快樂許多</p>

她放下那本書，在書店外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然後，再進去書店，買了離婚協議書</p>

一切像是無法後退的齒輪，不斷往前推進</p>

敲下他的房門時，她告訴自己，她會勇敢的，但他連離婚理由都沒問的態度，讓她的心再次傷透了，偷偷地又哭了</p>

快離開這裏吧，她什麽都不想要了她想</p>

她隔天和他去戶政事務所辦完離婚，回家後，她將贍養費的支票放在抽屜裏那龐大的金額，像是在嘲笑她、可憐她，他肯定知道她家的狀況吧，她藏著掖著，像是笨蛋一樣</p>

“謝謝你”這句話，是她打從心底寫下的</p>

因為，如同他常常說的，她不愛惜自己，只懂得繞著他打轉，是個無趣的女人，他一直在提醒她她人生最大的過錯，她卻一直沒醒悟</p>

她終於醒了，付出的代價是一場失敗的婚姻</p>

謝謝你不愛我</p>

這是她真正想說的話，但她終究沒把後半句話寫上小卡</p>

然而，當她拖著行李箱離開他家，卻覺得走得越遠，某部分的自己像是死了</p>

在她茫然時，聞到了香味，遇到了長相像吉祥物一樣可愛溫暖的歐婷婷</p>

吃下了巧克力女乃酥餅幹時，她哭了</p>

“小小姐，妳有廚藝的天分，我教妳做餅幹吧，妳會惹人愛的，第一課就是巧克力女乃酥餅幹喔”</p>

女乃媽曾這樣說，她是個生母不要了扔在生父家的私生女，沒人看得起她；在原生家庭裏，唯一對她好的，就是女乃媽，她的每句話都是她的圭臬，包括那句“只要努力就會幸福”</p>

但是，女乃媽，我不是公主，因為我是個私生女，沒辦法幸福，所以……對不起，我讓妳失望了</p>

我想重新生活，妳一定會原諒我的，對吧……</p>

哪裏都不是我的家，這次，我會讓自己有容身之地，用自己的力量</p>

等到我能擡頭挺胸，等到我的笑容只屬於我自己，等到一切都成了過去</p>

或許，我會想辦法回去看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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