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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親愛的……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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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親愛的……別太……

他沾染上塵土和血跡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此時此刻, 他心裏的痛苦想必遠比你所承受的要多,你想。

在去過尼古拉斯-Ⅴ之後,你心裏一直有一個猜想。

即, 早在那場刺殺中,你就已經死去了。

後來的你, 是他以記憶再造的——這就是為什麽有許多事情你都不記得了, 因為這位聰慧的大發明家, 不希望你記得那些悲傷的回憶。

在尼古拉斯-Ⅴ上, 那裏的世界之靈看穿了你的本質, 所以它那時才說:『記憶是造主美好的饋贈……』

不知為什麽, 知道自己只是一縷記憶,你反而感到更輕松了。

你本來就沒有什麽未來可言,因此,就在這裏結束你的旅程,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

尤其是能以你的結束換來桑博旅程的繼續, 那更就不需要猶豫了。這甚至不算是「犧牲」,因為真正的你早就已經死去——現在的你只是依托他記憶而生的幽靈, 那就……讓自己留在美好的記憶了好了。

只是略有一些可惜。他的未來,你再也看不見了。你相信, 他會遇見新的夥伴, 收獲寶貴的友誼,看見許許多多新奇的事物,見證或喜或悲的太空戲劇……

即使沒有你的參與,他的人生也能活的無比精彩。

“唔……琥珀, 琥珀……”痙攣式的痛苦從你們相連的靈魂中傳來……不,你本來就是他記憶的一部分,因此感受到他的情緒也是很正常的。

你有點難過。他已經意識到你要做什麽了。你走之後, 他恐怕又要度過一段艱難的時光……但歲月總會洗滌悲傷。無論是記憶還是本人,你都希望他向前看啊。

寂靜領主動了。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如平地風雷,手術刀精準地朝著地上桑博的要害刺去。

原始博士倒是罕見地安靜。

你再次擋下她的手術刀,雙手雙腳都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琥珀質地。

你其實也不確定自己所做究竟有沒有打破他們所設定的劇本。你本來就不擅長思考,這世間的天才又都那麽聰明,面對他們你就像卑弱的小蟲,只能朝著沒有岔路的道路一路狂奔。

但是即使只有一條路可走,你也想在道路盡頭做出自己的選擇——做出那個能讓你的蝴蝶活下來的選擇。

就像一種刻入基因的天賦本能,你的靈魂睜眼,從自己身軀內部瞧見出生時那條緩慢流淌著星河的命途狹間。沿著金色的光帶向上,就是創造你的「父」,卡勒瓦拉造物的源頭,「存護」的星神琥珀王。

尼古拉斯-Ⅴ的世界之靈為了守護自己的星球,主動投身於祂的懷抱,就像人子奔赴死亡。現在,你也要走上和它一樣的道路,將你那微不足道的心識融入祂偉岸的身軀,只為了用那一滴水珠撬動整片金海——即使只是短暫的一瞬間,億萬分之一毫秒——成為「存護」本身,守護你想要守護的人。

你之於祂,只是海中的一滴水,是沙漠中的一粒沙……你的心識順著河流向上,融入那顆正在宇宙中心跳動著的心臟,和祂神體上的每一粒砂礫共振……

你看見了宇宙的誕生與終末、毀滅與新生,看見了世界必將到來的結局,以及你自己的結局——和琥珀王融為一體,成為世界「存護」的一部分。

你被高高拋起。一切事物對你來說都變得縹緲、遙遠、渺小如塵埃。你擁有了全知的視界,將世界上所有的角落都盡收眼底。

你看見寂靜領主以突襲的姿勢握著手術刀,她的糖果色晚禮服被風吹得飛揚;你看見原始博士藏在無數猿猴的集群意識裏,正努力控制住第IX機關中躁動的「貪饕」遺骸;你看見了桑博,他的生命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然而仍□□著不肯熄滅,倔強地堅持著,就像要想這個世界證明些什麽。

你看不見他的命運——即使短暫地擁有了神明的視界,你也還是看不見他的命運。他是一個「錯誤」,一個早該死去的實驗種,一個不應存活於世的人,一只……有可能在這個世界扇起颶風的蝴蝶。

「存護」的力量降下,將波爾卡·卡卡目的身體凝結。她的手術刀如受到重擊的冰般寸寸碎裂,那碎裂蔓延到她的手臂、她的糖果色晚禮服上,制造出如崩裂般的血痕。

「貪饕」的遺骸開始凝固,駭人的紫黑色生物觸須上開始凝結起大片大片的琥珀,將祂的那一點躁動全部封印。

金色的光點攀上桑博的身軀,修覆了他身上和手臂的傷口。

他剛恢覆行動能力,就朝著你的方向沖過來。你在空中的身軀如同遇見暖陽的初雪,正一點點地消融。

啊,這就是最後的最後,你人生的盡頭。

你的視網膜倒映出他的臉龐。

為什麽明明已經做出了決定,明明已經想好以自己的心識換取他的未來,卻還是會在離別的時刻感到這麽的難過……和不舍呢?

你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好多風景沒有看,還有好多話沒有對他說……你想活著,不止是以一縷記憶,而是以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的身份活著。那樣的話,就能真正用自己的雙手,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吧……

“不要哭……桑博。在往後的旅途中,你還會遇到很多人,見證許多悲歡離合的故事。有時候你會看見無法逃避的命運,窺見宇宙的某個結局,看見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海……但我相信,你仍會堅守旅途出發時的初心,勇敢地跨過那些不幸。就算知道了結局,也永遠不要放棄。還有……我一直都很高興遇見你,我……”

也許是「貪饕」的影響,也許是你的私心作祟……在最後的最後,你還是不甘心。即使會永遠離開,你也還是自私地想要他記住你,永遠地記住你。只有這一件事情,你想要在人生的最後達成,所以,你一定要說出口——

“我愛你。”

你的身影徹底消散了。

耳墜自他耳朵上掉落,再度摔碎成失去色澤的碎塊。

你徹底死亡了。你的靈魂曾和他的靈魂融為一體,現在它回到了琥珀王的意識洪流中,留下了一大塊難以痊愈的空洞。

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將你覆活。

有一瞬間,桑博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也是像這樣,慌張地拾起那些破碎的琥珀,試圖將它們重新拼合完整,仿佛這樣你就能回來似得。

人一生會遭遇幾次離別?為什麽每一次他都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所愛之人離去?

又一次地,桑博看見了那靜臥的黑洞。祂在死寂的大海中間,在世界的盡頭……在祂如墨般的黑色身軀背後,有一道存在的光芒隱現。

命途的狹間裏,桑博第一次主動向那黑洞走去。

……

記憶本該到這裏就結束。畢竟被存放在阿斯德納星系裏的,只是來自旅人的一段記憶。

但是顯然,對他來說,有關你的記憶並沒有就此結束。

在這段記憶中,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何種狀態存在的,只知道時間對你並無意義,宇宙永遠是靜謐的黑暗。只是偶爾,他和你的距離近到幾乎觸手可及,聲音就像在你耳邊響起:

“琥珀……我知道你在聽。再等等,家人,我很快就能找到方法……”

方法?什麽方法?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還能聽見他說話……

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你再次聽見了他的聲音。

這次的時間持續得更長,你好像從漫長的沈睡中偶然做了個清醒夢,夢見他站在你身前,隔著什麽東西對你說話。

聲音仿佛透過厚厚的玻璃傳來。“琥珀。我又來了。還記得我們旅行的最後一天嗎?……你帶著我逃出那片黑暗的時候,我感到十分幸福。我當時在想,就算那天死在那裏,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但是我沒想到,那天死的是你。哈哈,我是不是有點烏鴉嘴?

“……你真是個可惡的人。消失之前居然說那種話……我真的要對表白有陰影了。

“好吧。其實你說了也沒關系。只要你能回來,怎樣都沒關系。老桑博的心經得起蹂躪。不過,你可要有點覺悟——如果從死亡的長眠中醒過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絕不會放過你的。等著瞧吧,老夥計。”

什麽,連死人都不放過嗎?那真的很壞了,這個桑博·科斯基……

你這麽想著,意識再次沈入混沌。

“家人,你猜怎麽著?這次我老桑博可幹了件大事!”但他好像不肯放過你,每次都是在你即要徹底沈入深度睡眠的時候來打擾你。

“不過先賣個關子。以後我會告訴你的。覆活你的方法,我已經有頭緒了。不過,要制作一具身體還是有點麻煩。你和琥珀王一樣,都是沒有心臟的家夥……在概念上就缺失心臟,就連我也沒法造出來……”

別打擾死人安眠啊。

你很困的。你想睡覺。

然而,有幾聲笑聲在你耳邊響起。

『親愛的……別太貪睡!』

你又是什麽東西?

『嗷,竟然說我是東西……我好傷心。』

『親愛的,我是你素未謀面的老朋友阿哈啊!你不記得我了嗎?小時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啊!』

??

『沒錯,就用問號和我打招呼!我愛死你了,親愛的!』

『哈哈,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腦子有病?嗯,你發現了華點:沒錯,我根本就沒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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