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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晚上六點,裴亦帶著寧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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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晚上六點,裴亦帶著寧鈺……

晚上六點,裴亦帶著寧鈺來到餐廳。門被推開的一瞬,滿座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向寧鈺,皆是掩不住的驚詫。

誰都知道,寧家這位獨子鮮少踏足這種酒氣熏天的商務局,更別說這種要陪著喝滿全場的應酬飯局。

裴亦和寧鈺落座主位,侍應生躬身給每個人添了熱茶,人齊之後,擺盤精致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桌。琉璃盞裏的菜色鮮亮,濃油赤醬的硬菜擺了滿桌,寧鈺握著象牙筷的指尖頓了頓,眉梢輕輕一蹙,掃過整桌菜,便把筷子輕輕擱在了骨碟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拿菜單來。”裴亦幾乎是在他放下筷子的瞬間就擡了眼,喚住侍應生,目光掃過滿桌賓客,語氣聽不出情緒,“介意加兩道菜嗎?”

“當然不介意,裴總隨意。”一桌人連忙應聲,沒人敢有半分異議。

寧鈺低頭翻著菜單,單獨點了兩份奶黃糕、一份松露蛋炒飯,菜上來之後就擺在自己面前,安安靜靜地吃,半點不摻和桌上的寒暄。

這種局從來少不了會來事的人熱場,短短一個小時裏,裴亦已經被敬了不下五輪酒,全是盯著度假村項目的供應商,一個個舉著杯子姿態做足。

裴亦向來有分寸,更何況今天帶了寧鈺在身邊,無論誰來敬酒,都只沾沾唇,不多喝半分。

可即便如此,寧鈺還是皺起了眉。他吃完最後一塊奶黃糕,腮幫子還鼓鼓的,眼睛就沒離開過裴亦手邊的酒杯,眼看著又有人端著杯子湊過來,立刻伸手按住了裴亦要拿酒杯的手。

他轉身抱過旁邊侍應生剛送來的鮮榨草莓汁,圓滾滾的玻璃壺比他的小臉還寬,他捧著湊到裴亦面前,眼睛亮閃閃的,說:“裴亦,你喝這個,可甜了。”

裴亦看著他,沒攔著,任由他把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滿草莓汁。

“寧鈺啊,這我就要說你了。”

裴力山剛剛為了表示誠意敬酒敬得最勤,一張老臉喝得通紅。他手指頭搖搖晃晃指著寧鈺,大著舌頭說:“酒桌上怎麽能喝什麽草莓汁呢,不要胡鬧。”

寧鈺楞了一下,他剛剛是在指責自己?

沒等寧鈺發作,裴亦先開了口:“表伯。”

裴亦他嘴上叫著長輩,語氣裏卻半分溫度都沒有,冷得像冰碴子,和直呼裴力山大名沒什麽兩樣。

裴力山渾渾噩噩地點點頭,還以為裴亦要順著他的話說,酒氣上湧,腦子更不清醒了,張嘴就繼續說:“裴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成家立業才是正途……”

他喝多了就管不住嘴,平時出門應酬都帶著助理攔著,可今天這局是好不容易才請到裴亦的,能上桌的全是各公司的一把手,旁的人根本沒資格進來。沒人攔著,他那點分寸感早就被酒沖沒了,說著就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往裴亦面前遞。

“這是我一位多年老友的女兒,今年25,在哥大念書…”

啪——

寧鈺一把將筷子拍到桌面上,怒視著裴力山。

“力山總,你喝多了吧。”

終於有人出言攔他,裴力山擡起眉,眼珠一斜看了寧鈺一眼,收起了手機。

包間裏瞬間鴉雀無聲,連空調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寧鈺依舊死死瞪著裴力山,桌下,裴亦握住寧鈺的手,輕輕摩挲著安撫,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剛才摔筷子的時候,杯裏的果汁濺出來,沾了寧鈺滿手,黏糊糊的膩得慌。他強忍著把裴力山臭罵一頓的沖動,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轉身就往外走,去了衛生間。

裴亦本想跟上去,可目光冷冷掃過裴力山,最終還是沒起身。

“我和寧鈺的事,你應該清楚。”

裴亦和寧鈺的關系,圈裏早有傳聞,只是當事人從沒明說,裴力山才一直抱著撮合的心思。

此刻被裴亦當著滿桌人的面冷臉警告,就算喝得再醉,他也瞬間清醒了大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能打哈哈:“是表伯冒昧了,哈哈,小孩子家家的,不記仇,我們喝酒,喝酒!”

裴亦沒與他碰杯,喝下寧鈺剛剛為他倒的草莓汁。

衛生間裏,寧鈺心煩意亂,剛剛裴力山那副樣子明顯沒把他放在眼裏。

溫熱的水唰唰的流向手心,寧鈺搓洗著手上的泡沫,望向鏡子裏的自己。

他與鏡子裏的倒影對視著,他看起來很好惹嗎?寧鈺覺得,一定是這個臭老頭看他歲數小故意欺負他,下次他一定要穿身西裝。

他用力抽了幾張擦手紙,把手上的水珠擦幹,剛要轉身出門,隔間裏飄出來的對話,像兩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腳踝。

“今天來吃飯的是上次的裴總嗎?”

“是啊,他就來過一次,但咱們店裏的基本上都記住他了。”

“長那麽帥,嘖嘖,上次那女孩估計樂壞了,摔一跤換一張霸總房卡。”

寧鈺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擦手紙“啪嗒”一聲掉進了水池裏。

隔間裏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油膩的笑意。

“你說這些豪門總裁,跟咱們普通人也沒兩樣,見著美女就走不動道。”

“得了吧,我可聽說了,那裴總身邊有人,還是個男孩。”

“男孩?就是今天跟他一塊來的那個?”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不止養著這一個呢。”

一陣哄笑聲從隔間裏傳出來,像針一樣紮進寧鈺的耳朵裏。

美女、房卡、不止養著一個男孩……

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裏炸開,耳邊瞬間響起一陣尖銳的耳鳴,眼前的鏡子都開始發晃。他扶著冰涼的洗手臺,才勉強站穩,四肢麻得像過了電,連指尖都在抖。

裴亦背叛他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相擁,眼底化不開的愛意,甚至他上輩子意外離世後,裴亦抱著他的屍體,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一幕幕在他腦子裏飛速閃過。

怎麽會呢?

可那兩個聲音清清楚楚,不過是兩個餐廳的服務員,又有什麽必要平白無故地造謠裴亦?

寧鈺不敢再聽下去,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衛生間,走廊裏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軟得發虛,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下一秒就要墜入深淵。

包間的門虛掩著,裏面傳來酒杯碰撞的脆響,還有裴力山依舊喋喋不休的聲音。

寧鈺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勉強把四散的理智拉回來一點,然後雙手用力,猛地推開了包間的門。

所有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到了門口。

寧鈺站在那裏,唇瓣被他咬得泛白,眼眶通紅,晶瑩的淚水在眼底打著轉,被頂燈一照,亮得刺眼。在對上裴亦視線的那一刻,那股繃了許久的勁驟然斷了,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毯上。

“裴亦,你給我滾出來!”

他喊得很大聲,聲音裏卻裹著壓不住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樣子。

包間裏再次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了下去。

裴亦見到寧鈺那副樣子先是一楞,然後的心臟猛地一緊,瞬間起身快步朝他走過去,伸手想給他擦眼淚,卻被寧鈺猛地側頭躲開。

寧鈺此刻氣血上湧,整張臉都燙得厲害,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他看著裴亦,眼淚掉得更兇,轉身就悶頭往外走,不讓裴亦碰他一下。裴亦想拉他的手,被他狠狠一把推開,踉蹌著退了半步。

裴亦沒再強行碰他,只是快步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音冷得嚇人:“立刻調這家餐廳所有監控,從寧鈺出包間門開始,他見過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一分鐘之內,全部給我查清楚。”

上車後,寧鈺將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響聲響徹整片停車場。

寧鈺坐在後排,用手背擦了把眼淚,悶聲讓司機下車。

司機不敢耽擱,立刻拉開車門退了出去,遠遠地站著。

密閉的車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怎麽了?”

裴亦從來看不得寧鈺哭,更何況寧鈺到現在眼淚都沒停過。

裴亦伸手給寧鈺擦眼淚,寧鈺一揮手,清脆的骨肉碰撞聲回蕩在車裏。

裴亦只好收回手。

“你以前來過這家餐廳?”寧鈺一開口,嗓子全啞了,哭音揉在每一個字裏,聽得裴亦心都碎了。

“來過。”

“來過……”寧鈺重覆著這兩個字,眼淚掉得更兇,忽然猛地往前撲,跪坐在座椅上,一把揪住了裴亦的襯衫領口,紅著眼睛怒視著他,“上次來,你給別人房卡了?”

裴亦皺眉:“什麽?”

“我問你是不是!”寧鈺哭得一抽一抽的,連氣都喘不勻,斷斷續續地喊,“是不是有個女的摔你懷裏,你轉頭就給了她房卡?讓她去找你?是不是!”

“不是,沒有。”寧鈺的話音還沒落下,裴亦就斬釘截鐵地否認,沒有半分猶豫,“寶寶,從來沒有過這種事。”

“你說沒有就沒有?”寧鈺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緊,把他身上昂貴的定制襯衫抓得全是褶皺,領口的扣子都被崩飛了一顆,滾落在車座縫隙裏。

可聽到裴亦這麽堅定的否認,他那顆懸在半空的心,還是不可控制地松了半分。

寧鈺的眼淚仍不斷的往外湧,整個人哭成了小淚人,臉蛋泛著紅,嘴唇也被生氣時無意識的咬唇動作搞得紅腫。

他盯著裴亦的眼睛。

“寶寶,你要我怎麽證明?”

上次他來這家餐廳也是受人邀請,當天裴亦沒有喝酒,印象很清晰。

那天整個飯局都是男的,怎麽可能存在什麽給美女遞房卡的情況?

“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拿假話騙我!”寧鈺忽然松開了他的領口,擡手就往裴亦身上打,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胸口、肩膀上,指尖劃過他的下巴、脖子,抓出一道道鮮紅的印子。

裴亦任寧鈺出氣,他知道現在絕不是和寧鈺講道理的時候。

車外。

“沛哥,他絕對聽到了,我親眼看見他把那個什麽裴總推開。”

“現在人在哪?”

“還在車上,沒下來……不是,沛哥,”男生的聲音忽然頓住,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錯愕,“這車……怎麽在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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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沛:“不好,是扯針。”

(有人看看我預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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