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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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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脆弱

“咣當——”

宣芝掰開排風口的聲音驚動了門外的劫匪, 門外的商討聲驟歇,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的謾罵。

劫匪們怒氣沖沖地推開門,看見了半掛在空中的宣芝, 以及極力托舉的沈情,頓時面目猙獰, 神色中還透露著看到獵物的興奮。

貓捉老鼠的游戲一向有趣。

“直接走!快走!”沈情用力推了宣芝一把, 順利將她送上高臺。

進來劫匪們的嘴裏說著嘰裏咕嚕的英文, 沈情沒聽懂, 但宣芝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不打算動槍了,子彈打進要害會讓人迅速進入死亡, 這樣就沒意思了, 他們要動刀, 他們要讓沈情親眼目睹血液從身體流出, 見證自己的死亡。

“他們要殺了你……”

“別管我,走!”沈情忽略了宣芝伸下來的手,轉頭沖向了綁匪。

宣芝拉不住她的,沒有支撐點光靠臂力拉一個成年女性很難做到, 有可能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們一起摔下高臺,共同淪為這起無差別綁架案的犧牲品。

能活一個是一個,怎麽看都不虧。

看著宣芝眼淚都來不及擦, 利落地朝外跳下了排風口,順利逃脫後,沈情赤手空拳對上了綁匪的尖刀。

她得為宣芝爭取更多逃脫的時間。

他們或許真的有玩弄獵物的意思,只由一個人動手, 其餘人觀看這場名為折磨的景觀, 時不時發出刺耳的笑聲。

尖刀刺入側腰的那個瞬間, 沈情只感覺到片刻的冰涼, 接著劇痛傳來。

沈情趁機拽著握著尖刀的手,將劫匪掀翻在地,隨後立馬放開,將其壓在地上暴打,又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了,任由劫匪的尖刀在她身體裏扭轉,鮮血直流。

這樣的動作徹底惹怒了那群劫匪,他們不再欣賞沈情被刺穿的痛苦神色,他們要送她下地獄,所有人執起了尖刀,對她發了狠的下手。

一瞬間血腥氣彌漫至整個工廠,直到沈情倒下,閉上了眼睛,氣息十分微弱,眼見著活不了了,他們才收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廢棄工廠的大門被方熙然帶來的保鏢砸開,全副武裝走在最前列,舉著槍直逼那群害命劫匪的面前。

劫匪們舉起了手,不敢動,隨後抱頭蹲在地上,被迫被保鏢們強硬帶走,最終帶去哪裏宣芝並不知情,反正方熙然有自己的判斷,她只關心沈情現在的情況。

從她踏進工廠大門的那一刻起,她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心頭的不安就一直盤踞不下。

宣芝雖然急切,但她也曉得不能耽誤保鏢們的行動,又被方熙然拽著後領遠遠走在保鏢後頭,遲遲不見沈情的身影。

保鏢第一時間清理了現場,宣芝快速找到了之前關押著她們的房間,因為越靠近門口,血腥味就越濃重,硬生生往她的鼻子裏鉆,想找不到都難。

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大片的血色,沈情就這樣躺在冷冰冰的地上,鮮血浸濕了她的上衣,有幾處地方血跡幾乎幹涸成暗紅色,身下的泥土混雜著不少鮮血,都結成了塊狀。

宣芝顫抖著雙腿走近她,發現她痛苦的仰面朝天,眼睛半合著,胸口不見半點起伏。

來晚了嗎?

我又拖後腿了嗎?

我害死了沈情?

宣芝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手腳並用爬到沈情面前,趴在她的心口處位置,用耳朵極力尋找心臟的跳動聲,直到聽到規律的咚咚聲,她的淚水再次橫飛,有不少都蹭在了沈情的衣服上。

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宣芝來得很及時,在方熙然的幫助下,沈情順利得到了救治,只是後腰處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即使經過多次的治療,也還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疤。

*

“後來,方熙然給我們介紹了一份模特的工作,沈情外形優越,一下子就被負責人看中了,可她後腰處的傷口太明顯,負責人對此有些猶豫,沈情提出可以去紋身遮蓋,她才松口。”講到這裏,宣芝的心無比沈重。

荊棘上盛放的野玫瑰?

不,當時沈情的生活是一灘死水。

即使方熙然說過醫藥費她會全權負責,沈情卻不願意讓人家做冤大頭。

畢竟這事說到底跟方熙然也沒有關系,她們不是朋友,她能來救她,已經是看在宣芝的面子上,盡了身為老板的義務。

所以沈情一出院就開始拼命打工,有這樣來錢快的兼職工作,她不可能放過。

她想盡快將方熙然的錢還掉,然後去死。

一次綁架將她的心理防線全部擊潰,她開始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著,甚至害怕周圍的一切事物,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產生那群劫匪還要來綁她的幻覺。

一開始,沈情眼下成天泛著青,宣芝還會調侃她半夜做賊去了,可一連多日看她都是十分疲憊的樣子,宣芝就留了個心眼。

後來才知,她出院之後沒有及時去埃米爾的治療室做心理疏導。

她在放任恐懼吞噬她的□□。

宣芝好說歹說,親自壓著她去找了埃米爾,跟埃米爾說明了情況,她對沈情的遭遇深表同情。

好在沒有耽擱太久,在埃米爾的幫助下,這才讓沈情的精神得到了松懈,逐漸忘卻那天經受的痛苦,也終於能睡個好覺。

“她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吧。”宣芝嘆了一口氣,滿眼都是對朋友的無奈與心疼。

“她在國外其實挺孤獨的,一直形單影只,學校同學排斥她,故意不搭理她,後來遇到了我才多了一個說話的人,不然平時她都跟日記本作伴,有啥話都往裏頭寫,不說出來,不得病才怪了。”

宣芝說著笑了笑,比劃著日記本的大小,“我還第一次見到這麽喜歡寫日記的人,天天揣兜裏,字寫得小小的,生怕不夠寫。”

“不說了,我現在就去聯系律師,蔣蓉我告定了,沈情就交給你照顧了,別再出什麽岔子。”

說完,宣芝轉身離開,忽略了秦霜伸過來的手,存著一口怒氣,踩著高跟鞋越走越快,秦霜楞是小跑上前,才堪堪跟上。

姜望舒在長椅上坐了許久,短時間內接收到了大量的信息,樁樁件件都告訴她,沈情在國外過得有多麽不好,導致她久久無法回神。

錯亂的眼前景象瞬間浮現,姜望舒仿佛看見了曾經那個獨自在房間中舔舐傷口的小獸。

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姜望舒眼前的景象又變回了沈情病房外的走廊,反應過來聲音是從沈情的病房裏發出的,連忙開門進去。

醫生處理完沈情身上傷口已經到了淩晨五點鐘,姜望舒跟著醫生走出病房時順帶將燈關上了,房間內光線不足,只有一點點太陽快要升起的曙光讓她看情房間內的境況。

沈情坐在了床尾的地上,抱著膝蓋,將頭埋在了裏面,細看她的身體還在發抖。

“阿情!”

姜望舒輕輕叫了她一聲,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抱她,可她身上抖動的幅度更大了,嘴裏還在念叨著,“放我出去……”長時間的禁食水讓沈情的聲音變得沙啞。

“不怕,你出來了,沒有被關著,不要怕,我這就去把窗簾拉開。”

剛剛看沈情好不容易睡著,她便把窗簾拉上了,想著這樣她能多睡一會兒,不會被即將到來的陽光刺到眼睛,卻不曾想她會這麽快醒過來。

說罷,姜望舒起身去拉窗簾,卻被沈情拉住了小拇指,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

“姐姐?”

灰暗的世界裏,姜望舒重新蹲在沈情面前,看著她空洞洞的眼睛,“是我,阿情,感覺出來了嗎?”

沈情依舊不看人,但她摸索著她的小拇指,像是與記憶中的姜望舒對上了,冰涼的手緊緊握住了姜望舒的熱乎乎的手心。

“別走,姐姐,別走……”

姜望舒順勢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是以前哄她入睡的姿勢:“好,好,我不走,讓我牽著你的手好不好,別害怕。”

神志不清的沈情意外聽話得不行,姜望舒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乖乖將手放在了她空閑的手心裏,慢慢與她十指相扣,緊緊貼合。

“我們去床上睡好不好,怎麽跑來這裏坐著了,傷口不疼了嗎?”

“好。”

“待在這裏好。”

“不疼。”

沈情的反應慢了半拍,像是才反應過來姜望舒在問她問題,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

可怎麽會不疼呢。

姜望舒將沈情哄上床後,發現有些地方的紗布竟已經隱隱滲出血跡了。

想要抽出手按床邊的鈴,讓醫生過來重新包紮,但沈情閉著眼睛都在抓著她的手,很明顯她根本沒有睡著。

突然想到那天在沈情那裏發現的一瓶見底的安眠藥,或許事情比她想象的還麻煩。

於是,她給宣芝發去了消息。

【姜望舒:宣小姐,能否麻煩您幫忙請來之前一直為沈情診治的埃米爾醫生,沈情或許需要這名醫生做心理疏導,多少錢我都願意支付。】

可姜望舒不清楚,埃米爾經手的患者很多,治療到後期能夠正常回歸生活的患者比比皆是,所以她的診室幾乎到了她一言堂的地步。

而且她最討厭不遵守醫囑還非常有自己想法的患者,像沈情這樣突然失去聯系,還不告知的患者,她不可能接診第二次。

等宣芝發來消息之際,姜望舒按鈴叫的醫生也來了病房,沈情現在的狀態明顯比剛醒來那陣差多了,時不時分不清來人,還以為蔣蓉那張可怖的臉還在她面前,眼睛赤紅著要將人趕出門外。

最後還是打了鎮定劑,醫生才得了機會上手重新包紮傷口。

【宣芝:我去試著聯系一下她,如果她不願意來,我們只能另外再找了。】

看到宣芝如實告知的情況,姜望舒隱隱感到擔憂。

沈情現在能不能接受不熟悉的人還未可知,貿然換了醫生真的能好好治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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