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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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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失眠

蔣易珩確定自己失眠了。

明明下午也沒喝咖啡, 明明今晚下班也不算晚,明明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軌跡。

但就是失眠了。

都怪姚樹把他的毛絨玩具們搬到雜物間。

於是蔣易珩大半夜,跟倉鼠一樣, 把一堆玩具搬回主臥。

終於舒坦了很多, 躺下閉眼, 半個小時後, 仍舊沒睡著。

開燈坐起來,看了一圈, 從衣櫃裏拿出一件衛衣,給旁邊的小耳朵貓穿上,滿意了很多, 再躺下。

又是半個小時,還是沒睡著。

翻了個身,肩膀不舒服。

前幾天姚樹每晚幫他按摩, 今天沒人按了,竟然開始難受起來。

肩頸也是個矯情的人體組織, 以前沒人管的時候, 不痛不癢, 現下只停了按摩一天,就作。

幹脆不睡了, 反正明天周末,下樓轉了一圈, 心率飆升。

他很想喝咖啡。

過去幾年, 他一直都有這個壞習慣, 按說心率高不適合喝咖啡,會加重心臟壓力,但他偏偏改不掉, 像是上癮,咖啡反而能緩解他的焦慮。

廚房的幾臺咖啡機現如今只剩一臺,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被姚樹收起來了。

蔣易珩莫名開始生氣,憑什麽姚樹亂動他的東西?

怒氣沖沖給自己沖了杯咖啡,拿著手機坐到陽臺上,只嘗了一口,忽然又不想喝了。

姚樹說要讓他戒掉咖啡來著,這段時間下午兩點之後都沒給他喝過咖啡。

蔣易珩猶豫了一會兒,放下咖啡杯,看著旁邊的百合竹開始發呆。

買來幾個月,在枯黃快死的時候,被姚樹揪掉了幾片葉子。

再然後,姚樹親自詢問了花藝師傅該如何養護,這株半死不活的百合竹不知道哪天,忽然又茁壯起來。

蔣易珩按了按半幹的土,心道他這段時間也真是怠慢了小竹子,隨手抄起手邊的水壺開始往裏倒水,待聞到了味,蔣易珩才反應過來,他拿的不是水壺,是咖啡杯。

他將一整杯咖啡全倒進去了……

蔣易珩血壓也跟著升高了,百合竹這一生命運飄搖,如同此刻他的心情。

把整個別墅所有房間都轉了一圈,最後蔣易珩停在了客臥門口。

這段時間姚樹一直睡主臥,客臥完全被他改成了小型畫室,蔣易珩其實鮮少過來。

猶豫片刻,推門進去,開燈的那一霎那,蔣易珩有種被震撼到的感覺。

他之前看過姚樹的畫,風格多樣,水墨和油畫雜糅,是他看不懂的那部分。

但這裏的又是另一種,和姚樹本人一樣不守常規,視角奇特又動感。

他的藝術天分不夠,給不出太多評價,但能看出,姚樹把自己的少年心氣直接潑在了畫布上,熱鬧和囂張中,帶著一股幹凈氣。

在姚樹的畫室裏待了很久才出來,天已經快亮了。

蔣易珩回到床上,想睡一個回籠覺,但翻來覆去仍舊沒睡著,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蔣易珩直接去了公司。

最近他把行程安排得很緊,也因為新項目還沒招到足夠的人,很多事情不得不開始親力親為,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哪怕今天是周末也不例外。

上午十一點,寂靜的姚氏大樓頂層,終於出現了別的動靜。

頂層就只有三個人有直接上樓的權限,蔣易珩聽到聲音沒猶豫,立刻打開了電動窗簾。

外面竟然是曾爍。

蔣易珩垂眼,放下遙控,低頭繼續處理文件。

曾爍也很意外,在外面看了一圈,推門進來:“就你自己啊?”

“不然還能有誰?”蔣易珩沒好氣,又反問一句,“你怎麽也過來了?”

畢竟是周末,除了蔣易珩對自己有要求,他不強求任何一人加班。

曾爍沒理會蔣易珩的問題,只是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蔣易珩淩亂的辦公桌,震驚道:“你這又是什麽毛病?”

蔣易珩全身上下的確一堆毛病,強迫癥最嚴重,曾爍深受其害,如今見著蔣易珩桌子上亂到這種程度,也是頭一回。

“有什麽問題?”蔣易珩的平光鏡丟在一旁,兩眼黑眼圈看著曾爍。

問題可太大了,不正常。

曾爍早就被蔣易珩耳濡目染傳染了一身毛病,此刻反倒主動幫蔣易珩收拾起來,一邊解釋自己來加班的原因:“下周滬市環博會參展,還有些資料沒準備好。”

蔣易珩瞇著眼看曾爍幹活:“喔?”

曾爍頓了頓,繼續:“環博會結束後,我想請兩天假。”

蔣易珩向後靠過去,開了個玩笑:“漢光下周也去滬市出差吧?你們這是要私奔啊?”

曾爍噗嗤笑出聲:“請假休息幾天,最近太累了。”

確實累,蔣易珩自己也累,但他停不下來。

蔣易珩沈吟片刻:“嗯,去吧。”

曾爍把蔣易珩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歸檔到桌角,整個桌子看起來清爽許多,他拉著椅子坐下,正色看著蔣易珩:“最近項目推進有點太激進了,下面人都怨聲載道的,你怎麽想的?”

“想盡快完成姚總給的任務。”蔣易珩沒瞞著原因,畢竟很多事需要曾爍去推動執行,也瞞不住。

當初他是帶了姚朗毅的兩個任務回來的,除了帶姚樹,就是從西南大區向外擴張新業務,侵蝕吞並老業務,最終肅清姚氏內部。

曾爍手頓住,蔣易珩現在說的肯定不是帶姚樹這事,畢竟現下姚樹完全不需要蔣易珩操心,他主動著呢。

那就是另一個任務,曾爍看著蔣易珩嘆了口氣:“因為姚樹?”

是,也不是。

蔣易珩如今和姚樹的關系尷尬,如果他想退一步,就必須盡快離開,第一步就是要從姚氏脫身。

如果哪天要進一步,姚朗毅那一關恐怕就很難過,幫忙帶孩子帶到了自己床上,任誰都接受不了,蔣易珩迫切地想拿出點什麽,只能激進地去推項目。

或者說,肅清了姚氏內部的腐爛,本身也是為了以後的姚樹。

曾爍興致勃勃開始八卦:“所以現在什麽進度?真談戀愛了?也不請我跟漢光慶祝一下,你這人不仗義,你那時候可坑我們不少呢。”

蔣易珩搖頭:“沒談戀愛。”

曾爍湊近,壓低聲音:“騙誰呢,我都看到你脖子上的那什麽好幾次了,還總有新的,這是夜夜笙歌啊。”

蔣易珩捂了一下,這是前天的,隨之清了清嗓子:“只是……住在一起。”

曾爍滿臉不可置信,一張臉上接連變幻了無數個表情,半晌蹦出來兩個字:“難不成還是炮/友啊?”

這個詞倒是挺精準的,蔣易珩點頭嗯了一聲。

“???”曾爍臉上的震驚表情半天都收不住:“他不樂意?不可能,”曾爍繼續兀自分析,“最近他可是天天找漢光打聽你,這勁頭可不是在鬧著玩。”

蔣易珩疑惑:“打聽我什麽?”

“從你跟漢光認識到現在,這十幾年什麽都打聽,我看他們的聊天記錄,估計他現在連你大學每科成績考多少都知道了。”

蔣易珩有點生氣:“漢光都說了?”

曾爍替周漢光辯解:“一開始半糊弄著沒說多少,但漢光說他那一頭鉆進去的認真勁,是真心的,就挑著撿著胡編亂造地說,你也了解他,放心,你的隱私沒說。”

蔣易珩啞言半晌:“成績不是隱私嗎?”

曾爍無語:“這重要嗎?!”幾乎每次考第一的成績,算什麽隱私?!

周漢光識人最準,蔣易珩其實無可辯駁,畢竟真正的渣男是自己,吃幹快抹凈了,不想負半點責任。

“是我不樂意。”蔣易珩突然開口。

曾爍又嘆一口氣,以他對蔣易珩的了解,其實也有一點理解:“姚樹表面看起來不著調,但實際上心思比誰都細膩,從你那裏問不出什麽,就拐著彎找漢光,但我估計他肯定不止找了漢光。”

蔣易珩低頭:“嗯。”

“他其實比表面看起來要靠譜的多,這幾天好幾個項目都是他幫我處理的,最近天天去樓下市場部報道,就為了推進智宇智能的落地。”

曾爍是在誇姚樹,也是在勸他,蔣易珩知道,最近他也想過很多,但沒有結果。

“我知道,只是……”蔣易珩發現,其實他也說不出來什麽嚴重的理由。

他常常安慰自己,退縮不需要更多理由。就像路遇歹徒,有人勇猛上前,有人圍觀,有人躲起來,旁人若是問為什麽,回答就只有三種:我可以、我好奇、我害怕。

難道還要繼續深究為什麽好奇、為什麽害怕嗎?

“我一直沒問過,你跟漢光是怎麽在一起的?”蔣易珩突然反問。

曾爍撓了撓頭:“也沒什麽,就你介紹我們之後,他約我見了幾次,覺得聊得來,他說要不要試試,然後就一直這樣了。”

“這麽草率嗎?”蔣易珩追問。

曾爍茫然“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你為什麽會覺得草率?”

“你當時對他了解多少?如果覺得不合適呢?如果以後吵架了呢?如果家裏人不同意呢?”蔣易珩一連好幾個問題。

曾爍無語看了蔣易珩好大一會兒,忽然完全明白了蔣易珩的想法,於是罕見喊了他的大名:“蔣易珩,戀愛不是做項目,不需要這麽多瞻前顧後,不需要那麽嚴格的啟動、執行和監控收尾,不需要風險預測,不需要考慮成本和收益,更不需要考慮幹系人,就……隨心而動。”

蔣易珩沒說話。

曾爍:“就只是談戀愛,又不是去結婚去領證。”

“但是……”

“這是一個享受的過程,為什麽要想那麽多?不了解就去了解啊,不合適就分,吵架有問題就解決,家裏人不同意就一起努力,你到底在怕什麽?”曾爍反問。

怕什麽呢?

怕被丟掉。

怕被像垃圾一樣丟掉。

蔣易珩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個字。

連骨肉親情都能毫不猶豫被放棄,更何況虛無縹緲的愛情呢?

蔣易珩總是在安慰自己,不深陷,那就無所謂拋棄,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認識漢光十幾年,他表面吊兒郎當,但其實比誰都靠譜。”蔣易珩突然沒頭沒腦說了句。

曾爍臉上是收不住的疑惑:“我當然知道。”

“就算他對你不好,我也會揍他一頓,放心,我站你這邊。”蔣易珩繼續。

曾爍明白了:“你是在給我吃定心丸?那倒不用……”倏地,曾爍又明白了些,“你說這些,是因為你覺得姚樹不靠譜?”

蔣易珩垂眸,但沒否認。

曾爍挑眉:“覺得姚樹年齡太小沒定性?覺得沒安全感?”

蔣易珩沈默了幾秒鐘,實在是不想回答,故意轉移話題:“我忙著呢,別打擾我工作。”

曾爍不搭理他的話茬,繼續:“其實可以試試。”

蔣易珩垂頭若有所思,最後嘆了口氣。

空氣凝滯幾秒後,曾爍突兀開口:“你以前不會真的沒談過戀愛吧?”

蔣易珩:“……”

“哇哦。”曾爍面無表情發出一聲怪動靜。

在任何談判場合都駕輕就熟,大小項目談笑風生間就能拿下,火眼金睛似的能看到文件裏、會議上、下屬的任何一丁點問題,這樣誰見了不佩服幾句的蔣易珩,竟然單身三十多年。

不可思議,簡直就是世間罕見。

明明蔣易珩這個長相,有十幾個前任都不稀奇的。

蔣易珩:“?有病啊你?”

曾爍哈哈笑起來:“怪不得跟個清純小處|男一樣,原來是真的啊哈哈哈?我要把你的事告訴漢光,這是今天最好笑的笑話。”

蔣易珩:“……”

蔣易珩想封住曾爍的嘴:“…………”

“怎麽我哪裏說得有問題?”

蔣易珩想殺人:“………………”

完全沒問題,蔣易珩咬牙切齒,狗情侶,平時不知道私下討論過他多少八卦。

但又帶著點好奇,蔣易珩問:“你連這種事都要跟他說?”

這就是所謂的情侶、所以的分享嗎?

曾爍:“怎麽,不讓說啊?”

狗屁,明明是八卦和赤裸裸對他的嘲笑。

蔣易珩啞口無言,忽然想起什麽:“你是不是還跟漢光抱怨我強迫癥、折磨你來著?”打不過就翻舊賬,這個蔣易珩在行。

“偶爾提一嘴,抱怨老板不是員工最基本的操守嗎?”曾爍直言不諱,坦然到蔣易珩脾氣都沒處發。

“……”蔣易珩拍了拍桌子,終於破防了,“你還知道我是你老板啊?沒事就出去!”

“哦,還真有個很重要的事,”曾爍低頭再次擺弄手機,收起玩笑的語氣,“周振華那邊終於又有動作了,我發給你了,不過這個暫時還不能當證據。”

蔣易珩也正色起來,看了幾眼文件內容:“別打草驚蛇,繼續盯著,狐貍尾巴會露出來的。”

-

午飯是周漢光送過來的,他原本就要給曾爍送,順便捎帶了蔣易珩那一份。

蔣易珩也不客氣,畢竟周漢光手藝還不錯,雖然不如姚樹,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想了想,沒說出來。

周漢光從一進門看蔣易珩的眼神就不太對,也不知道上午曾爍跟他說了些什麽,八成是添油加醋了。

飯吃到一半,蔣易珩面對周漢光的眼神忍無可忍:“有話就說。”

“你就沒有要問我的?”周漢光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他和姚樹的聊天界面,“想看嗎?”

蔣易珩瞥了一眼,很冷漠,很淡定:“沒,不想。”

若是旁人,向周漢光打聽他的事,他絕對會很反感。

但若是姚樹,無所謂,他會雙標。

“沒勁,無趣,也不知道姚樹是不是瞎了眼,”周漢光繼續晃手機,“話說姚樹怎麽不回我消息?也不陪你來加班,這是去哪兒玩了?”

“不知道。”蔣易珩頭也沒擡,狂吃菜,就當狗糧了。

周漢光嘴欠:“喲,你還能不知道呢?這是吵架了?弟弟被你氣走了吧?”

蔣易珩把筷子放下,剛要反駁,周漢光的手機突然響了,一陣急促的專屬鈴聲,是公司裏的事。

周漢光擺了擺手,去了外面大廳接電話。

曾爍一頓飯吃得慢條斯理,好半天終於放下了筷子:“我倒是好奇,你跟漢光這樣,做室友的時候真沒打過架嗎?”

蔣易珩搖頭,不屑一顧:“誰跟他計較?你眼也挺瞎的。”

嘴上是這麽說,其實他大學期間要麽在圖書館,要麽在打工,哪有空打架?

更何況他年齡太小,其實室友們都在暗暗照顧他。

“那還不是你介紹我們認識的?”曾爍反將一軍。

蔣易珩一頓:“所以說你能跟他在一起這麽久,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兩人工作時毫不含糊,嚴格的上下級關系,私下的時候被周漢光傳染,偶爾會鬥幾句嘴。

還沒說幾句,周漢光又進來,一臉嚴肅:“小東山那邊有個超跑俱樂部出事了,跑車連環撞,據說全都是北城來的車,我需要立刻去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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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後還是晚上9點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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