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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必回頭 “若我不是個好人,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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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必回頭 “若我不是個好人,你當如何……

陸影疏身體恢覆得很快, 沒幾日便能撐著拐杖下地了。

讓她安心的是,雲諾從未向她追根究底她的來處,平日也只是吩咐桑枝給她換藥, 並無多言。

咕咕咕——

窗外有斑鳩聲傳來, 夾雜在其他蟲鳴鳥叫聲中,並不突兀。

她行至窗前,將窗推開一隙, 夜風裹著涼意悄然漫入,舉目望去, 庭院幽寂,冷清的月光為屋宇鋪上一層銀霜, 這滿目銀輝的靜謐,是她風波生活裏,偷得的一點珍貴安寧。

她輕嘆一聲, 將窗關上,也一並將秋日的冷意隔絕在了窗外。

回過身, 身後木案上不知何時多了兩樣東西——一個小瓷瓶和一張紙片。

是他?

陸影疏上前拾起那張紙片,展開,視線落在紙上的一瞬, 心中陡然一沈。

她面上平靜無波,將紙片折好, 放置在油燈上,紙片被火苗吞噬, 不過片刻便化為灰燼。

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小瓷瓶, 她頓了頓,眼中似有一絲柔情閃過,終是輕輕打開了它, 將裏面的瑩白膏體塗抹在了傷處。

第二日,陸影疏拄著拐杖走出了屋子,她緩緩行至晚晴閣院落前,晨光熹微,薄霧氤氳,雲諾披著一件淺色外衫,正用面巾擦著臉。

聽到動靜,雲諾扭過頭,少女鬢發微濕,頰邊還帶著清水的晶瑩,她看見陸影疏找來,秀眉微挑。

“怎麽?剛能走路就要離開了?”雲諾笑。

“我……”陸影疏看著雲諾,神情堅毅,似乎下定了決心,“雲姑娘救我一命,影疏無以為報,只求日後能跟在姑娘身邊,請姑娘允準我留下。”

“哦?”雲諾笑容未改,她將手中面巾置於一旁,往桌邊一坐,好整以暇地望著陸影疏,“可我對你一無所知,憑什麽把你留在身邊?”

陸影疏迎上她的目光,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雲姑娘說的是。”她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

“我自幼父母雙亡,被江湖上一個殺手組織收養,他們教我殺人之術,予我衣食,更……奪我自由。”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切的倦意。

“這些年,我活得就像一把刀,只聽令,日覆一日,刀尖舔血,不知為誰而活,也不知為何而死。”

“直到這次,我奉命潛入‘合歡樓’,刺殺赤梟,卻一時失手,險些喪命,組織一定認為我任務失敗已經身亡,這樣正好,我……不願再回去過那樣的日子。”

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傷上,似乎回憶起從前的刀光劍影。

“在雲姑娘這裏的這些時日,是影疏此生最平靜的時光,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生活,我這條命是姑娘救的,姑娘是個好人,若姑娘願意收留我,我願為姑娘赴湯蹈火,絕無怨言。”

雲諾站起身,走到陸影疏面前,直直盯著她的雙眼,陸影疏同樣回望著雲諾,目光炯炯,並未躲閃。

須臾,雲諾驀地一笑,目光卻未離開半分:“若我不是個好人,你當如何?”

陸影疏微怔,張了張嘴,不知如何作答。

雲諾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來吧,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陸影疏心中一喜:“是,小姐。”

聽聞陸影疏要留下來,蘇情和桑枝都為她高興,這段時日的朝夕相處,她們也看出這位陸姑娘並無惡意,為人忠善,且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每次換藥都一聲不吭,真真是令人敬佩。

而且雲諾身邊沒有一個侍衛,她們總是擔心雲諾的安危,這下好了,有陸影疏在身邊保護,她們也能更加放心。

陸影疏的身體慢慢康覆了,幾人相處得分外融洽,雲諾雖沒特意指派陸影疏幹活,陸影疏平日裏也不閑著,常常主動承攬一些粗活,為人開朗,很快就和桑枝打成一片。

不過幾日便過了寒露,天氣愈發冷了,院中的木槿花樹花期也到了尾聲,有幾片葉子已經開始發黃飄落,給這小院增添了一些蕭瑟氣息。

桑枝在院子裏修剪著枯葉和衰敗的枝條,以確保樹木平穩過冬,來年花開的也會更加茂盛。

這日雲諾再次檢查陸影疏的傷口,發現她那傷不僅愈合得比旁人更快,並且幾乎沒有留下疤痕,即使是深可見骨的那處,也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你的傷恢覆得不錯,往後不需要再換藥了。”

“是小姐醫術高超,”陸影疏笑,她想起與雲諾初見時的場景,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武功這麽好,還會醫術,影疏倒是有些好奇,不知小姐師從何人?”

“不過是個游方俠客罷了。”

雲諾起身,並未在此事上多說,她看了看窗外,見天色還早,便道:“聽聞今日城內有游園會,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好啊!我去叫桑枝和蘇姨。”陸影疏聞言精神一震,她從前不是在任務就是在去任務的路上,對這京城的佳節宴會實在是知之甚少。

今日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結燈夜”,在這一日,家家戶戶、店鋪酒樓都會將自制燈籠掛出,爭奇鬥艷,待到了晚上,整個京城內燈火星星點點,如滿天星河,置身其中,如夢如幻,每當這時,男女老少結伴出游,為這深秋時節增添一抹暖意。

“你們陪小姐去吧,我就不去了。”蘇情拒絕了陸影疏。

“為什麽?”陸影疏不知緣由,不依不饒地問著,“蘇姨你就去嘛,這外面多熱鬧,院子裏的活我都幹完了,你呆在這兒反正也是無事。”

桑枝也忍不住在一旁勸道:“母親,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嘛,有小姐和影疏姐在,我們四人一起,也總比您一個人留在院子裏好,你要是不去,那我們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從前蘇情不出門,她不知道緣由,反正她們都是在雲府做奴婢,但凡要出去,也只是受命采買罷了。

可如今雲諾回來了,她們灰暗的世界有了色彩,雲諾於她們不止是主子,早就已經是不可分割的親人,看著蘇情年紀漸長,桑枝開始擔憂了起來,她希望看見母親無憂無慮的樣子,而不是如此過一輩子,以前也許不行,但現在日子好了起來,她又為何堅持在自己的世界呢?

蘇情依然沈默著。

雲諾換好衣服出來時,看到的就是三人僵持的場景。

她心下了然,走了過去。

“蘇姨,你知道這京城的‘結燈夜’為何都要家家戶戶掛燈籠嗎?”雲諾笑著,眉眼彎彎看向蘇情。

“結燈夜”是近幾年才出現的,那時蘇情已經深居雲府,因此從未見過這萬燈共明的場景。

蘇情如實回答:“大概是取一個好意頭吧。”

雲諾並未反駁,她緩緩道:“從前我路過一處水鄉,見那裏的人家信奉‘以燈引渡’,每逢特定時日,便會將燈籠供於船首,在夜色河面上靜靜漂流,他們說,亮燈而行,是為了讓光亮吞沒身後的黑暗。”

蘇情三人望著雲諾,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起此事。

雲諾看著蘇情的眼睛,柔聲道:“前路既明,往事皆暗,身後種種,皆可視為逝水,不必回頭,亦不可追。”

“蘇姨,何不與我們同行?”

雲諾的聲音溫柔又有力量,落入蘇情耳中,她只覺心中那一根塵封的弦被輕輕撥動。

不必回頭……

“好。”

蘇情笑了。

……

街道上人流如織,一盞盞燈籠在暮色裏點亮了大街小巷,照亮了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雲諾一行人走在其中,蘇情答應了出府,桑枝此行格外雀躍,她挽著蘇情,向她介紹著路邊販賣的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兒。

起初蘇情還頗為不自在,總是目光游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警惕,漸漸地,在桑枝和陸影疏七嘴八舌的攻勢下,她也慢慢放松下來,被人們的喜悅所感染,眉眼也染上了輕快的笑意。

“誒,你看這個燈籠,真好看。”桑枝跑向一個燈籠攤,在上面挑花了眼,她拿起一盞小兔子燈籠,沖著陸影疏喊道。

“這個也不錯,”陸影疏挑了一盞孔雀燈,燈光因著彩色羅帛而透出五顏六色的光,炫彩奪目。

“這兩個燈籠我都要了。”雲諾將銀兩拍在燈籠攤上。

“謝謝小姐——謝謝小姐——”燈籠攤老板笑的合不攏嘴。

桑枝和陸影疏欣喜得圍在雲諾身邊。

“小姐真好!”

“我最喜歡小姐了——”

蘇情在一旁看著眼前打鬧的主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湧上心頭,這些年她實在是錯過了太多,春花秋月,人間煙火,與她自己,她早已習慣了這灰敗的底色,倒是無甚可惜。

但她心疼桑枝,她的女兒,不該和她一樣陷入泥沼裏,她的女兒,就該如現在這般,永遠的天真爛漫,朝氣蓬勃下去。

“蘇情?!”

有人在叫她,是男人的聲音。

蘇情身子一僵,回頭看去。

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靛藍布衫,半垂著眼,直勾勾盯著她。

她並未說話,立即扭頭向雲諾她們的方向走去。

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還想跑?!”

“你放開!”蘇情掙紮著,手腕被攥得生疼,她避開男人的視線:“我不是蘇情,你認錯人了!”

“你就是蘇情!媽的,老子找了你好久,臭婆娘還挺能躲,這麽多年你死哪去了?是不是又跟著哪個男人跑了?!”

男人拉著蘇情就往回拽,力氣大得蘇情感覺手腕都要斷了。

“跟老子回去,看老子打不死你!”

突然,男人的肩膀被一只手鉗住,用力一捏,男人痛呼出聲,抓著蘇情的手瞬間松開,緊接著一只腳猛地踹在了男人胸口,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霎時間竟淩空飛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陸影疏將蘇情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睨著疼得在地上打滾的男人,朱唇輕啟:

“找死。”

幾人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群的註意,人們不知這裏發生了何事,紛紛站在遠處觀望。

男人氣得七竅生煙,他齜牙咧嘴地爬起身,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直娘賊!一個小娘皮敢暗算老子!”說著便掄起拳頭就直沖陸影疏而去。

陸影疏將蘇情向後一撥,飛身躍起,淩空擰腰,一腿如鞭抽出,命中男人耳側,男人應聲倒地,還想掙紮,冰冷的刀刃已無聲無息地橫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男人,此刻如被掐住脖子的雞,圍觀的人群仿佛看了一場好戲,竟是齊齊拍手喝起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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