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蜜月(番外)

關燈
第121章 蜜月(番外)

蜜月,最終選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小鎮。

是林柚白挑的地方。裴時晝原本訂了私人海島,被她否定了,“太熱,不想塗防曬,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又訂了北歐玻璃屋,又被否了,“太冷,看極光要熬夜,我最近嗜睡。”

他放下手機看著她,挑了挑眉,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只是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低低地應了聲“隨你”。

最後定在小鎮上一棟木屋旅館。

推開窗就是雪山和松林,空氣清冽。

老板是一對奧地利老夫婦,養了一條胖墩墩的金毛,見了人就躺下露出肚皮。

裴時晝站在旅館門口,看著那只狗,又看了看林柚白,眸底滿是散不盡的饜足,“比你還會撒嬌。”

她白了他一眼,蹲下去揉了揉金毛的肚皮。

那只狗立刻瞇起眼,四條腿蹬得筆直,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裴時晝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後悔剛才那句調侃。

她揉狗肚皮的手法,比揉他頭發的時候溫柔多了。

年三十那天,小鎮下了薄薄的雪。

林柚白裹著一條羊絨毯窩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膝蓋上攤著一本從國內帶來的書。

裴時晝坐在她旁邊,長腿交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偶爾停下來回一條消息。

壁爐裏的柴火劈啪作響,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暖色的光暈。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零星幾束,從遠處的村落裏躥上夜空,炸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光。

林柚白放下書,歪過頭靠在他肩上。

突然想起求婚那晚,維港海面上炸開的金色天鵝。

“在想什麽?”裴時晝放下平板,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想那天的煙花。”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比這些好看多了,裴二爺果然財大氣粗。”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一輩子就求那麽一次,不花點心思,怕你不答應。”

她的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姜鹿莓發來的消息,一連串感嘆號。

說陳遇周今天被灌了一肚子酒,在飯局上拉著他抱怨,說“憑什麽二哥能摟著老婆在雪山下烤壁爐,我就得在這兒應付這幫老東西”。

林柚白彎起唇角,把手機遞給裴時晝看,“你兄弟在嫉妒你。”

裴時晝掃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拿起自己的手機。

陳遇周的消息幾乎是同時跳進來的,言簡意賅,怨氣沖天。

陳遇周:【二哥,你這蜜月倒是玩得開心,我也想跟我老婆待著,這年三十過得太憋屈了。】

他薄唇微彎,捏著林柚白的手指一邊漫不經心地揉捏,另一只手打字回覆:【姜鹿莓上次看中的那款跑車,記在我賬上。新年禮物,算我賠給她的。】

發完,他把手機丟在沙發扶手上。

林柚白看著他這行雲流水的操作,歪了歪頭,“你這麽大方?”

“不是大方,是封口費,他那張嘴,不堵住能念叨一整年。”

林柚白靠回他肩上,把毯子往他身上扯了扯,將他也裹了進來。

他順勢攬住她的腰。

兩個人就這麽擠在那張不大的沙發上,聽著壁爐裏柴火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新年鐘聲。

旅館老板在一樓的小餐廳裏辦了個簡單的跨年聚會,住客都是當地人。

幾對老夫妻,一家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還有他們倆。

木桌上擺滿了熱紅酒,烤蘋果派和當地特色的香腸拼盤。

老式收音機裏放著當地的民謠,旋律輕快,帶著阿爾卑斯山腳下特有的質樸暖意。

那只胖墩墩的金毛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吃到最後,老夫婦把桌椅推到墻邊,騰出中間一小片空地,放上一張黑膠唱片。

華爾茲的旋律從老式留聲機裏流淌而出。

老先生牽起老太太的手,兩人在空地中央慢悠悠地轉起圈來。

他們的頭發都白了,背也有些佝僂,但舞步默契得像是從年輕時就刻進了骨頭裏。

那對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也加入了,小孩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邊啃著蘋果派一邊咯咯地笑。

林柚白站在旁邊看著那對老夫婦。老太太的裙子轉起來的時候,裙擺像一朵綻放的花。

老先生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她笑起來,眼角皺紋溫柔。

她忽然想起自己跳過無數次《天鵝湖》,卻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跳過一支華爾茲。

裴時晝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松開環在她腰間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微微欠身,朝她伸出手,動作矜貴優雅,像那些舊電影裏邀舞的紳士。

霧藍色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唇角掛著那抹她太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小姐,賞臉跳支舞嗎?”

林柚白笑著,將手放進他的掌心之中,像曾經的每一次一樣。

他牽著她走進那片臨時的舞池,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貼在她後腰。

她下意識咬他的耳朵,“我不太會跳華爾茲......”

“跟著我就行。”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帶著她踏出了第一個旋轉。

他在牽引她。

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腰,每一個旋轉都恰到好處地給她支撐。

逐漸熟悉過後,林柚白不再低頭看腳了。

擡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從始至終沒有移開過。

“你怎麽會學這個?”她輕聲問。

“大學,商學院有社交舞課,那時候覺得無聊,現在覺得,好像也沒白學。”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他停下腳步,但沒有松開她的手。

她仰頭看著他,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明暗交錯。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

“新年快樂,裴時晝。”

“新年快樂,林柚白。”

窗外,遠處村落的教堂敲響了新年的鐘聲。

十一下,十二下,渾厚悠遠的鐘聲在雪夜裏回蕩,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又一年過去了。

她從他懷裏退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

餐廳昏黃的燈光和壁爐跳躍的火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她臉上,她的杏眸亮晶晶的,唇角翹起一個藏了許久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弧度。

“我有新年禮物要送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我也有。”

她楞了一下,看著他掌心裏那個盒子,笑了,“你先。”

裴時晝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條細細的玫瑰金手鏈,墜子是一枚小小的芭蕾舞鞋,鞋尖上嵌著一顆極小的鉆石,在火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看到這雙鞋的時候,就想起你第一次在莫斯科拽我衣領的樣子。”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顫,伸出左手,讓他幫她戴上。

手鏈很輕,墜子貼著她的腕骨,涼絲絲的,很快就染上了她體溫的溫度。

她轉了轉手腕,看著那顆小鉆石在火光下閃爍,彎起了唇角。

隨即,從身後把那幾張紙拿出來,遞給他。

“到你拆禮物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紙面上那些黑色的影像映得明明暗暗。

那是一張B超單。

黑白的影像裏,有兩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輪廓。

旁邊診斷欄裏,清晰的字跡寫著,宮內早孕,雙胞胎。

裴時晝盯著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兩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輪廓。

他的手指頓住了。

壁爐裏的柴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鐘聲還在回蕩,但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他擡起頭看著她,那雙總是從容不迫的霧藍色眸子,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震驚和狂喜。

林柚白往前又走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兩個,裴時晝,你以後學哄兩個小朋友睡覺,怕不怕?”

窗外,又有一束煙花躥上夜空,在阿爾卑斯山的雪頂上炸開,照亮了整個小鎮。

壁爐裏的火還在燒,那只胖墩墩的金毛被煙花的響聲驚醒,擡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趴回去繼續睡了。

林柚白想,這是她二十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