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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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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太平間

翌日一早,曾小帆就泡在了檔案室裏。

那厚厚一摞卷宗攤在桌上,照片慘不忍睹,文字冰冷。

她看得極快,指尖劃過一行行現場描述和屍檢報告,眉頭越擰越緊。

合上最後一頁,她霍然起身,推開檔案室的門。

外間辦公室,幾個同事正湊在一起吃早飯。

“劉哥,”她攔住一位正端著保溫杯的老刑警。

“一年半前,東區河道撈上來的行李箱碎屍案,遺體最後存放在哪個單位了?”

老劉擰杯蓋的手一頓,眼神飄向窗外,語氣含糊.

“啊...那個啊,好像是在...市局合作的那家定點醫院吧?三院?四院?記不太清了...”

辦公室裏靜了一瞬。

一個老刑警從豆漿碗裏擡起頭。

“市局法醫中心早沒地方了,好像...是暫時存放在仁和醫院的附屬太平間,那邊有大型冷櫃。”

“謝了。”曾小帆點頭,轉身就走。

“哎,曾小帆!”羅隊的聲音從裏間傳來,他叼著半根油條走出來,打量了她一眼。

“你一個人就敢去?”

“嗯。”

“那地方陰氣重,又是個碎了的。”

羅隊把油條三兩口塞完,含糊道。

“讓小吳跟你去。正好,給你打個下手,歷練歷練。”

角落裏,小吳哀嚎一聲:“羅隊...”

“嚎什麽嚎!”羅隊瞪眼,“跟你師父好好學學!看看什麽叫膽色!”

仁和醫院,地下二層。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消毒水的味道。

太平間的管理員是個幹瘦的老頭,套著臟兮兮的白大褂,正就著臺燈看報紙。

“你好,”曾小帆亮出證件。

“我是民安局刑偵支隊民警,曾小帆。

需要查看一年半前‘行李箱碎屍案’的受害人遺體。”

老頭擡了擡眼,視線在她證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報紙上。

“編號。”

“什麽?”

“遺體編號。沒編號我上哪兒給你找去?這兒躺著的又不是大白菜。”

曾小帆深吸一口氣,報出卷宗上記錄的內部編號。

老頭這才慢吞吞地起身。

“這個。”

他指著一個密封的金屬抽屜,上面貼著褪色的標簽。

“我需要打開查看。”

老頭聞言,終於正眼看了看她。

“警官,你第一次來?”

他拍了拍冰冷的金屬櫃面,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帶回音。

“在這兒躺了一年半的,不是‘人’,是凍肉。”

“想看?”

“得先‘化凍’。”

“咱這兒規矩,要看,得提前一天申請解凍程序。

溫度得慢慢升,太快了,組織會爛,會滴水...那場面,嘖嘖。”

他湊近半步,呼出的白氣幾乎噴到曾小帆臉上,帶著一股陳年的尼古丁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味道。

“你現在要看,我只能給你看個鐵盒子。

裏面,那就是塊冰坨子。”

曾小帆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抽屜上。

“死了一年半,零下二十度凍得硬邦邦的,跟水泥樁子沒兩樣。

想看吶?得等它‘緩’過來。”

“要多久?”

“看部位。”老頭擡頭,渾濁的眼睛裏沒什麽情緒。

曾小帆沒說話。

她直接伸手,從隨身挎包裏抽出那份蓋著支隊紅章的《特殊檢視申請表》,拍在桌上。

“流程、授權都在這裏。”

“解凍。”

老頭盯著那張表格,又擡頭看了看她——這次,他渾濁的眼底終於映出點別的東西。

幾秒後,他幹癟的嘴唇嚅動了一下。

“行。”

他慢吞吞地轉身,引著他們穿過一排排高大的銀色冰櫃,冷氣嘶嘶地往外冒。

最終停在一個編號“B-17”的櫃門前。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艱澀的“哢噠”聲。

櫃子緩緩拉開,一股凜冽的白霧洶湧而出。

裏面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的防水屍袋,裝的鼓鼓囊囊的。

老頭費力地把它拖到移動擔架車上,推向隔壁的解凍室。

解凍室更像一個冷庫,只是溫度稍高。

四個小時後。

再三催促下,老頭這才放下手頭上的活兒。

“好好好,要看是吧?夠你們受的!”

說著,他不情不願地戴上手套、防護面罩,走進解凍室,拉開屍袋的拉鏈。

最先湧出的,不是屍塊,而是那股再也無法被低溫封存的氣味。

站在一旁的小吳沒忍住好奇心,湊過來一看。

感覺自己這輩子都留下裏了心理陰影。

“yue——!”

小吳猛地轉身撲向墻角,幹嘔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回到刑偵支隊時,天色已近全黑。

曾小帆推門進去,身後跟著臉色比紙還白的小吳。

“回來啦?”老羅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從一堆文件後擡起眼皮。

“看到情況了吧?”

“嗯。”曾小帆應了一聲,走到自己辦公桌邊。

“怎麽樣,有頭緒了沒?”

沒等曾小帆回答,旁邊傳來“哐當”一聲——是小吳慌慌張張撞到了椅子。

他一只手死死捂著嘴,另一只手胡亂在桌上摸索,終於抓到自己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水杯,擰開蓋子就往嘴裏灌。

冰涼的水似乎刺激了喉嚨,他臉色一變。

“嘔——!”

“我靠,小吳,你小子行不行啊?”一個老刑警叼著煙樂了。

“你該不會從醫院吐回局裏吧?”

另一個女警林薇也笑著搖頭,

“你看看你師父,人家臉不紅心不跳的,再看看自己。”

小吳癱在椅子上,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別...別說了...那味道那樣子,真頂不住啊.....”

老羅嘬了口茶,“那你師父怎麽頂得住?”

聞言,癱在椅子上的小吳掙紮著坐直了些,用袖子抹了把臉。

“正、正因為我師父頂得住,才能當我師父啊!”

他看向窗邊曾小帆的背影,眼神發亮。

“一般人...有這能耐嗎?有這資格嗎?”

說完還努力朝曾小帆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補了一句。

“您說是吧,師父?”

這一記馬屁拍得猝不及防,又狼狽又真摯。

辦公室裏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哄笑。

“可以啊小吳,這覺悟!”

“好小子,吐成這樣還不忘拍馬屁呢。”

小吳仰著脖子:“會不會說話啊你?

這叫拍馬屁嗎?這叫名師出高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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