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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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被窩裏，她打了個寒顫，依照多年來見識過的套路，指定會有什麽東西爬進來，只要閉眼就好。
閉眼就好，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
然而，人在焦慮緊張的情形下，越是不去想，就越會想，她做著深呼吸，硬是安撫住自己狂叫不已的內心，黑暗裏，觸覺敏感得不像話。
被窺視的感覺紮得她在床上扭動起來，可沒動幾下就似有人按住了被子，將她困在被窩中，她伸出手胡亂掃過床面，手指接觸到被子外的空氣，潮濕又灼熱。
受不住了，她猛地坐起身，被掀開的被子蓋到了西裝高個身上，卻穿過他掉落在地，虛影晃動，分裂出另一個瘦高個。
而人，有時候不能那麽好奇。
看著三個瘦高個，她收回剛點過高個2號的手，確認這種高個生物是被外物碰到就會分裂的存在，只會用兩團在暗色臉上不太明顯的黑色大豆豆眼盯著人看，實際上對人造不成任何傷害。
前提是被看著的人心理足夠強大。
“哈，了解了之後，也就那回事。”安心躺回床上，她剛閉眼就又睜開，再次下床，腳趾抓地，“不對啊不對啊，這是該躺下睡覺的時候嗎？”
她笑了幾下，接著便走到窗邊朝下看，芝麻大的人影走動，張牙舞爪的月影在嘲笑她的天真，暗黃路燈的燈光裏漂浮著小小生命，燈下人似在仰望躁動的滿月。
跳下去必死無疑，所以要怎麽樣才能在對這裏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逃出生天呢？
燦燦又坐回床上，背對著瘦高個總讓人感覺頭發豎起，於是她面對著他們盤腿坐好，幾雙大豆豆眼盯她，她也回盯，可盯得久了，就有種在被拉著進入黑暗的恐怖感覺，漆黑的豆眼似是藏著深不可見人的秘密，她竟生出想探尋究竟的念頭，不自覺地靠近，靠近……
無法再靠近了，她回神摸著脖子，那兒有被項鏈勒著的錯覺，此時她與三高個中間的那位貼得極近，正常人貼這麽近，都能數對方臉上的絨毛了，但跟他貼那麽近，卻只能在一片黑的臉上找亮點。
實際上找不出一點光亮，她突然後退，推開玻璃窗直接跳了下去，迎接她的不是死亡，而是在猛烈撞擊後用力抱緊她的懷抱，隔絕了所有的危險讓人心安的胸懷，她臉貼著對方溫熱的皮膚，短暫的幾秒鐘，她聽清這人的心跳聲，緩慢而有力。
“……不愧是我大副隊，接人依舊那麽穩當……你還好不，另一個我？怎麽呆呆的，傻了嗎？”
站在地面上緩了一會兒，燦燦才從沈思中醒來，身上隱約還留有救她的人的氣味，十分清爽，她回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先前她看到過的那一盞路燈下，無人在周邊游蕩，除去四個著裝花色統一，卻看似古怪的人以外。
一般人這樣接一個跳樓的成年女子，會死的吧。
“你在裏面看到了什麽？”紫發男子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雙手抱胸靠著路燈燈柱。
“大隊，別這麽兇，把燦嚇壞了怎麽辦？”胸肌飽滿的副隊抱著燦燦拍了拍，“燦，不怕，大隊就愛裝，其實最擔心你的就是他，你餓不餓，冷不冷呀，媽咪給你帶了手作小餅幹，是可愛小大隊噢。”
自稱媽咪的男子把一個焦棕色的小人形狀的餅幹塞進她嘴裏，又從背後的背包裏拽出一條雪白毛絨的長披巾，裹住她，微苦發甜的餅幹厚實卻易化，空空的胃得到了安慰。
“紫毛白皮是大隊長蘇任，白毛黑皮是副隊長瑪米，黑毛暖皮是木清，而我，就是你現在用的身體原主人，是大名鼎鼎的金燦，世界上唯一一個免疫精神攻擊的人，你就說吧，我厲不厲害！”
靈魂燦邊向燦燦介紹小隊成員，邊叉著腰，暖洋洋的魂光使靈魂燦的驕傲生出溫和彎曲的絨毛，燦燦忍不住伸手朝靈魂燦摸去，卻摸在了瑪米柔軟的胸肌上。
“你就這麽急？有什麽事不能回去再幹，非要現在搞？”蘇任想拍開燦燦的手，但被瑪米攔下。
“沒事噢沒事噢，媽咪知道燦被嚇到了，媽咪的懷抱永遠為燦打開。”慈母笑出現在瑪米臉上，帶著欣慰的意思，“要喝奶嗎？媽咪這裏有很多噢，都是你的。”
瑪米說著還挺了挺胸膛，金燦燦在震驚之餘抽回了手，而靈魂燦則是把腦袋從瑪米的胸前移開，目光游走不定。
這個世界裏的金燦燦還挺……開放的，燦燦腦子裏閃過一些有顏色的畫面。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站你對面……誒不說這個，你怎麽現在才看得到我？”
面對靈魂燦的發問，金燦燦張嘴但回答的卻是蘇任的問話。
“裏面有個神明大人，說要把我帶去神界。”
“果然是召喚了邪神，餵，你，那神長什麽樣？”仰頭監視燦燦原本所在大樓的木清，一黑一綠的異色瞳緊盯著她，瞳孔微微顫動，“你是誰？”
低頭看地的金燦燦沒有擡頭，只是慢慢看向木清，在眾人的沈默裏微笑起來。
“哇你看起來像個邪惡反派！太酷了！”靈魂燦眨眨眼，眼神中充滿了敬佩，“你居然把他們都嚇到了，好強的氣場，你在另一個世界是做什麽的呀？也太強了，我看著都有點害怕……”
展示社交友好表情失敗，金燦燦便收起笑容，她一動身體，木清就掏出一把類似紅豆的顆粒灑向她，嘴裏低聲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那些顆粒被她的煞氣甩向一側，接觸到實體的瞬間爆炸開來，粉紅煙霧飄上天空。
“別太沖動。”蘇任攔下要沖向金燦燦的瑪米，擡手劃了幾下，將她定在原地，“這是金燦的身體，不能用物理傷害。”
“邪魔，離開她的身體！”木清將一張畫滿符文的金紙甩向金燦燦，異色瞳越發透亮。
“什麽邪魔啊，另一個我才不是邪魔！木子就是愛大驚小怪，不許你吼我……不是，吼另一個我！”靈魂燦擋不住金紙，只能站在燦燦身前急得跳腳。
金紙無法近身，似乎是這個世界著急地想將她排擠出去，強烈的被威脅感讓燦燦的煞氣格外活躍，空氣變得扭曲。
“我不是邪魔，我是金燦燦。”燦燦看著那棟被紅線纏繞的大樓，兩個明顯的金團掛在樓中央，如同一雙眼睛，在轉動著，“聽著，裏面應該還有活人，等解決完這件事，我再給你們好好解釋，行嗎？”
“我的燦怎麽了？突然變得好成熟。”瑪米用食指勾去眼角的淚，“不管燦做什麽，媽咪都無條件支持。”
“先救人。”木清說完就指著大樓，“看完了，十樓一個，二十樓一個，三十樓一個，一共三個。”
“救人救人……”蘇任一腳踢飛邊上的金屬垃圾桶，“我們難道就不是人嗎？自己人都出問題了，還要救別人，該死的系統，全都該死！”
“少抱怨了，等會兒天亮還救不出人，我們隊伍就該解散了。”木清靠近金燦燦，拉起她的手，“精神鏈接，會嗎？”
“這樣哦，把眼睛閉上。”靈魂燦把手搭在燦燦肩上，“感受他的呼吸，把那根白色的線插進他的身體裏……”
隨著靈魂燦的口述，金燦燦沒能鏈接起來，她甚至都沒能找到那根白色的線。
“抱歉，我做不到。”她才把手抽回來，就感到一陣刺痛，有什麽東西入侵了她的腦海，痛意過後，靈魂微微發麻，甚至感覺到了一些快樂。
“鏈接成功。”輕快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暗色裏走出來的人，盯著金燦燦，直到燦燦的模樣填滿他的瞳孔，才真正露出笑容。
太近了，燦燦將他推開，只幾秒的接觸就讓那人變得興奮不已。
“怎麽跟他連上了！”靈魂燦一哆嗦，就躲在瑪米身後，“大燦燦，你要小心，這個紅毛高馬尾，是超級別危險人物，系統不會指派他去一般的任務……等等，這是不是說明這次的任務超級危險！”
金燦燦瞬間精神起來，她能看到金紅交織的線虛繞著他的脖子，一顆扁鈴鐺串在線上，等她意識到，她已經抓住了那顆鈴鐺，而空閑的另一只手則是摸上了她自己的脖子，那裏什麽都沒有。
這不是她原來的世界，也是，原來的世界怎麽會有兩個金燦燦，她在旁人的疑惑中松手，剛要解釋自己這奇怪的行為，就被這人抓住還沒收回去的手，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像即將要進攻的猛獸，盯著燦燦渾身不適。
“看來只有林旭能跟你進去，那麽這次的任務就拜托你們兩個了。”木清為他們打開一道裂口，“入口已經打開，這次任務很重要，裏面有一個是上頭指明要救下的人，不能有一點損傷，你們千萬要小心，如果聽到有不認識的聲音叫你們的名字，記住，不要回應。”
“我的燦第一次不跟我們一起執行任務，嗚嗚，媽咪好擔心。”瑪米掏出一個小背包給燦燦背上，“燦，裏面有補給品，餓了渴了就翻翻包包，媽咪等你回來給你做好多好吃的嗚……”
“蘇任你不能去，這次的任務，沒有精神鏈接，你會死在裏面。”木清攔下即將要進入裂口的蘇任，“不要任性，有什麽事情等結束後再說。”
“你能放心她跟這個人一起？”蘇任指著林旭，“他搭檔不知道死了多少個，系統分配他來，他還強制鏈接，不行，我不放心！”
“系統分析過，有他加入，我們任務成功率是百分之……”
林旭似乎沒耐心聽完木清的分析，攬著燦燦的肩膀跳進裂口裏，燦燦也沒能聽完靈魂燦的話，就被帶入一片黑色的世界中。
“慢慢睜眼。”林旭放下捂著燦燦雙眼的手，壓低的嗓音顯得有些特意，“你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會通過鏈接線傳送給我，視覺、嗅覺、味覺、聽覺……”
他撫摸著燦燦的腰背，語氣帶著絲絲顫意。
“嗯……很舒服，這就是精神鏈接的感覺嗎？”也不等燦燦回答，他輕聲笑道，“這是我的第一次，你可要對我負責呀。”
哪裏來的裹腳布成精了？
“別夾著嗓子說話，行嗎？”燦燦摸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心裏麻麻的，“要夾等結束任務後再夾。”
這個林旭就是神絲吧，燦燦幾乎可以肯定，那位神對她抱有愛意，那麽收集神絲便不再是難事，可看著一沈默就死盯她的林旭，她踮起腳想要揉揉他的腦袋。
太像狗了。
“狗狗好喜歡~”林旭舒服地瞇眼，弓著背一下又一下地蹭著燦燦的脖子，“要摸，要一直摸。”
“回去再摸。”及時回憶起來此的目的，金燦燦輕拍林旭的肩膀，安撫了還不滿足的人形大犬，“不許舔。”
這位人形犬不滿地嗚嗚幾聲，見主人神色鎮定，似是打定主意不會再摸他，便親親主人的臉，直起身子。
燦燦嘆息，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裏面碎掉了，那位神並沒有帶給她什麽巨大的災難，反而給了她一段足以支撐她走下去的溫暖的回憶，可能狗狗是假的，但愛是真的。
不可否認的是，金燦燦動搖了。
嗡嗡——
掏出口袋裏震動的手機，一個大大的“兇”字在屏幕上閃爍，她看著病房走廊上昏暗的黃色燈光下，時有時無的孩子身影，把手機塞回了兜裏。
這還用提醒是兇是吉嗎？
“請勿隨意離開各自的病房，請保持安靜。”男聲開始播報，只是這次多了幾個字，“請勿傳播……”
滋滋——
“請勿隨意離開各自的病房，請保持安靜，請勿傳播……”
滋滋——
“傳播”後面的字詞總是被電流聲幹擾，燦燦皺著眉揉揉自己的耳朵，她被迫牽著林旭的手，向那個不穩定的孩子走去，當她的手放在那孩子的肩膀上時，對方不再閃動。
“我好痛苦，姐姐，幫幫我，我真的好痛。”小孩仰頭，五官因痛苦而皺起，“姐姐，救救小一，小一好痛……”
病號服被小孩自己拉起，展示給燦燦看身上的傷痕，從不出聲到不停地喊痛，周圍的氣息變得越發寒冷，林旭也在微微發抖。
“小一在哪裏？”燦燦蹲下，與小孩平視，她忽然在孩子的眼眸裏看到一根白色的線，而她抓住了那根線。
沒過多久，燦燦站起來，擡頭時眼裏充滿憤怒，白線傳遞過來的苦痛，她全都看到了，沒有再理會小孩，她轉身一腳踹上拿著手術刀正要刺向她的人。
“十樓的幸存者。”林旭依舊輕顫，但聲線卻很穩，不再端著說話，更能打動燦燦的心了，只是現在的金燦燦註意力都在眼前要救的人身上。
她上前一步踩在那人的襠上，聽著慘叫聲，強勢入侵對方的腦海。
林旭抖動地幅度稍稍大了些，他伸出艷紅的舌尖舔著嘴唇，燦燦早已放開他的手，他也不惱，只是靠在一邊的墻上，感受燦燦的情緒波動給他帶去的刺入心臟的觸碰。
“你這頭死肥豬男……”金燦燦咬牙切齒道，“死千百次都不足惜，我告訴你，我是被派來救你的，但現在，我不會救你。”
那小孩是鬼，是被虐殺死亡的鬼，是被一根棒棒糖所蒙騙到這家兒童醫院裏的鬼，而這樣的鬼，不止一個，可是大人們看不見鬼，但所謂的邪神，看到了。
從影子裏飄出來的神明大人，低頭說了什麽，得到男人的回應後，便將死白的手指插進掙紮著的男人的頭顱裏，銀白色的光流動在祂的皮膚下，男人停止動彈，瞪著雙眼好似死了一般。
“難吃。”進食完畢的神明消失在原地。
可孩子的痛苦並未消停，燦燦抽出男人手中的手術刀，狠狠刺向男人的作惡端口，閹了他，失去靈魂的男人還是能發出哭喊，流著口水倒地抽搐，林旭終於動了，他踩爆了男人的頭，那一瞬間，周圍安靜下來，可那股鹹濕的苦味卻彌留在燦燦嘴裏，難以消散。
像是墜進深海，沈重的石頭壓著她下沈，那些外界傳來的聲音都被海水阻攔，聽不清楚也不想聽清，金燦燦討厭看見。
看見鬼，不單單指看見鬼的形體。
“謝謝你，姐姐。”第一個被看見的小孩擁抱了跪坐在地的金燦燦，“已經不痛了。”
等金燦燦從酸苦裏回神，孩子們的靈魂都消失了。
“這就是‘看’的能力嗎？”林旭舔舐著金燦燦的眼淚，他的情緒同樣也傳給了金燦燦。
【爽】
燦燦實在不懂林旭的爽點在哪裏，只當他是個變態，她輕拍林旭的臉，示意別舔了，但故意會錯意的狗狗舔進金燦燦的嘴裏。
【嗚】
他的情緒會發嗲，會自己討要完成燦燦內心想做的事之後的獎勵，勾得她有些腿軟。
不好對付，這個世界的神絲也很難纏，狠心推開林旭，燦燦平覆心情，站起來對林旭道謝。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還沈浸在不好的情緒裏，謝謝你，林旭。”在她往上游的時候拉了她一把，上一次被集體意識影響後她緩了好幾個月才走出來，她主動親親林旭的臉頰，他不可置信地楞了一會兒，又湊上來親燦燦。
“行了。”把口水全擦在林旭衣服上，燦燦牽上他的手，感知共享讓她不用再獨自面對，這種隨時都能接收到別人情緒的感覺有些新奇，因為他的情緒裏沒有歇斯底裏的慘叫和沈痛不已的過往，只不過林旭每次的傳遞留存時間都很短。
走到走廊盡頭，門自動打開，燈也隨之亮起，金燦燦在這間檔案室裏找到了一項名為“守護計劃”的文件，上面詳細記載了每一位被誘拐的孩童的信息，然而這並不是什麽偉大的計劃，只是為了滿足一些人士的特殊需求，對幼童進行人體改造，打造成人寵。
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的惡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林旭劃開一道裂縫，把這份文件丟了進去，“他們會做的，他們很擅長蠱惑人心。”
【呵】
不知道林旭在冷笑什麽，金燦燦指使他把那具幸存者也丟進裂縫，隱約聽到縫中傳來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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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就好，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
然而，人在焦慮緊張的情形下，越是不去想，就越會想，她做著深呼吸，硬是安撫住自己狂叫不已的內心，黑暗裏，觸覺敏感得不像話。
被窺視的感覺紮得她在床上扭動起來，可沒動幾下就似有人按住了被子，將她困在被窩中，她伸出手胡亂掃過床面，手指接觸到被子外的空氣，潮濕又灼熱。
受不住了，她猛地坐起身，被掀開的被子蓋到了西裝高個身上，卻穿過他掉落在地，虛影晃動，分裂出另一個瘦高個。
而人，有時候不能那麽好奇。
看著三個瘦高個，她收回剛點過高個2號的手，確認這種高個生物是被外物碰到就會分裂的存在，只會用兩團在暗色臉上不太明顯的黑色大豆豆眼盯著人看，實際上對人造不成任何傷害。
前提是被看著的人心理足夠強大。
“哈，了解了之後，也就那回事。”安心躺回床上，她剛閉眼就又睜開，再次下床，腳趾抓地，“不對啊不對啊，這是該躺下睡覺的時候嗎？”
她笑了幾下，接著便走到窗邊朝下看，芝麻大的人影走動，張牙舞爪的月影在嘲笑她的天真，暗黃路燈的燈光裏漂浮著小小生命，燈下人似在仰望躁動的滿月。
跳下去必死無疑，所以要怎麽樣才能在對這裏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逃出生天呢？
燦燦又坐回床上，背對著瘦高個總讓人感覺頭發豎起，於是她面對著他們盤腿坐好，幾雙大豆豆眼盯她，她也回盯，可盯得久了，就有種在被拉著進入黑暗的恐怖感覺，漆黑的豆眼似是藏著深不可見人的秘密，她竟生出想探尋究竟的念頭，不自覺地靠近，靠近……
無法再靠近了，她回神摸著脖子，那兒有被項鏈勒著的錯覺，此時她與三高個中間的那位貼得極近，正常人貼這麽近，都能數對方臉上的絨毛了，但跟他貼那麽近，卻只能在一片黑的臉上找亮點。
實際上找不出一點光亮，她突然後退，推開玻璃窗直接跳了下去，迎接她的不是死亡，而是在猛烈撞擊後用力抱緊她的懷抱，隔絕了所有的危險讓人心安的胸懷，她臉貼著對方溫熱的皮膚，短暫的幾秒鐘，她聽清這人的心跳聲，緩慢而有力。
“……不愧是我大副隊，接人依舊那麽穩當……你還好不，另一個我？怎麽呆呆的，傻了嗎？”
站在地面上緩了一會兒，燦燦才從沈思中醒來，身上隱約還留有救她的人的氣味，十分清爽，她回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先前她看到過的那一盞路燈下，無人在周邊游蕩，除去四個著裝花色統一，卻看似古怪的人以外。
一般人這樣接一個跳樓的成年女子，會死的吧。
“你在裏面看到了什麽？”紫發男子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雙手抱胸靠著路燈燈柱。
“大隊，別這麽兇，把燦嚇壞了怎麽辦？”胸肌飽滿的副隊抱著燦燦拍了拍，“燦，不怕，大隊就愛裝，其實最擔心你的就是他，你餓不餓，冷不冷呀，媽咪給你帶了手作小餅幹，是可愛小大隊噢。”
自稱媽咪的男子把一個焦棕色的小人形狀的餅幹塞進她嘴裏，又從背後的背包裏拽出一條雪白毛絨的長披巾，裹住她，微苦發甜的餅幹厚實卻易化，空空的胃得到了安慰。
“紫毛白皮是大隊長蘇任，白毛黑皮是副隊長瑪米，黑毛暖皮是木清，而我，就是你現在用的身體原主人，是大名鼎鼎的金燦，世界上唯一一個免疫精神攻擊的人，你就說吧，我厲不厲害！”
靈魂燦邊向燦燦介紹小隊成員，邊叉著腰，暖洋洋的魂光使靈魂燦的驕傲生出溫和彎曲的絨毛，燦燦忍不住伸手朝靈魂燦摸去，卻摸在了瑪米柔軟的胸肌上。
“你就這麽急？有什麽事不能回去再幹，非要現在搞？”蘇任想拍開燦燦的手，但被瑪米攔下。
“沒事噢沒事噢，媽咪知道燦被嚇到了，媽咪的懷抱永遠為燦打開。”慈母笑出現在瑪米臉上，帶著欣慰的意思，“要喝奶嗎？媽咪這裏有很多噢，都是你的。”
瑪米說著還挺了挺胸膛，金燦燦在震驚之餘抽回了手，而靈魂燦則是把腦袋從瑪米的胸前移開，目光游走不定。
這個世界裏的金燦燦還挺……開放的，燦燦腦子裏閃過一些有顏色的畫面。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站你對面……誒不說這個，你怎麽現在才看得到我？”
面對靈魂燦的發問，金燦燦張嘴但回答的卻是蘇任的問話。
“裏面有個神明大人，說要把我帶去神界。”
“果然是召喚了邪神，餵，你，那神長什麽樣？”仰頭監視燦燦原本所在大樓的木清，一黑一綠的異色瞳緊盯著她，瞳孔微微顫動，“你是誰？”
低頭看地的金燦燦沒有擡頭，只是慢慢看向木清，在眾人的沈默裏微笑起來。
“哇你看起來像個邪惡反派！太酷了！”靈魂燦眨眨眼，眼神中充滿了敬佩，“你居然把他們都嚇到了，好強的氣場，你在另一個世界是做什麽的呀？也太強了，我看著都有點害怕……”
展示社交友好表情失敗，金燦燦便收起笑容，她一動身體，木清就掏出一把類似紅豆的顆粒灑向她，嘴裏低聲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那些顆粒被她的煞氣甩向一側，接觸到實體的瞬間爆炸開來，粉紅煙霧飄上天空。
“別太沖動。”蘇任攔下要沖向金燦燦的瑪米，擡手劃了幾下，將她定在原地，“這是金燦的身體，不能用物理傷害。”
“邪魔，離開她的身體！”木清將一張畫滿符文的金紙甩向金燦燦，異色瞳越發透亮。
“什麽邪魔啊，另一個我才不是邪魔！木子就是愛大驚小怪，不許你吼我……不是，吼另一個我！”靈魂燦擋不住金紙，只能站在燦燦身前急得跳腳。
金紙無法近身，似乎是這個世界著急地想將她排擠出去，強烈的被威脅感讓燦燦的煞氣格外活躍，空氣變得扭曲。
“我不是邪魔，我是金燦燦。”燦燦看著那棟被紅線纏繞的大樓，兩個明顯的金團掛在樓中央，如同一雙眼睛，在轉動著，“聽著，裏面應該還有活人，等解決完這件事，我再給你們好好解釋，行嗎？”
“我的燦怎麽了？突然變得好成熟。”瑪米用食指勾去眼角的淚，“不管燦做什麽，媽咪都無條件支持。”
“先救人。”木清說完就指著大樓，“看完了，十樓一個，二十樓一個，三十樓一個，一共三個。”
“救人救人……”蘇任一腳踢飛邊上的金屬垃圾桶，“我們難道就不是人嗎？自己人都出問題了，還要救別人，該死的系統，全都該死！”
“少抱怨了，等會兒天亮還救不出人，我們隊伍就該解散了。”木清靠近金燦燦，拉起她的手，“精神鏈接，會嗎？”
“這樣哦，把眼睛閉上。”靈魂燦把手搭在燦燦肩上，“感受他的呼吸，把那根白色的線插進他的身體裏……”
隨著靈魂燦的口述，金燦燦沒能鏈接起來，她甚至都沒能找到那根白色的線。
“抱歉，我做不到。”她才把手抽回來，就感到一陣刺痛，有什麽東西入侵了她的腦海，痛意過後，靈魂微微發麻，甚至感覺到了一些快樂。
“鏈接成功。”輕快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暗色裏走出來的人，盯著金燦燦，直到燦燦的模樣填滿他的瞳孔，才真正露出笑容。
太近了，燦燦將他推開，只幾秒的接觸就讓那人變得興奮不已。
“怎麽跟他連上了！”靈魂燦一哆嗦，就躲在瑪米身後，“大燦燦，你要小心，這個紅毛高馬尾，是超級別危險人物，系統不會指派他去一般的任務……等等，這是不是說明這次的任務超級危險！”
金燦燦瞬間精神起來，她能看到金紅交織的線虛繞著他的脖子，一顆扁鈴鐺串在線上，等她意識到，她已經抓住了那顆鈴鐺，而空閑的另一只手則是摸上了她自己的脖子，那裏什麽都沒有。
這不是她原來的世界，也是，原來的世界怎麽會有兩個金燦燦，她在旁人的疑惑中松手，剛要解釋自己這奇怪的行為，就被這人抓住還沒收回去的手，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像即將要進攻的猛獸，盯著燦燦渾身不適。
“看來只有林旭能跟你進去，那麽這次的任務就拜托你們兩個了。”木清為他們打開一道裂口，“入口已經打開，這次任務很重要，裏面有一個是上頭指明要救下的人，不能有一點損傷，你們千萬要小心，如果聽到有不認識的聲音叫你們的名字，記住，不要回應。”
“我的燦第一次不跟我們一起執行任務，嗚嗚，媽咪好擔心。”瑪米掏出一個小背包給燦燦背上，“燦，裏面有補給品，餓了渴了就翻翻包包，媽咪等你回來給你做好多好吃的嗚……”
“蘇任你不能去，這次的任務，沒有精神鏈接，你會死在裏面。”木清攔下即將要進入裂口的蘇任，“不要任性，有什麽事情等結束後再說。”
“你能放心她跟這個人一起？”蘇任指著林旭，“他搭檔不知道死了多少個，系統分配他來，他還強制鏈接，不行，我不放心！”
“系統分析過，有他加入，我們任務成功率是百分之……”
林旭似乎沒耐心聽完木清的分析，攬著燦燦的肩膀跳進裂口裏，燦燦也沒能聽完靈魂燦的話，就被帶入一片黑色的世界中。
“慢慢睜眼。”林旭放下捂著燦燦雙眼的手，壓低的嗓音顯得有些特意，“你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會通過鏈接線傳送給我，視覺、嗅覺、味覺、聽覺……”
他撫摸著燦燦的腰背，語氣帶著絲絲顫意。
“嗯……很舒服，這就是精神鏈接的感覺嗎？”也不等燦燦回答，他輕聲笑道，“這是我的第一次，你可要對我負責呀。”
哪裏來的裹腳布成精了？
“別夾著嗓子說話，行嗎？”燦燦摸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心裏麻麻的，“要夾等結束任務後再夾。”
這個林旭就是神絲吧，燦燦幾乎可以肯定，那位神對她抱有愛意，那麽收集神絲便不再是難事，可看著一沈默就死盯她的林旭，她踮起腳想要揉揉他的腦袋。
太像狗了。
“狗狗好喜歡~”林旭舒服地瞇眼，弓著背一下又一下地蹭著燦燦的脖子，“要摸，要一直摸。”
“回去再摸。”及時回憶起來此的目的，金燦燦輕拍林旭的肩膀，安撫了還不滿足的人形大犬，“不許舔。”
這位人形犬不滿地嗚嗚幾聲，見主人神色鎮定，似是打定主意不會再摸他，便親親主人的臉，直起身子。
燦燦嘆息，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裏面碎掉了，那位神並沒有帶給她什麽巨大的災難，反而給了她一段足以支撐她走下去的溫暖的回憶，可能狗狗是假的，但愛是真的。
不可否認的是，金燦燦動搖了。
嗡嗡——
掏出口袋裏震動的手機，一個大大的“兇”字在屏幕上閃爍，她看著病房走廊上昏暗的黃色燈光下，時有時無的孩子身影，把手機塞回了兜裏。
這還用提醒是兇是吉嗎？
“請勿隨意離開各自的病房，請保持安靜。”男聲開始播報，只是這次多了幾個字，“請勿傳播……”
滋滋——
“請勿隨意離開各自的病房，請保持安靜，請勿傳播……”
滋滋——
“傳播”後面的字詞總是被電流聲幹擾，燦燦皺著眉揉揉自己的耳朵，她被迫牽著林旭的手，向那個不穩定的孩子走去，當她的手放在那孩子的肩膀上時，對方不再閃動。
“我好痛苦，姐姐，幫幫我，我真的好痛。”小孩仰頭，五官因痛苦而皺起，“姐姐，救救小一，小一好痛……”
病號服被小孩自己拉起，展示給燦燦看身上的傷痕，從不出聲到不停地喊痛，周圍的氣息變得越發寒冷，林旭也在微微發抖。
“小一在哪裏？”燦燦蹲下，與小孩平視，她忽然在孩子的眼眸裏看到一根白色的線，而她抓住了那根線。
沒過多久，燦燦站起來，擡頭時眼裏充滿憤怒，白線傳遞過來的苦痛，她全都看到了，沒有再理會小孩，她轉身一腳踹上拿著手術刀正要刺向她的人。
“十樓的幸存者。”林旭依舊輕顫，但聲線卻很穩，不再端著說話，更能打動燦燦的心了，只是現在的金燦燦註意力都在眼前要救的人身上。
她上前一步踩在那人的襠上，聽著慘叫聲，強勢入侵對方的腦海。
林旭抖動地幅度稍稍大了些，他伸出艷紅的舌尖舔著嘴唇，燦燦早已放開他的手，他也不惱，只是靠在一邊的墻上，感受燦燦的情緒波動給他帶去的刺入心臟的觸碰。
“你這頭死肥豬男……”金燦燦咬牙切齒道，“死千百次都不足惜，我告訴你，我是被派來救你的，但現在，我不會救你。”
那小孩是鬼，是被虐殺死亡的鬼，是被一根棒棒糖所蒙騙到這家兒童醫院裏的鬼，而這樣的鬼，不止一個，可是大人們看不見鬼，但所謂的邪神，看到了。
從影子裏飄出來的神明大人，低頭說了什麽，得到男人的回應後，便將死白的手指插進掙紮著的男人的頭顱裏，銀白色的光流動在祂的皮膚下，男人停止動彈，瞪著雙眼好似死了一般。
“難吃。”進食完畢的神明消失在原地。
可孩子的痛苦並未消停，燦燦抽出男人手中的手術刀，狠狠刺向男人的作惡端口，閹了他，失去靈魂的男人還是能發出哭喊，流著口水倒地抽搐，林旭終於動了，他踩爆了男人的頭，那一瞬間，周圍安靜下來，可那股鹹濕的苦味卻彌留在燦燦嘴裏，難以消散。
像是墜進深海，沈重的石頭壓著她下沈，那些外界傳來的聲音都被海水阻攔，聽不清楚也不想聽清，金燦燦討厭看見。
看見鬼，不單單指看見鬼的形體。
“謝謝你，姐姐。”第一個被看見的小孩擁抱了跪坐在地的金燦燦，“已經不痛了。”
等金燦燦從酸苦裏回神，孩子們的靈魂都消失了。
“這就是‘看’的能力嗎？”林旭舔舐著金燦燦的眼淚，他的情緒同樣也傳給了金燦燦。
【爽】
燦燦實在不懂林旭的爽點在哪裏，只當他是個變態，她輕拍林旭的臉，示意別舔了，但故意會錯意的狗狗舔進金燦燦的嘴裏。
【嗚】
他的情緒會發嗲，會自己討要完成燦燦內心想做的事之後的獎勵，勾得她有些腿軟。
不好對付，這個世界的神絲也很難纏，狠心推開林旭，燦燦平覆心情，站起來對林旭道謝。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還沈浸在不好的情緒裏，謝謝你，林旭。”在她往上游的時候拉了她一把，上一次被集體意識影響後她緩了好幾個月才走出來，她主動親親林旭的臉頰，他不可置信地楞了一會兒，又湊上來親燦燦。
“行了。”把口水全擦在林旭衣服上，燦燦牽上他的手，感知共享讓她不用再獨自面對，這種隨時都能接收到別人情緒的感覺有些新奇，因為他的情緒裏沒有歇斯底裏的慘叫和沈痛不已的過往，只不過林旭每次的傳遞留存時間都很短。
走到走廊盡頭，門自動打開，燈也隨之亮起，金燦燦在這間檔案室裏找到了一項名為“守護計劃”的文件，上面詳細記載了每一位被誘拐的孩童的信息，然而這並不是什麽偉大的計劃，只是為了滿足一些人士的特殊需求，對幼童進行人體改造，打造成人寵。
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的惡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林旭劃開一道裂縫，把這份文件丟了進去，“他們會做的，他們很擅長蠱惑人心。”
【呵】
不知道林旭在冷笑什麽，金燦燦指使他把那具幸存者也丟進裂縫，隱約聽到縫中傳來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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