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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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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

“你們要說去外面說。”班長將書翻過一頁,指了指走廊,“課上時間寶貴,經不起浪費。”

新來的生物老師依然在講課,對著她僅剩的五位學生,消失的二十五位學生像是被遺忘了,即使這裏血色淩亂也沒有耽擱上課進度。

“原來如此。”站在走廊上,燦燦沈默了會兒,她握起煞刀,要返回教室,“為什麽總是要傷害純潔善良的人,為什麽要把美好的事物都拖下泥潭……”

可肆一把拉住她,將她控制在他的陰影下,他的綠眸閃著比寶石還要亮的光。

“追逐光,是黑暗生物的本能。”他親吻著她戴銀戒的手指,目光鎖定她,“在寒冷的黑暗裏,你會更加渴望得到溫暖,因為你曾經擁有過,你知道那是什麽滋味。”

她知道,她也曾抱住過那具溫熱的靈魂,也生出過想將其據為已有的邪惡思想。

“如果重新獲得光明的代價,是吞噬那道光,那我寧願永遠呆在黑暗裏。”反抓著他的手,煞刀刺穿他的頭顱,電流聲響過幾下,她堅定道,“我本來說想忍你一段時間,但我發現我忍不了,你輕視生命,縱容你的子體殺害他人,就憑這一點,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殺意夾雜在忽然而起的風聲裏,煞氣鉆出地表,追殺校園裏每一個被汙染的人,燦燦握著逐漸成形的長刀,呢喃著。

“每一個目擊者,都是幫兇。”

一根銀制細棍被射進門框,拉來一道電墻,擋下了燦燦要進教室的動作。

“快停下!”緊身紅裙晃眼,深黑高跟鞋鞋面濕漉,女人氣喘籲籲地擦去額角汗水,“你這是在幹什麽呀,我的首席。”

氣墻阻止對方靠近她,燦燦看了她很久,對著氣色紅潤、精神飽滿的她笑了。

“在做我早就該做的事,校長。”

是許善清啊,她的靈魂裏也有著神使的氣味,可她並沒有被完全吃掉靈魂,燦燦緩緩走向她,氣刃殺死汙染體又散在空氣中,靈魂光粒四處彌散,但這裏只有燦燦能看見那些解脫的靈魂。

許善清牽起燦燦的手,轉身就跑,普通人看不見煞氣,一些逃竄的學生們把這場她主導的殺戮叫成了天災。

廣播發出通告。

“請各位幸存者前往安全屋避難。”

冰冷而無情緒起伏的女聲,只此一句。

安全屋在每棟樓的負一層,它們靜候在長臺階下的盡頭,深黑的鐵門被拉開發出尖銳的聲音,像頭食人巨獸,吞食著向它而去的人。

燦燦就站在門外,看著。

“你也進去。”許善清試圖將她推進安全屋。

“校長,這個世界上沒有安全屋。”她向前進一步,仰頭伸手勾開許善清黏臉的發絲。

“我明白。”許善清擡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你不能參與,保護你們是我們這些大人們該做的事。”

燦燦正要質問許善清就被其用力推向身後的黑暗,昏黃光影閃動,屋內有矮榻,有令人心安的暖色調燈光,同班的五名學生散落在屋內各處,借著暖光溫習功課,她走到矮榻貼墻處滑坐下,望著純白矮榻上的光出神。

煞成為她的感官,普通人類根本無法與煞對抗,他們也絲毫沒有要逃避的意思,反而是平靜地接受了死亡,但若是有學生肯出手相助,哪怕是露出一絲不忍的神情,她也許就會停手。

沈重的書包被丟在她腳前,有人在她身邊坐下。

“不害怕嗎?”她沒去動書包,感受著穿梭在煞氣之間的靈魂粒子,“天災。”

“怕。”書頁翻動,他嗓音微啞,“可時間寶貴,我們不能浪費。”

“寶貴?”燦燦笑出聲,她轉頭看去,卻見他眼尾發紅,“在你眼裏,生命還比不上你手中的書是嗎?”

他摩挲著頁面一角,回看燦燦時,落下淚來。

“是。”

“為什麽要說違心的話?”她朝他伸出手,一把暗紅短刀浮於掌心,“是我做的,這是人禍。”

他的瞳孔瞬間緊縮了下,翻身雙手撐在燦燦耳邊的墻上,身形高大足以將她完全遮蓋。

“把它收起來。”他眉頭緊皺,低聲輕語,“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它。”

“為什麽?”刀尖抵上他的下巴,燦燦揚起嘴角,“只要告發我,你就是首席了。”

“我不用這種方法,我要靠自己的實力奪得首席的位置。”他一手握住短刀,滾燙的血液接觸到空氣瞬間變得冰冷,“你別犯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煞刀散去,卷走大部分血液,光影跳動,他背對著光,卷曲的頭發沾上了金點,而那只受傷的手則是虛握著拳頭放在他自己的腿上。

“神子的到來,就是一場實戰,受不住誘惑就會被同化。”他雙膝跪地,幹凈的手摸上燦燦的後腦勺,將她拉近他,“他們已經失去自我了,畢業後會變成社會的養料,而我們……”

淚液堆積在他雙眼裏,最終還是兜不住流了下來。

“我們會站在頂點,俯視這個世界。”

慢慢擦去他臉上的淚,燦燦沈默許久才開口。

“爬上頂點要花很長的時間,我們會失去很多。”盯著他胸前金絲纏繞而出的名字,她呼吸一窒,如果她還有呼吸的話,“我並不覺得那個未知的頂點值得我去漠視生命,你知道嗎?你口中被誘惑的他們,靈魂是純潔溫暖的,而面對你們,我只覺得冷。”

她的手指觸摸上他胸前校服上的金絲,他輕微哆嗦了下,若即若離地觸碰,他的呼吸越發沈重,隨著她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他沒能忍住捏住了她的手。

“別。”他雙頰泛粉,逐漸加深,延至耳下,“別再摸了,我怕我會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什麽?”燦燦手指彎曲,順勢握住他的手,“告訴我,你想做什麽,林林。”

記憶中那個總是能將她拉出泥潭的林林,如今在她面前卻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是少年青澀陽光的模樣,他藏在過長劉海下的雙眼,陰沈、了無生氣,像用著“林林”之名的林旭。

“我……”他緊咬牙關,仿佛是在抗拒體內另一個自己占據上位,“我什麽都不會做,你只要乖乖的做你的首席,順利畢業,就不會變成廢料,不會……”

他痛苦喘息,傷口因他用力拽緊他胸口的衣服而再次出血,潤濕他手下的褶皺。

“就不會死。”

聲音忽啞,似是想起什麽,他松開燦燦的手,眼淚石子一般打在矮榻上,紅黑色的雨、血褐色茉莉與殘肢碎片占據他的腦海,閃回的畫面向他傳輸著廢料的下場,他擡頭看她,眼神已不再透露著恐懼。

“不想死,就做好你的首席。”

可燦燦關註點歪掉了,拉起他的手,摸著他手腕凸起處,從回憶裏挖出一些事,她拼命念書的原因。

學校是孩子們進入社會之前所必經的地方,第一次正式考核之後,首席以下的學生,都會在手腕皮下植入芯片,從他們對學習的重視程度完全可以知道這芯片不是好東西,而能通過畢業考核的只有校排名前十的學生。

如林林所說,曾經的神子是實戰考核官,那麽被神子汙染的人是考核失敗,但在那些學生們的體內她找不到芯片。

她用力按了下,淡藍光由芯片處像蛛網般延伸,他疼得發抖卻不縮回手。

“沒人知道是你做的。”林林此刻裝不住深沈,被燦燦盯著不過十秒就破功,他極為小聲,“扮演好你的角色,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別引起天腦的註意,那樣會給你增加難度的。”

“遲了,林林,天腦已經註意到我了。”燦燦也靠近他,“天腦是這個世界的神嗎?”

林林輕嘆,抓了下頭發,露出他的雙眼,清亮的眸色讓她感到親切,是她熟悉的林林。

“不是的。”他側身觀察四周,見其他人都在死命學習才轉身更加貼近燦燦,“這個世界沒有神明存在。”

拇指抹掉林林眼下的淚,她不禁問道:“為什麽哭?”

“我只是……只是……”他鼻尖通紅,雙頰又再次泛起紅潮,“你來到這個世界後,我一直都在看你,看到你的遭遇,看到你難受的樣子……我想去幫你,可我總是不能控制這具身體。”

黃昏之下,她醒來望著落日,瘦弱的身軀像只斷了翅膀的蝴蝶,在等待最後的死亡,他多想走上前擁抱她,告訴她別害怕,但他的靈魂也被人把控,只能轉身離去。

“天海掌控萬物,天腦是天海核心,祂的眼目遍布各地,我……”靈魂驚顫,他的瞳孔放大後又縮小,一個呼吸間,林林變回了那個神情冷漠的班長。

所有被禁錮的靈魂都已成為金色光點,將失去光源的夜幕點亮。

神跡。

人們高呼,而林卻是一臉厭惡,仿佛她是什麽會咬人的蟲子。

“就是她。”他站起身,不自然地用手擦擦被燦燦摸過的手腕,可他又新流出的血被抹上了手腕,他對著誰說道,“引起災禍的就是這個人,金燦燦。”

隨即而來的是清脆的巴掌聲,林隱藏在黑發下的雙眼亮著一點淡藍的光,兇狠可怖,慢慢紅腫的臉上,出現一道血痕。

“那是神跡!你竟敢對神子不敬!”紅底黑邊的聖袍沾染了些靈魂光點,強壯如小山丘一般的人朝燦燦單膝跪下,暗綠長發鋪在矮榻上,“抱歉,我來遲了,神子。”

隔著襪子,燦燦感受到這人的變態心理,有誰會樂意去親一個陌生人的腳。

“您完成得十分出色。”他托著燦燦的腳,一副要高興壞了的模樣,眼眸翠綠閃閃跟要吃了她似的,親吻一路向上,即使被她踹開也只是瞪著雙眼笑彎了嘴,“您成功鏟除了舊神子,從今以後,您便是這世上唯一的神子。”

“你是我的信徒嗎?”燦燦站起來,手腳並用爬來的他就擡起她的一只腳,讓她踩在他跪坐著的大腿上,他的手環被他拿下,套進她的腳,帶著身體的溫度,貼著她的皮膚,寸寸上升,隨著圍度的變化而變換大小,伸入衣物遮蓋下的深處。

哢噠。

針紮般的短暫刺痛後,白環卡在了大腿根處,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頓時掐緊,靈魂隨時能離開的感覺都在被套上白環後消失。

“是的,神子,我是您的信徒,您最忠誠的信徒。”他握著她的腳,面露癡態,“是我先找到您的,請讓我成為您唯一的信徒,您也會是我唯一的神。”

邊上有人發出冷笑,班長林正擦拭滴血的銀制小刀,燦燦才發現在她觀察信徒時的短短幾分鐘內,林悄聲無息地殺死了安全屋裏的其他四名學生,血泊之中,浮出純白花瓣,血液的主人被血液鑰匙融開的血洞給吞掉了。

這倆人都是瘋子。

燦燦無法召喚出煞氣,她甚至感覺不到煞的存在,疼痛、饑餓、無力向她襲來,身軀沈甸甸,像是大地把她緊緊抓住,她明白,她再次成為了普通人。

掐上信徒的下巴,指甲深陷他的臉頰肉裏,隱約可見血色浸濕她的指甲縫,可他不顯畏懼,反而是更為癡戀於她。

“是您來了嗎?”信徒依戀道,抱著燦燦的腿蹭了蹭,“主人,是您嗎?我的主人?”

“是你啊。”林走來,斜視著信徒呈現出病態紅的臉,“三百年過去了,你還沒死啊。”

信徒眼裏只有他的神子,燦燦的不作為使他緩緩抱上她的腰,他輕柔地靠著她的小腹,深深呼吸,可他的手卻在抖。

林的小刀挑起信徒的長發,看了會兒他的後頸,隨後將小刀放進衣兜裏,得出結論。

信徒是改造人。

“我不會跟你搶你的神子。”林摸摸收進衣兜裏的小刀,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挖出手腕裏的芯片丟棄在地,“我對我這具身體很滿意,比起我,你更應該看看你等待的那位有沒有成功降臨吧,蠢貨。”

直指林腦袋的尾巴,尾尖滴落下的液珠將矮榻腐蝕出一個小洞,瑩白光從門外射進來,泛著銀光如蜥蜴尾巴似的長尾垂落在地上,彎曲輕搖。

燦燦盯著尾巴的視線似乎讓信徒慌了神,他努力把長尾卷入聖袍下,可依舊露出大半截在外。

“主人不要討厭我。”他仰視著燦燦,委屈道,“我知道您討厭改造人,但是不這樣做我就活不了多長時間,我怕我等不到主人。”

信徒在燦燦的沈默中越來越恐懼,林的幸災樂禍更是使他顫抖。

“不要……不要丟掉我……”他抱著尾巴,開始拔上面的鱗片,鋒利的鱗片邊緣割傷他的手,但這些痛比不上被拋棄的懼怕,“求您了……求您了,看在我是第一個找到您的份上,不要丟下我……”

此時,神音正響。

【改造基因種不配做我的仆人】

她能感覺到靈魂裏擠進來的東西,在試圖奪取對身體的控制權。

【為什麽我控制不了你】

原來是一個入侵的靈魂體。

“真可惜,我不是你等的主人。”燦燦蹲下制止了信徒自殘的行為,她看著那不會流血的傷口,露在外的粉色皮膚抽動著,“疼嗎?”

“不……”信徒被她戳了下,倒抽一口氣,粉肉緊縮,“不疼,我不疼的。”

信徒依舊認為燦燦是他的神子,她愛憐的撫摸讓他詫異,從未得到過如此關註的他,一直都像只蟲子一樣蠕動在祂腳下、仰望著祂的他,只是一個溫柔的觸碰,便讓他在這一刻倒戈向金燦燦。

綠絲爬過信徒眼下,他向他的神子展示出他的名,也向她表明了愛意。

“主人,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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