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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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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音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頂呱呱在浴池邊揮舞著肢觸,抓著池中金絲塞進它原是啟動按鈕的小洞裏,它的音調似真人一般起伏波動,“你已經接近她了,只要拿到她的身份標識,你就能離開這第三街區,但為什麽你遲遲沒有下一步?”

肉眼可見骨的傷在池水裏愈合,發紅的頭皮也逐漸轉為正常,嬌嬌站立於池中央,僅到小腹處的池水輕緩流動,他望著天上月刀,哼笑幾聲。

“你沒發現她變了嗎?”

“變了?”頂呱呱的一根肢觸撓撓它的圓殼,“沒發現什麽變化,一直都是孤陋寡言的小孩。”

嬌嬌沒出聲,他垂下頭看著流光湧動的池水,直到傷口全數愈合才穿上柔和的衣裳,可他沒走進那個光影流動的房間,只靜靜地等待她的呼喚。

可惜她的眼裏沒有他,即使現在將她抱在懷裏,她也像是那池中金絲,用力握緊了就會從他的手心滑走。

“請帶我一起吧,主人。”

他沒來得及多想這種怪異的情緒是如何產生的,就聽見哀求從他的喉間溢出,閉上眼不去看那些隱藏在林間的似是在嘲笑他的古怪面孔,可寒冷刺骨的地還纏著他的靈魂,而她卻輕盈無比,好似下一秒就要飄離寒氣潰爛的地表,他再次向她祈求著,帶他一同逃離這潰敗的世界。

“在我身邊不安全。”她的聲音細弱卻能按壓住他翻湧的不安,“我本來是想讓你能過的好一點,但現在看來,我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平,你可能會死掉喔,這樣你也要跟著我嗎?”

他收緊雙臂,深深嘆息,溢出的熱氣有股使人戰栗的香氣,燦燦望了眼遙不可及的月,忽然覺得嬌嬌就像一根線,拴住她的靈魂將她一點一點拉入這個令她心生恐懼的世界。

“嗯,請帶我一起逃走吧,主人。”埋在她頸部的嬌嬌,嗓音低啞,“請不要丟下我,求您了。”

“我沒有要丟下你的意思。”她摸上嬌嬌的頭發,“只是呆在阿竺身邊會比較安全。”

“世界上不存在安全的地方,您知道的,我只有您了……在這個世界裏允許我存在的,只有您……我不怕危險,我只想跟您在一起。”

許久的沈默之後,燦燦還是帶著嬌嬌踩上煞氣,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她的公寓,此時夜色正濃,她搬出可折疊的小桌子準備開始補作業。

嬌嬌已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是為她鋪好了地毯,才肯讓她坐下,昏黃的臺燈驅散了些室內的冷白之意,他被催促著換下濕衣物,只穿件寬大到大腿根的睡衣坐在她身邊,靠著床,伴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昏昏睡去。

“沒想到你趕回家竟然真的只是想寫作業。”頂呱呱爬上書桌,圓球亮著兩個蛋黃圓圈,沒聽到燦燦的回應,又問了,“你都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不奇怪。”燦燦認真回覆道,“101,你能做到的,比我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隨著一個個字被寫在本子上,飄忽不定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專註於一件事讓她尋到片刻的安寧。

小圓球是不是W101,對於金燦燦而言已經不再重要,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目標,那便是拿到神絲。

頂呱呱的圓眼睛閃爍幾下,深褐色床頭櫃上的電子鬧鐘走向了04:00,它沒有再打擾補寫作業的金燦燦,始終亮著雙眼陪伴她熬了個通宵。

黎明來臨,饑餓感上湧,她收拾好書包,輕輕拍醒淺睡中的嬌嬌,扶著睡眼朦朧的人上了床,抓起頂呱呱擱在枕頭邊就出了門。

魚白天際還掛著殘月,一片黑雲朝街區深處飛去,隱約帶有一股血腥味,她收回視線,卻見今日街上行人比往常多,他們毫不掩飾地打量她,甚至有幾位躍躍欲試,看似要上前搭訕,她連忙擺出臭臉,掏出手機正要裝作忙碌的樣子,卻發現靜音的手機收到了數條消息。

金小姐,周六即將過去,您還沒來嗎?——洛(周六晚9:00)

金小姐,您又放我鴿子了?——洛(周六晚11:00)

金小姐,您是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背叛您,所以您才這樣有恃無恐嗎?——洛(周日0:00)

金小姐,昨日我真的很生氣,發您的消息未讀,打您的電話未接,後來我想也許是您有急事,那麽今日您是否有空,能來我這邊一趟嗎?——洛(周日早8:00)

金小姐,周日也快過完了,您還是不看消息嗎?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看到消息,請務必聯系我。——洛(周日晚5:00)

金小姐,由於您一直不聯系我,我便去報失蹤人口了,但沒想到會在異理局大廳的屏幕上看見您了,您的狀況看起來非常糟糕,全身是血,神情恍惚,不過您不用擔心,異理局沒打算通緝您,相反他們有要收編您的意向,但我個人是不建議您入職第三街區的異理局,薪水低且事務繁多,勞神勞身,啊抱歉我說偏了,您現在在哪兒?是否安全?請回訊息給我。——洛(周日晚10:00)

金小姐,我從101那裏了解到基本情況了,很抱歉我沒能第一時間發現您的不適,不過阿竺屬於危險人物,若是他將他的身份標識展露在您面前,那麽您便要小心行事了。對了,您應該還不知道阿竺的身份標識在哪裏,畢竟您從未表現出對第三街區的好奇,阿竺的標識是他的右眼,若您與他打起來,請記得摳出他的右眼,那樣您就得到阿竺的姓了,101也會以你為主,這樣便不會有誰能威脅到您的人身安全了。——洛(早3:00)

燦燦拿著剛買到的玉米肉包,咬著老板娘多送的一個抹茶包子,點開最新一條消息。

金小姐,我實在沒有想到,阿竺竟然在對您露出弱點後,還讓您安然無恙地離開,您應該也知道,擁有姓的人在街區裏是很危險的,一旦代表姓的身份標識露出,就會有被人奪取的風險,因為只有身份標識顯現出完整形態時才能使用,誰持有誰便是主人,而所有人都知道阿竺的姓藏在他的右眼裏,見過他的姓的人,都變成新月別墅的展覽品了。雖然你沒有當即被殺死,但很難說阿竺不會來殺你,因此請千萬小心。——洛(早5:00)

就在燦燦要將手機塞回兜裏時,手感震動。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包括洛。——洛(剛剛)

她吞下玉米粒,胃部疼痛難忍,拐進一條晨光到達不了的小巷子,撐著墻壁彎腰嘔出食糜。

忘記自己是個死人,不能消化食物了,她向後靠去,餓到不顧一切的流浪者爬到那處舔食著,她把剩餘的包子丟給了他,轉身走到陽光下,點觸手機屏幕。

我下午放學後去你那邊。——我(剛剛)

隨後煞助她跳躍,穿行於屋頂之上,跨過幾個爛醉在房頂的改造人後,她穩穩落地。

“你把自己改造了?”門眼投射出身著墨藍制服的人影,護衛隊的茉莉花標識牌別在那人的胸前,“餵,你別不理我啊。”

“沒有,你難道不知道嗎?”從純白墻門上轉移視線,燦燦盯著他,“我現在是神子了,程繁。”

這個世界裏會有她熟悉的人出場,但那些人都不是她所熟知的人,她雖然明白,但卻在看到他們時還是會有瞬間的恍惚。

“我只知道你是戰鬥者了現在,神子的消息倒是還沒……等等,我接收到訊息了。”

接受訊息中的程繁,年輕稚嫩,是她不曾見過的模樣,可如此活力的他,卻是守門人,守著這堵岌岌可危、豎立在混亂與秩序之間的矮墻。

【墻倒人滅,這是不變的法則,而戰鬥者則是註定要推翻矮墻的人,終有一日你們會站在對立面。】

“哎慢著,好像有人在操控我的思想。”燦燦猛地一震,“你感受到了嗎?小火苗,有人在試圖書寫我的未來。”

“是命運嗎?”小火苗背貼著墻,擡手接住散落的陽光。

“好像不是呢。”燦燦微笑著仰起頭,沖那刺眼的太陽輕聲說,“推翻墻的不會是我,我也不會站在程繁的對立面。”

至於她是什麽意思,就由祂肆意猜測去吧,她再多想只會讓其更好地掌控她。

肖絨說錯了,這裏有神明,且祂在向世人傳遞神音,也許是肖絨不信神,所以神音無法傳給他。

【並不,肖絨沒有做神子的資格。】

清潤溫和的嗓音似幹涸大地迎來的一滴甘露,她的饑餓在慢慢消退,身體變得輕盈,仿佛不用煞她也能躍上高空。

【你接受了我。】

“小侄女,你怎麽也開始信神了?”程繁擋著門,一臉八卦,“餵餵,該不會是我哥他把你逐出家族讓你傷心欲絕了,所以你要脫離紅塵了?!”

【別抗拒,接受我才能消除你的痛苦。】

“我說小侄女,你別發楞啊。”程繁嗑起了瓜子,“神子根本就是個笑話,不能呼風喚雨,沒有超能力,而且每任神子在位時間都只有短短的三年,三年裏什麽貢獻都沒有做出,第三街區依舊走不出這道墻,相信神還不如相信奇跡。”

把“神存在論”咽回肚子裏,有些人只有親眼所見才會相信。

“我知道了,成為神子只是一個意外,我要上學去了,開門吧。”她像往常一樣笑,忽略程繁的絮絮叨叨,踏進世界的另一面。

一路狂奔,踩點進的教室,她剛掏出課本,就聽見教導員說有插班生。

嚴肅的黑制服被畫上跳脫的圖案,鮮綠碎發被打理出一種刻意的自然感,粉愛心發夾夾住耳邊頭發,銀黑的耳骨夾倒是有些遜色了。

“各位好啊,我是肆,一二三四的肆,大寫的肆。”肆的目光直擊金燦燦,跟G56相似的臉漫上惡意的笑容,“你們猜的沒有錯,我就是第三街區肆區的頭,但我不是來惹事的,我入學只為一個人,那就是你,金燦燦。”

肆的發言並未引起什麽騷動,對學生們來講,只有課業才是最重要的,他被安排坐在燦燦前桌,意外的是,這個人安安靜靜地上完了一堂課,不過一下課就轉身坐好,撐著下巴看她。

“你一個頭頭,還要通過做我同學的方式來接近我……”燦燦也單手撐下巴看他,“你是想對我身邊的人出手嗎?”

“那是卑鄙下流的人才會用的招數,惹我的是你,我不會把怒火發洩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肆膚白如玉,眉毛嫩綠,綠發也呈現出一種毛絨絨感,燦燦勉強收回落在他腦袋上的視線,說:“看來是我太高估你了……我告訴你,我不後悔殺了G56。”

“G56是拿我的基因做的小玩具,算是我不成熟的子體。”肆搖頭道,“沒關系,我可以做很多個G56給你殺。”

金燦燦想召喚煞,但在街區外惹事必定會被帶去異理局,若審判有罪,她就要被關押在第三街區了,於是她笑著問:“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肆的眼神黏連在燦燦身上,一雙桃花眼盛滿深情,“你踩爆我腦殼的時候,我的心就為你而跳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笑不落下,她遞給肆一張綠卡,“這張是洛的名片,他是第三街區裏有名的醫生,你有病就去看。”

“沒想到你竟然這麽關心我,是不是說明你對我也是喜歡的。”肆收下名片,身子前傾貼近她,“別讀這沒用的書了,我們結婚吧,你是叁區的神,而我是肆區的神,神與神結合,我們就能在街區裏面橫著走了。”

【答應他】

神音入耳,不說緣由。

“殺了他。”小火苗立於肆身後,雙手掐著他的脖子,“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魔音灌耳,不說緣由。

一枚鐫刻著燦燦看不懂的紋路的戒指躺在肆的手心,他修剪圓潤且淡粉的指甲與銀戒上的翠綠碎石相互映襯,而這枚戒指即將要套上她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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