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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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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

“您在想什麽?”

楚亦又問了,他似乎還沒從人到神的轉變中適應過來,神威壓著金燦燦,讓她不得不轉頭看他。

“別您啊您的了,用‘你’就行。”燦燦微笑道,“我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你知道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源世界裏去,首先情怪比鬼怪更難應付,其次面前這位新晉神明腦子指不定有什麽大病,再者就是替身文學傷胃。

“您在說什麽?”

他也回之以笑,只不過笑意下的壓制更強了些,他們周邊鋪著厚厚一層近乎一米高的灰,隨著結界的消失而滑落下來,他們就在灰燼之中,穩當當地擠在椅子裏。

這太怪了。

“我說,吞噬體給你了,你還額外得到神力……”每說一個字,楚亦的神色就陰沈一點,燦燦停頓片刻,伸手捏捏他的臉,“被神力認可,並且可以跟吞噬體永遠在一起,你還有什麽不開心的。”

燦燦有點坐立不安了,就跟這把椅子辣屁股似的,但她不自在卻要忍著,在實力差距懸殊的狀態下,掙紮反抗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我以為您想要離開我。”燦燦的主動接近,並未讓楚亦的心情明朗起來,他緊皺眉頭,不滿道,“您是屬於這裏的,等您擁有完整的記憶後,您就會明白您是屬於這裏的。”

紫電絲線纏繞上燦燦的手腕,她沒忍住朝後縮了下,躲開楚亦要摸她臉的手。

“沒關系的,很快您就會明白……”楚亦像是自我安慰似的,盯著燦燦手腕上紮進她皮下並逐漸爬向她全身的絲線,又再次重覆道,“您屬於這裏。”

【屬於我】

直白的想法從絲線傳到燦燦腦海裏,她擡手甩了楚亦一巴掌,收手時被他抓住,他的手指觸碰上她紅了的手心。

燦燦立馬說道:“不許舔。”

命令的語氣頓時讓楚亦僵住,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金燦燦已經命令不了任何人了,她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是生是死都拿捏在他的手裏。

只好給他舔手了,燦燦在大腿面前果斷放棄掙紮,還以為耳邊終於可以清凈了,可沒想到她還得被迫聽一個人的心聲,不過楚亦聽不清她的,那是不是說明外來生物不受這個世界規則控制呢。

“我不會死的。”手心又癢又濕,燦燦不明白有什麽好舔的,她繼續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的。”

燦燦成功收回自己的手,她把沾了口水的那只手放在了楚亦的頭上,撫摸著說:“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會傷害我。”

“我永遠不會傷害您。”楚亦突然激動起來,“您不必再害怕了,我會保護您,您再多多信任我一些吧。”

他已經是跨坐在燦燦身上了,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袍傳遞過來,燦燦忽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之前的情絲線只是法衣,取代她原來的衣服,現在情絲線已轉移給楚亦,她也就換回了原本的衣服。

還好不是無衣物遮體,不然這得多折磨。

直到楚亦抱著她的腰,弓著背頭靠在她肩上時,燦燦才意識到楚亦看似身材修長纖細,卻也能把她的身影完全覆蓋住,黏糊糊的氣息勾著她的身體,她每動一下就能感覺自己被勾得更緊。

燦燦由上至下撫摸著楚亦的背,他的法袍明明看著厚實卻薄如蟬翼,每一下撫摸都能使他顫抖,燦燦不得已停下摸背的動作,轉而摸頭,換來的是他更為松弛的身體狀態。

好在法袍之下,楚亦穿著緊身長褲,墨綠色上金絲勾勒出緊繃的肌肉,這也說明他不是真正相信她。

“你現在不就在傷害我嗎?”燦燦看著他,他正盯著她的嘴唇,她繼續說,“不顧我的意願,就把我困在這裏,這難道不是傷害嗎?”

他呆楞了會兒,從燦燦肩上擡起腦袋,手掌托著她的後頸俯視她,頭發落下將月光擋住,一雙碧綠眼眸亮得跟燈泡似的。

“只有在我身邊,您才會是安全的。”他的情緒低落,聲音輕柔,“我聽到他們在商討,要將您吞食,因為在他們眼中,您有過神力卻不死,他們渴望得到神力。”

幸存者中的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為什麽神力者和那些脫體情怪們都爆裂死亡,他們只是在被血花澆到時,發現傷口愈合,就以為神力者的血肉能治愈傷痛。

燦燦感知到楚亦的絲線帶給她的撕裂般的疼痛,她看見了吸食楚亦血液、啃咬楚亦肉身的人們,在金色的神光裏,他們如野獸分食著楚亦,她詫異道:“怎麽會這樣?你不是變成神了嗎?他們怎麽敢吃掉神?”

“您忘了嗎?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死了。”楚亦輕聲道。

情怪死亡,情緒死亡,人們同樣也失去了對神的信仰。

因為他們的信仰,誕生於恐懼,誕生於對饑餓、疾病、戰爭等因素所導致的死亡之中。

燦燦撩開楚亦的頭發朝外看去,他們就圍在邊上虎視眈眈,可一靠近就會被楚亦的結界彈開,但這透明的結界太小了,小到燦燦起來走兩步就能把自己送入虎口。

“你不能把結界撐大一點嗎?”燦燦問道,把他散落兩側的頭發撩上去掛在他自己的耳後,“這樣我壓力很大。”

突然有人撞上結界,這時的結界又跟保鮮膜似的,非但沒把人彈走,反而還讓人貼近,裹著結界外衣的手抓著了燦燦的手臂,她看看楚亦,心知對方在等她被嚇到然後投入他懷裏,可她只是轉頭與那張臉對視,伸手戳進那人的雙眼,聽著對方尖叫離場。

她也差點被抓出結界外,揉著手臂看向楚亦,他卻起身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說會保護我?”燦燦問道,也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

“可您說我在傷害您。”他委屈道,指指那些等待時機的人們,“只要您在我身邊,您就會安然無恙。”

選他,還是選擇死亡?

楚亦給出兩條路,事實上他對於燦燦選他很有把握,那些紫金情絲正向她傳輸一些被加工過的記憶,半真半假的記憶會讓她相信,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愛人。

但燦燦卻轉身就跑向人群,立刻就被人們包圍,被撕咬著,她能聽見楚亦憤怒的嘶喊,可神不能傷害人類。

“這是世界法則,楚亦得到了神力,也失去了自由,一旦他向人類開火,他就會成為墮神,會被放逐至屬於他的禁地。”蕉黃小蛇如是說,“……枯水林是我的禁地。”

“跟我沒關系,我都要死了。”燦燦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就被人咬破喉嚨,死了。

死前的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燦燦沒見楚亦來救她,而他給她的記憶都因為掌管記憶的遺忘神在,所以燦燦不像當事人,而像是一位看客,看完了她亦真亦假的人生。

對於本世界金燦燦來說是虛假的人生,可對於源世界的燦燦來說卻是真實的人生。

覆制了她本人的生活軌跡,剔除情怪的存在,並且給了本世界金燦燦一雙通靈眸。

燦燦有瞬間的恐懼,似乎有誰在窺視著她的生活,並且能自由地從一個世界向另一個世界傳送信息,她不認為楚亦個人有通天的本領能偷窺到異世界,因此只能是某個超脫人類的存在。

不過她的懼怕也在流失,如今她只能感受到被血浸濕的灰白地裏,握住她手的那人,是楚燃。

原來楚亦並未收回他離體的愛,那他裝成愛她的樣子,目的是要她死嗎?

也許是的,畢竟本世界只承認一位神明,只有上任神明徹底死去,新神才能真正繼承神位。

真理眼掛在高空,記錄著新舊神明的更替。

舊神甘願以身渡人,以神之血肉洗去凡塵罪惡,神魂化為清風綠意,永保眾生。——《後世記》

“這都記錄的什麽?”許善清一掌拍開正在投影中的真理眼,“我們都清楚得很,那小妮子根本就是被害的。”

“許善清,你能夠覆活都是因為我們偉大的神!”消從皮質黃沙發上站起來,指著許善清發出警告,“你最好對神保持敬意。”

“敬意?我敬你大爺。”許善清擼起袖子,推開擋道的消,質問那位站在露臺上的神,“楚亦,你把所有神力者都覆活了,那金燦燦呢?”

此時正有第一縷陽光落在楚亦身上,墨綠法衣在金黃晨光下,一點一點被神力染成白金色,他並未作答。

“我問你,金燦燦呢?”得不到回應的許善清,即將要跨出隔離露臺與室內的分界線時被陳嬌士攔下。

“許女士,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舊神用盡最後的力量,清洗了世間汙穢……”

“放你狗屁。”打斷陳嬌士的話,許善清已被憤怒沖昏頭腦,“陳嬌士,你可真是頭白眼狼啊,如果不是金燦燦撿的你,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男的身下呢,還有你……”

被指到的人站在陰影裏靠著墻,隨著許善清的話擡起頭,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大背頭此刻松散,他雙手插在皮夾克的兜裏,冷哼一聲。

“最可惡的就是你,程繁。”許善清掏出布袋包裏的紙片就向他扔去,“是你直接導致了金燦燦的死亡,如果她沒死,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你他媽入戲太深了吧。”男人接住紙片,不耐煩地塞進衣兜,捋了捋頭發,“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被指派接近金燦燦的,讓她崩潰是我們的任務,她是神,可她太老了,這個世界跟以前不一樣了,人類社會在進步,她已經跟不上世界的發展了,我們需要新的神明。”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弒神計劃,而一切都完美地按照計劃執行了。

“對,我們需要新神來領導我們,而不是一具只知道吞噬戰鬥的空殼。”消在後面冷冷發聲,轉而面露崇敬,“神主賜予我們更為長久的壽命,從此以後不會再有自然死亡,而神力之源就在我們腳下,向世人開放,所有被神力認可的人都能成為神使。”

潔白無瑕的神源核心被包裹在這座城市中心的神殿裏的光團中,光團抽出絲線,游走在城市各地,挑選著被自己看中的人,賜予神力,並以人類反饋的虔誠信仰為補給,充實自身的神力,而那些擁有神力的人,被稱為神使。

“你們還是人嗎?”許善清不可置信,連連後退,“你們就沒有一點人性嗎?”

“你也好意思來指責我們?”消靠近許善清,說道,“別忘了,你也是受益者,你看看你穿的,你戴的,還有你身上湧動的神力,都是你靠吃金燦燦吃出來的,說到底,你跟我們沒區別。”

“可我沒想過要她死啊!”許善清喊完,忽然開始扯自己衣物,“我跟你們不一樣……不一樣……”

“別撕了,那是神力受你內心欲望的影響所呈現出來的樣子。”消握住許善清手,不讓她繼續撕扯衣物,“現在的你,會想再回到過去嗎?回到那個躲在角落裏撿垃圾吃的過去嗎?”

許善清呆楞著,眼淚湧出眼眶,她甩開消的手,哭著跑向露臺。

她說:“你們都是兇手。”

與神擦肩而過時,她看見背對晨光的神臉上的脆弱,神傳達給她的孤獨像是推手,助推她的掉落,她聽見風聲猛烈,聽見身骨斷裂,聽見死後精神世界裏的燦燦見到她,抱著她時嘟囔的“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燦燦。】

她嘴唇輕微動了下,卻說不出這句話。

“許女士!”陳嬌士叫道,在消原地消失後跑向樓下。

程繁也跟著走到露臺邊緣,一手撐著白石護欄,轉頭看楚亦,問道:“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為什麽?你不是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沒得到楚亦的回答,程繁搖搖頭,跳下露臺,之後楚亦才輕聲說:“我想要的……是愛。”

他不理會樓下傳來的吵鬧聲,慢慢朝室內走去,走過分割室內與露臺的那條線後,原本擺放著辦公紅木長桌與紫木衫書架的房間,變成了由紫絲線構成的以無暇白為底色的空間。

“他們以為附著在他們身上的是神力……”他對著地上一灘爛肉泥說道,“可惜那不是神力。”

肉泥悲鳴不停,蠕動的肉觸一直在試圖觸碰到什麽。

“那是吞噬。”

裹上柔軟的外衣,惡就成了神。

“我只是把從他們那裏收集來的惡還給他們。”

他伸手觸摸安撫肉泥,肉泥卻叫得更加淒慘。

“我以為得到信仰就能得到愛,可信仰卻不等於愛。”

他抱起肉泥,想把它塞進身體裏,但肉泥卻長出手腳跳出他的懷抱,在他眼前長成他自己的模樣。

“為什麽你不願意回到我的體內?我們是一體的。”

肉泥只短暫地維持了一會兒人身,嘴唇動了動,再次松軟變回肉泥。

“燦燦……燦燦……你還想她幹什麽?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們……”

肉泥又開始哭泣,楚亦轉身走出這座神殿,他後知後覺道:“原來自始至終,我們想要的都只有那個人的愛,可我不會再回到那個時候了。”

“我不會再祈求一個人的愛。”

因為他的渴望已經變作肉泥被永遠封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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