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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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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

情絲線收縮,她疼得厲害,真理眼也從她手中溜走,絲線嗡嗡作響,她想她還是不夠決絕。

“聽著,楚亦。”血液混合金絲,從她嘴角溢出,她擡手隨意擦去,“我會帶走所有的情怪,同樣也會帶走你們的神力。”

神終究還是不願看著那個世界被搗毀。

“什麽?不行!”消奮力掙紮,“你不能拿走神力,那樣我們……我們就跟普通人沒有區別了,沒有力量的我們怎麽保護其他人?”

“消,神力本來就不屬於我們。”楚燃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麽,即使被層層絲線阻撓,他還是爬上絲線,伸手抓住了她的指尖,“別一個人去做,讓我陪你,好嗎?”

被甩開的楚燃一下失去了聲音,趴在地上久久不曾動彈。

“不止是你。”燦燦緩緩催動情絲線,聽著那些線的盡頭傳來的聲音,不甘也好,認命也罷,都是時候該付出代價了,“所有用著我神力的人,都會跟我一起死。”

“為什麽?!”消癱坐在地,他的生命力隨著神力流進而充盈到使他無法站立,“我那時並不知道那是你的神力,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怎樣?你使用它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輕緩,卻像是人心底而發出的聲音,她看向消,“在你獲得神力的時候,你不曾想過神力是從何而來,也不曾珍惜過,你只是肆意地使用它,自以為高人一等,覺得自己是救世主是嗎?一邊輕視那些奮力活下去的人,一邊毫不在意地殺死情怪,你可知道,一種情怪的死去,情怪的主人就會失去那一種情緒?”

消拼命搖頭,試圖蒙騙過燦燦。

“是,你不知道。”燦燦也跟著搖搖頭,“你也從來不願意去了解情怪為何產生,你只是排除異己,僅此而已。”

燦燦話音落下,失去神力的消頓時被絲線分割,成為一灘肉泥,而消現實裏的軀殼也被他曾經的獵物給嚼碎了吐落下來,將保護他們的結界染紅了。

“沒有神力者,我們怎麽才能活下去?”楚亦依舊跪在燦燦腳下,卑微地俯身,輕吻她滿是血痕的腳,“請為我們指引一條明路吧。”

“能活,沒有神力者自然也就沒有情怪,你明白嗎?正因為有神力,那些陰暗才能抓住那麽一點點的氣息實體化,不過你們不用再擔心了。”被楚亦捧在手心的腳,那輕悄悄的吻根本不足以掩蓋他們給她的傷痛,她順勢擡腳,踩上楚亦的肩,“你們會跟我一起死。”

“我明白,可作為人類的我們,在擁有您的神力時就已死去。”楚亦望著他的神,臉上並沒有對死亡的畏懼,輕聲道,“神力失去,我們就會立即消亡,我對此並不感到恐懼,您說您能帶走所有情怪,那麽沒有情怪所在的世界,我想一定會是美好的……也許您不知道,我同您一樣,來自基因庫,擁有數個楚亦的記憶,說實話,我對此已感到厭倦,所以我願意跟隨您……死亡,於您於我,均是解脫。”

最接近神的楚亦,擁有最多神力的楚亦,在神的默許下,擁抱了她。

看來楚亦並不明白,燦燦只是給了他們最想要的東西,那便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神力啊,對於受不住神恩的人來說,才算是死亡,但實際上沒人能承受得住,不然就滿大街的神了。

“可我愛您,我的神,我想讓您去看一看那個沒有情怪的世界。”楚亦在她耳邊低聲道,他顯然很清楚他那輕柔如水的聲音能使人卸下防備,“但我們必須活下來,才能更好的去感知那個世界,我們所守護的世界,若您親眼去看,我想您也會同我們一樣,愛上那個並不完美的世界。”

絢爛流光慢慢停止輸送神力到燦燦身上,絲線拉起燦燦高吊於半空,四周不再傳來沈重的哀鳴,一時間,這個空間陷入一種可怕的寧靜之中。

玻璃碎裂的聲響裏,有極為清脆的一聲“啪”。

“啪!”

“啪!”

三聲過後。

“你就是這樣哄騙一個小女孩的嗎?”金燦燦盤腿坐在廢墟裏的破床上,見楚亦的目光轉向她,便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黑灰,挪步到楚亦面前。

“你這不就是純純的道德綁架嗎?”金燦燦搖頭道,仿佛之前有類似說辭的人不是她一樣,“還什麽黑暗裏指引方向的光……我看你們就是一群傻子。”

陳嬌士瞪大了雙眼,盯著金燦燦,哆哆嗦嗦憋出兩個字。

“是你。”

“天哪。”金燦燦扶額,嘆了口氣,然後一手拍開擋在她眼前的真理眼,“沒錯是我,我沒死,我還活著,為什麽呢?因為我他媽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懂嗎?”

“金燦燦!”陳嬌士試圖撲倒金燦燦,卻被絲線紮穿,隨著源源不斷的神力入侵,他皮膚開裂,“我感覺……”

“我他媽是神,是神!”在說這話間燦燦並沒有笑,反而很平淡,“算了,你們都去死吧。”

她知道藏在林也軀殼裏的是某位神,不是觀測者,因為那位神已經介入這個世界的運轉,如果不是親近她的旭神,那也必定是暫時對她無害的神,而意識到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神造軀殼時,她當下就立刻將自我抽離。

“不把你們碎屍萬段再縫合,再碎屍,重覆上萬遍就是我作為神對你們最後的溫柔了。”

情絲線裹著充沛的神力流向線的主人們那兒,遮蓋天空的血色肉塊,如同泡泡炸開似的炸開了花,失去的神力並沒回到燦燦身上,而是在血花灑落之處,冒出綠意。

怪物生於神力,也死於神力。

“燦燦……”楚亦還能站著,他依舊帶著祈求的語氣,走向燦燦,“這樣做只會是兩敗俱傷,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別用楚燃的聲音說話。”金燦燦身邊冒出多個粘稠的黑血團,炸毛似的伸出小觸角,她突然笑了笑,繼續說,“說真的,你都被我拆穿了還裝什麽,我沒睜眼前,你的手就伸進我靈魂體裏去了,我睜開眼,你立馬變臉,賣慘裝乖,可你的手明明還插在人家身體裏誒。”

“你從什麽時候就知道了?”楚亦不再笑臉迎人,失去笑意的臉,可真冷,他追問道,“你知道我在看你?”

空間裏紛紛落雪,一片雪飄入燦燦眼中,突然引起一陣酸澀刺痛感,眼球上的水分迅速吸幹,她緊閉雙眼,眼淚止不住地流出眼眶,原來那並不是雪,而是灰白的煙塵。

“現在知道了。”

他們在看她,看她掙紮在死亡邊緣,等到她徹底失去力氣,沈睡在無望深淵裏,他們才來,在她最虛弱的時候,拿走他們想要的東西,全然不管痛苦到麻木的她。

她金燦燦是不在乎這些人,但這個世界的金燦燦在乎,在乎到可以一次次為他們犧牲自我,即使聽到了自己被當作工具人的說法,小燦燦也依舊對世界充滿了愛。

小燦燦不明白,只有自我意識才是最珍貴的寶物,只有自我,才能在絕望中點燃希望的燈。

楚亦的皮膚上也開始出現金橙色的裂紋,他不懼怕金燦燦的靠近,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有燦燦的縮影。

“你愛我。”燦燦在他身前,擡頭看他,情絲線繃緊後又斷裂,一根一根,都被神力燃盡,楚亦就站在其中,盯著她,聽她又一次肯定道,“你愛我。”

“是的。”他喉結滾動一下,艱難道,“我說了我愛您。”

說完他閉眼仰頭,胸膛緩慢起伏,再度睜眼,盯了會兒落在他撐起的結界上的灰,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低頭看她。

“我愛您。”

在長久的看守“金燦燦”的過程中,他的愛意漸漸濃厚,難以控制,於是產生了楚燃,屬於楚亦的名為“愛”的怪物。

吞噬體也是情緒的一種分化,如今有人說,守衛居然愛上了被看守的抽象化的存在,怎麽想都像是自作多情,可燦燦卻沒有笑話他的愛。

“這是不被允許的……”他的眼神被睫毛的陰影遮掩,泛白的嘴唇有些輕顫,“是您在情怪口中救下了我,選擇了我,賜予我神力,當他們發現神力可以被平凡人擁有時,便向您祈求,您竟也將神力賜予他人……”

語氣變得激烈,他克制地發抖,虛撫在燦燦臉邊的手,紫電光滑過他指尖。

“您說您愛萬物,我只是順從您的意願,守護著您愛著的那個世界,可是……可是……”他劇烈地顫抖,慌忙後退一步,懷抱著自己,抖個不停,似乎只有這樣,才會讓他保持理智,“可是您居然死了,死在了您愛著的人類手上,怎麽可以……”

神也會死去,神並不是萬能的,他意識到這一點,就陷入了神會丟下他的這種思維裏。

“我不知道我死後會去向哪裏,您又會不會在那裏等我……”他擡頭望向燦燦,紫電由他腳下閃起,向她延伸去,“不,您不會等我的,您一直都站在我面前,為我們阻擋情怪的入侵……哈……”

他朝他的神跪下,紫電狂暴,楚亦失控了。

“我忘了……我居然忘了……”他喃喃自語,抱著自己的頭,微微濕潤的卷發鋪散在地,“在成為神的那天,您也只是個孩子。”

幸福生活並不會使人強大,只有絕望和痛苦才能激發沈睡在容器體內的吞噬體,因此在未被投入新容器前,金燦燦就已經被規劃好了無數種悲慘人生。

而他楚亦,就跟神似的,擺弄著她的人生。

“你知道我能聽見你的心聲吧。”

燦燦忽然發言,楚亦明顯震動了下。

“看來你不知道,我能聽見你的心聲,非常清晰,特別是在這個空間裏,還帶回音,360度無死角環繞。”燦燦在楚燃邊上蹲下,邊說邊摸過楚燃那拱起的脊背,“別再說我蠢了,你身上流著我的神力,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僅僅是你,所有使用我神力的人,我都能感知到他們在想什麽。”

她又起身走過楚亦,踩過一地爛泥,停留在“燦燦”面前,被僅剩的兩根絲線吊著,她伸手撫摸了下小燦燦的臉,回頭看了眼大口喘息聲楚亦,就將手插入她體內,掏出一顆扁金鈴。

“瞧,你想要的東西,在這裏。”燦燦微笑著轉身,沖楚亦攤開手掌,金鈴內含著一顆黑白混雜的物質,隨她的轉動發出清脆的鈴聲,“不過,你有決心來拿嗎?”

曾摸過無數次的東西,此刻在楚亦眼裏,如同審判之眼,審視著他的罪惡,讓他無法挪動自己的腳。

“為什麽……”楚亦雙眼泛紅,神情柔和,聲音卻在發抖,“您既然知道他人心思,那必定也知道如何逃離這一切,可為什麽您還是要任人擺布?”

燦燦眨眼,操縱情絲割碎她身後小燦燦的身體,說:“可能……被虐很有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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