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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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魂
“你明知我在找她。”
濃稠的黑液從地底冒出，白羽顯形又被黑油爬過融化在其中，黑暗逼近那道分割世界的裂縫，暗色裏走出一位神，衣袍紫紅，紅發張揚，束發的純金發帶卻垂落在他身體兩側。
“你偷偷將她放走，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神又問了，扯過飄搖的金發帶，手指繞著卷著，“怪了，為何你會傾向於林林呢？明明使你不隨神主醒來而消失的神，是我。”
那神只是懶散地擡起一只手，金光點就全部暫停飄動。
“你便是這麽對待你的神的？”隨著最後一點白被黑染上，神的面貌也被黑暗遮掩，他輕笑一聲，“無事，反正她的靈魂早就屬於黑暗。”
神笑著捏爆幾粒金點，聽見金點發出的悲鳴，說道：“氣運之子……你怎麽還靠吸食這些氣運來維持神力？你當真是衰弱了，溯。”
“神也會有自己的小愛好，正如你玩弄靈魂一樣。”銀發及腰的男人浮現在神的面前，抓過一把金點置於鼻下，狠狠吸了一口，滿足道，“旭神，主神蘇醒，副神們衰弱是正常的，不是所有的副神都能跟你一樣，被主神偏愛著。”
“別說笑了，那家夥就是想看熱鬧。”旭神揉搓著手中金發帶，眼簾低垂，“他究竟想做什麽呢？”
“別去揣測主神的意志，諾，那兩個喚醒主神的副神……”溯掌心懸浮著兩粒光團，一粒藍偏白，一粒紅偏紫，他朝旭神推了推，“弒神，毀掉輪回天，還放走神的玩具，下場便是這，成為無意識的光。”
“她不是神的玩具。”旭神微微皺眉，擡手一彈就將光團子彈飛，“她是……”
立馬抓住光團的溯，一口吃掉了光，他見旭神停頓沈默，接話道：“你的弱點？”
旭神擡眼看他，並未反駁。
“你愛她。”溯微笑，長毛似的金點們抖動身體飄出的金粉，都被溯的皮膚吸收，他篤定道，“你愛她，你居然會愛她，你為何會愛她？”
“你會愛上你手中的靈魂嗎？”旭神嗤笑道，“你會愛上被你蠶食的氣運之子嗎？”
“我會，你慌了。”溯撫摸著發漲的金團子，“你在害怕，害怕被她看穿，可你卻又想被她看透，我將她放於你的時間裏，回溯你的時間，讓她看到你，讓她心疼你，想讓她產生變化，可如今看來，有變化的是你啊……旭，你渴望她愛你。”
“溯，你若是活膩了，我可以收回支撐你的神力，讓你也變作無意識的光，最終消散。”旭神說著，伸手要取回神力。
“主神在創造你的時候，怎麽不把真誠給你，如狗似的忠誠於她，沒人能拒絕忠犬，更何況是一個孤寂無所依靠的靈魂。”溯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沖旭神笑笑，“你瞧我，肯定是跟小遺忘待得久，記性變差了，主神將真誠給到林了啊哈哈哈……旭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就是陰溝裏的老鼠，所以別再去妄想明月了。”
金粉從溯體內飄出，溯才慌張道：“旭，你若是現在就拿走你的神力，我會殞落的。”
黑暗的世界開始動搖，越發多的金點由黑羽地下飄出，慢慢消失。
“旭，你需要我……”溯的身體也在羽化，他想上前抓住旭神的肩膀，卻被金點阻隔，“沒有我，她走不出時間。”
“你困不住她。”旭神看著溯一點點衰弱，“要是可以，她早就成為你那些魂體中的一個了，我了解你，溯，你並不是會給人選擇的神，你從來都是把你自身的意願強加在凡人身上，主宰凡人命運，可你卻給她選擇，只因你無法掌控她……”
溯已完全化作白羽，融入地底，隨著最後一聲碎裂輕響，輪回天正式宣告滅亡。
“我們都無法掌控她。”旭神就站在裂縫前，低頭看著埋在林林懷中的金燦燦，輕輕道，“你既然什麽都不在乎，那為什麽要保護我？即使你知道我並非良善的神明。”
金發帶被揪得緊緊的，旭跨過那道裂縫，他說：“神果然是偏愛你的。”
等他再次落入床上的空殼裏時，一句“我也是”，輕不可聞。
床上人坐起身，轉頭看向抱在一起的兩人，絲線逼近，屋外哀怨哭訴，可這兩人卻如此緊密，仿佛不在意外界的變化，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旭打破安寧，開口道：“你們……抱完了嗎？”
-----------------------
周邊聲音變得嘈雜，燦燦驚醒，恍然如夢，她看著那些試圖爬上她身體的絲線，又看向她的光，心中本早已沈寂的恐慌又冒出了頭，她緊緊抓住林林的衣袖，挽留的話卻滯留在唇齒間。
“抱歉，燦燦姐。”逐漸變透明的林林，滿懷歉意，他說，“之後的路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我得回到屬於我的現實裏去。”
燦燦楞了一會兒，冷靜地松開手，眼睜睜地看著林林消失成光，掉落在她掌心後又緩緩熄滅。
“你對他投入的關註過多了。”
清冷的聲音自上方響起，燦燦才將目光轉移到床上人的身上，低頭看她的林也，雖然神情平靜，但她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滿。
“我只是覺得奇怪，只有在我處於危險的狀態下，林林才會出現，把我拉離那種……”
令人絕望的黑暗。
燦燦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名的氣息令她心神松緩，暖和的、微甜的氣息，而非冰冷腥臭的氣味。
她繼續說道：“這種氣味很熟悉，就像那次死去……”
失溫的身體，流失的意識，她能感知到身邊到來的人，或者其他什麽，卻無法挪動自己的手，恍惚間見到的，是她的繁星，可如今她遲疑了，瀕死之際看見的人真是的是程繁嗎？
“也許，我與林林在更早的過去就相識了。”燦燦將手心貼近鼻子，呼吸著，“他在守護著我。”
守護著那個弱小的女孩，並且見過那個女孩所有的樣子。
“他了解我……”燦燦眼眶一陣濕熱，她感覺自己哭了，“我是不完美的人，我消極、孤僻，我拒絕別人的示好，游離在社會邊緣，我甚至無數次尋找解脫……這樣的我，也有人願意靠近我……”
埋在手掌裏的她，有晶亮的淚珠落入黑暗裏，旭瞧著，讓自己雙腳落地，貼著床沿跪坐下來，雙手摸上她的手，一點點插入她的手與臉之間，看見了她泛紅的鼻尖與眼尾，正有一滴淚在她鼻尖垂垂欲落。
“程繁厭惡我……我說謊了對不起。”她無聲地哭著，“所有人都討厭我，我必須塑造一個虛假的美好來支撐我，而這個美好就是被迫接手撫養我的程繁。”
那顆鼻尖的淚啪嗒一聲打在旭的手臂內側上。
“程繁是我母親的弟弟，母親那邊的人不認我，而父親那邊的人也都死光了，只有程繁願意收養我，可是……”
從來不曾跟人訴說過的過往，被她一塊一塊挖出來，呈現在旭的面前。
“他收養我，只是因為我是我媽媽的孩子。”燦燦睜不開眼，她的眼睫毛上都掛著沈重的淚珠，“所以他在死後才不願意來見我一面……”
燦燦明白，那時的她只有欺騙自己，才能活下去。
“我一直覺得，我是孤獨的，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在意我，連我自己都不在乎我自己……”像是光還在手中一樣，她緊握拳頭，“可我錯了，有人在註視我，有人會在我落難的時候，不顧一切來救我，我……”
可松開拳頭，卻什麽都沒有。
“可不管怎樣，我的路，終究還是得我一個人走。”
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我並不是想要得到愛，我只是……”
絲線如潮，洶湧而至。
“害怕不被理解的孤獨。”
皮肉翻轉，她在轉變，但那些朝她而來的閃著暗金光芒的細線，卻穿刺她的皮肉，連接著她的靈魂與肉身。
“我早就已經死了。”
絲線中的她靈魂越是黑暗，繞在旭手中的那一半靈魂就越是燦爛。
“你們還不懂嗎？”她忽然大喊一聲，情怪小房子被絲線刺成廢墟，旭也成為碎沫，她隨即對著站在房外的人們輕輕說道，“在你拋棄我的那個晚上，我就死了。”
母親堅決的背影，第一次刺死了她，而身邊親近的人不斷地離開，她也不斷地死去。
“我殺死了我自己。”是在說金燦燦自己，也是在說這個世界的金燦燦，“真相便是，程繁開車時，我跳車了，然後死了。”
那幾人看著被細密絲線困住的她，出乎意料地冷靜，只有楚燃，抓著利刃般的線，想要闖進來。
“原來……”燦燦緩緩閉上眼，垂下頭，雙肩松懈下來，低喃道，“你們並不在乎我死亡的真相。”
冥冥之中，她聽見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裏的聲音。
“她為何總是時好時壞？方才那小子不是又救到她了。”這聲音不屬於任何一條絲線，“洛青，她這般不堅定的魂魄，如何能做得那事……拿到一縷神絲許是僥幸，她心神不穩，做不得……命數是吾定，可抉擇卻是她定，她同她自己慪氣……這般死氣沈沈，怕是難成大器……”
清潤的嗓音，語氣卻如老者，不過也是這如神音般的力量，使燦燦瞬間清醒過來。
“旭神也在此中，由神主之魂割裂出的副魂，亦善亦惡，如今他對燦魂產生親近之意，隨燦魂變換善惡……不過洛青，旭神倒是說對了，無神能掌控燦魂。”
本以為神是霸道自我的存在，隨意擺布下層民眾的人生，可溯神卻讓燦燦走了她自己選的路，不僅如此，從前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她做的，即使耳邊傳來不少教唆，但做出選擇的都是她。
只有內心強大的人，才能笑著一路走下去。
不然，人間就是地獄。
“……這孩子，是否能聽到吾？”頓時，溫潤的聲音變得刺耳，“莫要再聽，否則神魂俱滅，殘魂。”
那神叫她“殘魂”，啊對了，她失去了一半的靈魂。
拿回靈魂的前提是，先解決掉目前這個難題，情絲線傳遞來竊竊私語，燦燦就在不遠處，看著眼前正在上演的英雄戲碼。
真老套，她這樣想著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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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偷將她放走，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神又問了，扯過飄搖的金發帶，手指繞著卷著，“怪了，為何你會傾向於林林呢？明明使你不隨神主醒來而消失的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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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揣測主神的意志，諾，那兩個喚醒主神的副神……”溯掌心懸浮著兩粒光團，一粒藍偏白，一粒紅偏紫，他朝旭神推了推，“弒神，毀掉輪回天，還放走神的玩具，下場便是這，成為無意識的光。”
“她不是神的玩具。”旭神微微皺眉，擡手一彈就將光團子彈飛，“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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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愛上你手中的靈魂嗎？”旭神嗤笑道，“你會愛上被你蠶食的氣運之子嗎？”
“我會，你慌了。”溯撫摸著發漲的金團子，“你在害怕，害怕被她看穿，可你卻又想被她看透，我將她放於你的時間裏，回溯你的時間，讓她看到你，讓她心疼你，想讓她產生變化，可如今看來，有變化的是你啊……旭，你渴望她愛你。”
“溯，你若是活膩了，我可以收回支撐你的神力，讓你也變作無意識的光，最終消散。”旭神說著，伸手要取回神力。
“主神在創造你的時候，怎麽不把真誠給你，如狗似的忠誠於她，沒人能拒絕忠犬，更何況是一個孤寂無所依靠的靈魂。”溯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沖旭神笑笑，“你瞧我，肯定是跟小遺忘待得久，記性變差了，主神將真誠給到林了啊哈哈哈……旭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就是陰溝裏的老鼠，所以別再去妄想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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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世界開始動搖，越發多的金點由黑羽地下飄出，慢慢消失。
“旭，你需要我……”溯的身體也在羽化，他想上前抓住旭神的肩膀，卻被金點阻隔，“沒有我，她走不出時間。”
“你困不住她。”旭神看著溯一點點衰弱，“要是可以，她早就成為你那些魂體中的一個了，我了解你，溯，你並不是會給人選擇的神，你從來都是把你自身的意願強加在凡人身上，主宰凡人命運，可你卻給她選擇，只因你無法掌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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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與林林在更早的過去就相識了。”燦燦將手心貼近鼻子，呼吸著，“他在守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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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我……”燦燦眼眶一陣濕熱，她感覺自己哭了，“我是不完美的人，我消極、孤僻，我拒絕別人的示好，游離在社會邊緣，我甚至無數次尋找解脫……這樣的我，也有人願意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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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鼻尖的淚啪嗒一聲打在旭的手臂內側上。
“程繁是我母親的弟弟，母親那邊的人不認我，而父親那邊的人也都死光了，只有程繁願意收養我，可是……”
從來不曾跟人訴說過的過往，被她一塊一塊挖出來，呈現在旭的面前。
“他收養我，只是因為我是我媽媽的孩子。”燦燦睜不開眼，她的眼睫毛上都掛著沈重的淚珠，“所以他在死後才不願意來見我一面……”
燦燦明白，那時的她只有欺騙自己，才能活下去。
“我一直覺得，我是孤獨的，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在意我，連我自己都不在乎我自己……”像是光還在手中一樣，她緊握拳頭，“可我錯了，有人在註視我，有人會在我落難的時候，不顧一切來救我，我……”
可松開拳頭，卻什麽都沒有。
“可不管怎樣，我的路，終究還是得我一個人走。”
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我並不是想要得到愛，我只是……”
絲線如潮，洶湧而至。
“害怕不被理解的孤獨。”
皮肉翻轉，她在轉變，但那些朝她而來的閃著暗金光芒的細線，卻穿刺她的皮肉，連接著她的靈魂與肉身。
“我早就已經死了。”
絲線中的她靈魂越是黑暗，繞在旭手中的那一半靈魂就越是燦爛。
“你們還不懂嗎？”她忽然大喊一聲，情怪小房子被絲線刺成廢墟，旭也成為碎沫，她隨即對著站在房外的人們輕輕說道，“在你拋棄我的那個晚上，我就死了。”
母親堅決的背影，第一次刺死了她，而身邊親近的人不斷地離開，她也不斷地死去。
“我殺死了我自己。”是在說金燦燦自己，也是在說這個世界的金燦燦，“真相便是，程繁開車時，我跳車了，然後死了。”
那幾人看著被細密絲線困住的她，出乎意料地冷靜，只有楚燃，抓著利刃般的線，想要闖進來。
“原來……”燦燦緩緩閉上眼，垂下頭，雙肩松懈下來，低喃道，“你們並不在乎我死亡的真相。”
冥冥之中，她聽見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裏的聲音。
“她為何總是時好時壞？方才那小子不是又救到她了。”這聲音不屬於任何一條絲線，“洛青，她這般不堅定的魂魄，如何能做得那事……拿到一縷神絲許是僥幸，她心神不穩，做不得……命數是吾定，可抉擇卻是她定，她同她自己慪氣……這般死氣沈沈，怕是難成大器……”
清潤的嗓音，語氣卻如老者，不過也是這如神音般的力量，使燦燦瞬間清醒過來。
“旭神也在此中，由神主之魂割裂出的副魂，亦善亦惡，如今他對燦魂產生親近之意，隨燦魂變換善惡……不過洛青，旭神倒是說對了，無神能掌控燦魂。”
本以為神是霸道自我的存在，隨意擺布下層民眾的人生，可溯神卻讓燦燦走了她自己選的路，不僅如此，從前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她做的，即使耳邊傳來不少教唆，但做出選擇的都是她。
只有內心強大的人，才能笑著一路走下去。
不然，人間就是地獄。
“……這孩子，是否能聽到吾？”頓時，溫潤的聲音變得刺耳，“莫要再聽，否則神魂俱滅，殘魂。”
那神叫她“殘魂”，啊對了，她失去了一半的靈魂。
拿回靈魂的前提是，先解決掉目前這個難題，情絲線傳遞來竊竊私語，燦燦就在不遠處，看著眼前正在上演的英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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