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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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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

接住失去意識的金燦燦,程繁將她放在床上,拉起一旁的被子給她蓋好,癡狂地註視著她。

而他的身後,林旭走了進來,問道:“吞噬體呢?”

“桌子上。”程繁目不斜視。

雜亂的床頭櫃上,茶杯倒下流出的水,弄濕了手機,黑暗的屏幕上映著林旭冰冷的眼神。

“沒有。”林旭慢慢燥紅了臉,他脫下銀白找不出一絲黑的手套,聲線顫抖,“不見了……吞噬體跟煞氣都沒有了……怎麽會這樣……”

“兄弟,我早就跟你說過……”消扶著軟了腿的林旭,“金燦燦消失,煞氣就會消失,至於吞噬體,被林也的情怪融合,並且困在鈴鐺裏面,按理來說是不會不見或者失控之類的,也是奇了怪了。”

“完了,這下好了。”陳嬌士連連搖頭,盤著手中兩顆真理眼,“林旭胃口那麽大,在場的誰能滿足,唯一能餵飽林旭的,現在還消失了。”

“什麽意思?”楚燃一把推開陳嬌士,沖到程繁邊上,“我就去了個廁所,金燦燦怎麽就消失了?她不是好好的躺在這裏嗎?”

“別裝了楚燃,你也知道金燦燦老早就死了,這個鵲巢鳩占的不過就是個執念怪……唉金燦燦的脫體情怪已經反噬,按理來說該被消殺,現在不過是把消殺安排上了而已。”消說著扯了張椅子,讓無力的林旭坐下,“嘶,你這上什麽廁所,咱又不是真實的。”

才恍然大悟般,楚燃神色怔楞。

“天啊,你不要告訴我,你假戲真做了吧?”消擡手,彈了彈空中的真理眼,“一年前在田邊小河溝裏發現金燦燦,當時就被判定死亡了啊,而我們是為了找尋金大手死亡的真相,順帶取走吞噬體,才來到她的腦海中……噗嗤,楚燃啊,我們是在金燦燦的腦子裏啊,你還以為這是真實世界?別他麽傻了,死了就是死了,沒可能再活過來。”

“照目前這個情形來看,金燦燦的死,跟她的叔叔程繁脫不了關系。”陳嬌士沈聲,神情嚴肅,“只是沒想到,金燦燦跟林也也有交集。”

“陳嬌士,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金燦燦和林也。”消看了看不在狀態的林旭和楚燃,深深嘆氣,“這兩人,入戲太深,怕是要出亂子。”

“等下,消你還記得嗎?”陳嬌士忽然敲了下真理眼,投射出一輛車子,以及被卷在車底下的人,“最開始的畫面,就是金燦燦出車禍,她出車禍後根本就沒有再醒來,而我們看到的她醒來後經歷的一切又都只是她腦海裏的幻想,所以她其實當時並沒有死,只是昏迷狀態,那麽寄主昏迷,吞噬體會藏在哪兒呢……”

再度敲敲那顆真理眼,畫面拉進。

“你不覺得這車裏的那個在哭的人有點眼熟?”陳嬌士摸摸自己下巴,由沈思轉為震驚,“我去啊,這人不就程繁嗎?”

一陣怪笑聲逐漸從低轉高,穩如山低頭坐著的程繁此刻緩緩起身,黑暗在他身前鋪開,窗外月色卻無比皎潔。

“歡迎來到我的狩獵場。”

這一聲,雌雄難辨。

源源不斷的黑暗情絲從各處刺出,將楚燃等人包圍。

“為什麽金燦燦的腦海還有這些怪東西!”陳嬌士小心護著懷裏的真理眼,“林旭!消!楚燃!快快,抓上金燦燦走!”

“林旭,給我清醒點!”消扇了林旭兩巴掌,“他麽叫你別來你硬要來,我就知道你要拖後腿……楚燃你也是,現在不是失落……”

消突然摸上自己的喉嚨,如同被禁聲了般,他頓住,猛轉頭看向病床,金燦燦卻還在挺屍。

而得知金燦燦消失的消息,楚燃和林旭就完全散失鬥志,被情絲紮穿身體也無動於衷。

“你們當這是鬧著玩的?會死的啊……”陳嬌士舉著椅子阻擋來襲的情絲,氣喘如牛,“床上那個金燦燦是情怪,雖說不是主體,但有她的一部分,這世界就不會崩塌,先把那睡美人救下,離開這裏再說……消!快去,我壓出一道口子了,你趁著這口子去……消?”

程繁被情絲層層包裹成了繭,房內密密麻麻布滿情絲,黑繭不斷滴落黑油,很快地上就積滿粘稠的油。

就在幾人快被紮成篩子時,黑繭中伸出一把皺巴巴的紅紙刀,刀尖推出一顆紅黑鈴。

“燦燦……”繭情絲回收,編織成的黑布絲勉強遮蓋住程繁小麥色的皮膚,他被情絲纏繞吊於半空,對著金燦燦,伸出雙手,“跟我一起。”

“很抱歉,我是金燦燦。”

紙刀被情絲割碎,那道破口也被情絲縫補,黑鈴鐺卻並未掉落,反而是懸浮在兩人之間,輕嗡。

“你?”程繁歪著腦袋,仿佛聽不懂人話,“我們在一起。”

屬於人的思維在一點點消褪,只留下最初的執念。

“在一起。”情怪又重覆好幾遍。

“我現在明白了。”金燦燦擡手,掌心面向黑鈴鐺,鈴鐺便朝她而來,她轉手使鈴鐺落在她手心,金點似金粉,蟲蛇蘇醒,追逐四散的金點,開始吞食黑絲,“你只是被吞噬體吃掉的屬於程繁的一縷執念,哈,我看不單單是你,我、楚燃、林旭、陳嬌士……我們都是情絲,如今吞噬體被剝離出,困住我們的枷鎖,沒了。”

因此,情怪傾巢而出,遍布世界。

應該說,遍布金燦燦的精神世界。

“你們……”燦燦此時身上已無傷痕,就著月光,她一步步走向林旭他們。

“神……”消無意識低念,卻發不出聲。

“消,你可以說話了。”燦燦俯視著倒地的他們,一向堆笑的臉這一刻被月色柔化,憐愛地註視著他們,“陳嬌士,錯了。”

“什麽錯了?”陳嬌士的真理眼被金燦燦推開,他呆楞住,迷茫問道,“你說,我們都是情絲……不會的,我記得雷科跟我說的話,說讓我安全回來,說只要找到金燦燦死亡的真相就可以了,吞噬體不是必須,說……”

“是啊!”消起身,手扶著黑墻,雙腿顫顫卻滑倒,狼狽撐地,“我們怎麽可能是情怪,我們是……是……”

“是什麽?”金燦燦放柔了聲音,緩緩蹲下,“消,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情怪哦。”

“你真是惡魔啊……”那略帶尖銳的女聲主人從月光中來,藍紅交織的貼身辣裙圍繞著實體化的煞氣,她俯身對著消,笑瞇瞇道,“是哦,大家都是情怪哦。”

“唉,我雖然死了,但是我的精神世界還在,因為我的執念,就是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不然,被吞噬體吃掉的情怪就會去破壞真實世界了。”燦燦彈開金粉點,虛空一抓,金粉與金紅纏繞出絲線繞上她的手腕,扁金鈴搖晃一下,掛在了絲線上,“你們,確定要從這裏帶走吞噬體?”

扁金鈴閃爍的紅金光裏,帶有難以忽略的黑點。

“吞噬體就在我手上,給你們……”燦燦忽然一笑,“啊我忘了,你們也是情絲啊,被主人丟棄的情絲,拿到吞噬體了也無法離開這裏。”

“金燦燦,你真是個壞女人……”陳嬌士雙目通紅,連帶著真理眼都布滿紅血絲,他怒吼,“你一直都在耍我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們不是真的……”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金燦燦看了眼追逐金光點的蟲蛇,微瞇雙眼,輕聲道,“如果不是你們來這一出,我還不知道呢。”

房間震動,隨金燦燦的回憶而分裂重組出一片暗黑的海,形狀怪異的骨頭鋪滿沙灘,碩大黑羊眼懸浮在海之上。

墨藍紗布被濕潤的海風吹向金燦燦,她伸手去接,紗布卻穿身而過,飄向望不見頭的遠方。

“那是……”陳嬌士被消扶著站起,呆楞地看向那輪羊眼月,“真理眼誕生之地……”

若是沒有消,陳嬌士必定會朝那月走出,最終沈溺在那片無聲之海中。

被血色浸濕的蘭青衣就在金燦燦面前倒下,青衣喘著氣吃力地翻身仰躺,長發鋪散卷曲,面上全是汙血。

“燦燦……”楚燃踉蹌著跪在青衣邊上,企圖觸碰她,卻只能碰到底下骸骨。

“你長點腦子行不行啊楚燃。”金燦燦搖頭嘆氣,“這是我的回憶啊,那個明顯是過去,可能是上輩子的我……誒不是,這人是我,敢情那破世界就逮著我一人當吞噬體的寄主唄。”

“咳咳……我……為何是我?”青衣咳出口中殘留的血塊,微微側頭看著那輪羊眼月,悲慟萬分,她嘶吼著,“你自詡為神,卻要我一凡人之軀去容納世間險惡,可人心不死,惡意不滅,而我已輪回千萬世,神,你可瞧見了,這兒的枯骨,均是我……”

青衣無淚可流,只是坐起身,用同樣汙濁的衣袖緩緩擦拭臉頰。

“神呵……我詛咒你,異世之魂降臨之際,便是神消殞之時。”青衣起身,懷抱自己,慢慢走向神眼下的海,黑線刺破薄衣,一點一點撕開那具凡人之軀,露出漆黑吃光的內裏,“而我,將於神海之中,化為萬惡。”

黑海平靜地容下了青衣,不過片刻,黑魚躍出海面,魚唇大張,一口吞掉了羊眼月,取代月,成了新月。

新月才掛,海面翻湧,枯骨隨風散化出純白光點,最終合成柔白光版本的青衣。

“你不該如此任性。”白青衣手執白紙長劍,束發玉簪上嵌著一顆扁金鈴,她如憐憫蒼生的神般,將那些光點均推向洶湧的海。

“你我本為一體,為何一體不同心?”散發青衣如鬼魅,自白青衣身後黑暗裏走出,慢慢抱上白青衣,在其耳邊低語,“是了,我本惡,你本善,善惡何能同心。”

“不如我將你吃了。”惡青衣身體長出的黑線,正在將白青衣收入她的體內,“為何這般痛心……可你越痛心,我便越歡愉。”

“不!”楚燃瘋了似的,用紫金火攻擊惡青衣,卻傷不到任何事物,他只能拉著面無表情的金燦燦,哀求道,“你做點什麽吧,燦燦,這是你啊,是你啊……”

“楚燃,這是我們無法改變的歷史。”消一手拉呆滯的陳嬌士,一手拉回楚燃,哀傷地註視著白青衣被吞食。

白青衣毫無作為,手上的劍如同裝飾,劍落地,她轉身回抱住惡青衣,任由自己被吞噬。

浪潮漸漸平息,白光點聚集包圍了那殘破的彎魚月。

再看去,惡青衣已是滿面淚痕。

“為何……我會落淚。”惡青衣完整融合了白青衣,她不明白自己落淚的含義,只是仰頭看向代表自我的月,擡腳奔跑向海,被最後一個浪頭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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