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渴愛

關燈
渴愛

還沒落入滾水之前,金燦燦的頭就已經被楚燃死死按在懷裏,等她喘過氣來,他們已然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等等等等,小瓜皮,你看看周圍!”此刻被金燦燦抓著衣領,眼看她嘴裏要說出什麽不可控的話語來,楚燃撅起嘴巴,啄了燦燦一下,在其震驚之餘開口道,“快看看,有會飛的魚啊。”

深深呼吸,滾燙的氣息游走在金燦燦胸腔前,她閉眼等待心跳緩慢下來後看向楚燃。

“楚燃,別再惹怒我,我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會再無條件的包容你。”

透明水魚口含火紅核心,長尾如繩搖曳於冒著騰騰熱氣的空氣中,只是一個輕輕的擺尾,就在金燦燦臉上留下一道微紅的痕跡。

“好了寶寶……”楚燃突然委屈著鉆進金燦燦懷裏,貓兒似的蹭著,“你都不來找我,所以我只能親自來了,別不開心嘛。”

臉頰燙的厲害,推開楚燃的手頓了頓,金燦燦嗅著楚燃身上熟悉的氣味,慢慢捧起楚燃的臉,死死盯著,試圖從他臉上、身上,看到一些情怪出現的跡象,可卻是一無所獲。

“別鬧了楚燃。”

水魚不停地擦過金燦燦的身體,拉長魚身逐漸變為長蛇狀,紅火色核心也在撞上她的瞬間轉為暗灰色,散開在他們身後那片只有灰色的城市裏,看了眼身前絢麗繁榮景象,她再度開口問道:“楚燃,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裏?”楚燃跟著金燦燦站起身,毫不在意地玩著燦燦的手指,“是亡城。”

“王城?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王城。”

隨手抓住一只從灰色半城中回游來的魚,明明是砂子般的觸感,卻能一秒割破手指,血液流入魚身,緩緩在魚口之處匯聚成一顆血珠,燃燒起來的血核心,似滾水燙手,在燦燦松了力度之際,魚掙脫開轉而向灰色城市游去,而這一抹紅,成了一幢高樓上的燈光。

“管他們做什麽。”楚燃拉住想要踏入灰暗之中的金燦燦,轉身面向與之相反的另一半城市,“我們的目標隱藏在這一邊,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

黑色之下的半城,燈火通天,來往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兩副面孔,一副平靜,一副瘋狂。

“人?”原地不動的金燦燦轉頭看向衣袍符文流轉著黃綠暗光的楚燃,“世產,是個人?”

“是啊。”楚燃微微側頭看她,嘴角小幅度上揚,“是啊,我們要找的世產,是個人。”

“那個人是我嗎,楚燃?”

楚燃不出聲,也不作任何動作,就只是笑瞇瞇的看著金燦燦。

“是我,你們不是要找世產,而是要把我困在這裏。”燦燦面色平和,忽然猛地一顫,看向那彩色世界,另一個“燦燦”正立於不遠處人群之中,魚源源不斷“燦燦”身體裏鉆出來,穿過路人們,帶出顆顆火紅核心。

只有“燦燦”,沒有兩個面孔。

“寶寶你又瞎想什麽。”楚燃攬過金燦燦的腰,拍拍她的腦袋,十分親昵,“我好不容易等來了你,怎麽可能會把你丟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不是你啊傻瓜。”

“不可能。”金燦燦輕拍在楚燃胸膛,將他定在了原地,“你想我拋去我的過去是嗎?”

灰色的那個世界,行人、高樓、道路,布滿了金燦燦曾踏足過的痕跡,那是她的世界,是她所屬時空的世界,而對立世界,卻是陌生的街道和城市布局,是這個時空的“金燦燦”所在的世界。

“我差一點就著了你的道。”碧綠蛇蟲盤在楚燃身上,令他動彈不得,金燦燦笑道,“奇怪了,你為什麽會覺得楚燃跟我有一腿?他才不會叫我寶寶。”

“寶寶,你在說什麽呀?”楚燃低聲,有些顫抖,“寶寶,放這條蛇離開我好不好,我有點害怕它……”

“那麽多人都拿你沒轍,你又怎麽會害怕我這條小蛇啊。”摸摸蛇蟲探過來的腦袋,金燦燦捏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裏的啞鈴,搖了搖,“你跟那個少年是什麽關系?”

啞鈴只屬於金燦燦,但從醫院少年手裏拿到後,它並沒有出現在現實世界中,她找不到它。

“少年?我沒有看到什麽少年啊寶寶,跟我在一起,不好嗎?”楚燃哀求,“我愛你啊寶寶,我愛你……”

“可你已經有很多人陪了。”面無表情地說完,隨手將啞鈴塞進衣兜,金燦燦就那樣看著,看著蛇蟲張大了嘴,把楚燃一點一點吞入腹中,最後一聲哀怨嘆息隨著蛇口閉合而戛然而止。

“你真狠心。”

“還好。”

“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知道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嗎?”

“不想。”

“這個世界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嗎?”

“不想。”

“若是你知道了,那你也會厭惡這個世界。”

“還行。”

“這個世界爛透了。”

“只是你的世界爛透了而已。”

“總有一天,我會把這個世界吃掉。”

“哦。”

“你不問問我然後要做什麽嗎?”

“不想知道。”

拿著從自己口袋裏掏出的紙,金燦燦點了下自己臉上被魚尾割出的傷口,用有些變涼的血在巴掌大的紙上寫下“長刀”二字,卷成蛋卷模樣,手用力朝下甩去,瞬間,隨紅光閃過紙卷身,一把亮紅長刀逐漸成形,刀刃滴血,刀身漸暗。

“滴答。”

血落入這道隔離兩個城市的純黑界限裏,純白色世產分子發出“嘰嘰”聲四處逃竄,卻怎麽也逃離不出這界限。

擡頭看始終站在彩色世界的“燦燦”,金燦燦舉刀隨意揮去,一顆世產分子躲閃不及,被刀劃碎,白血四濺,卻被她腳下純黑面躍出的灰魚吞掉。

“異世者,我會把你留在最後吃。”

“燦燦”微惱,轉身化為一條近乎兩米透著黑光的魚,魚鰭張開宛如鳥翼,利齒咬碎周邊游蕩的小魚,每個人瘋狂的面孔之上,伸出紅如墨般的繩,連接成“她”紅金色澤的扇形魚尾,魚越長越大,不過片刻,就能遮天蓋地。

“你這……山海經上哪一頁有你?說來好讓我去拜讀拜讀。”拖著半人之長的暗紅紙刀,金燦燦只顧自己砍碎世產分子,對於魚燦的壯大也只是嗤笑道,“不過你知道我是異世者又能怎樣,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像她那麽懦弱,被你吞噬?你觀察我這麽些天了,你覺得我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

滅掉最後一只世產分子,金燦燦甩了幾下長刀,把刀身上的白血甩掉,便將刀插向界限,暗紅裂縫由刀尖開始,蔓延至整個界限,水一樣的界限,卻如玻璃般碎裂。

“即使我死亡,你也依舊困在我的這具身體裏。”

大魚尖嘯。

“你盡管叫好了,這只會是你無用的掙紮。”

那些猙獰的人臉,痛苦地沖著金燦燦叫喊,而她身後一如既往的安靜。

“吞食黑暗,你為此而生,且以此為生,再怎麽痛苦,也無法擺脫,你最明白不過了,人在黑暗就在,而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存在,就是你啊。”

大魚不停撞擊著界限,似是想打通這兩座半城,又像是在傾訴內心的不甘,它的頭撞得血肉模糊,它所在那半座城市已碎成無數殘破水鏡,每一面鏡中都浮現出一張苦痛攀附的臉,閃爍著暗淡的柔紅色光芒。

那是“金燦燦”的吞噬體所吞食的情怪,由黑暗情緒滋養而漸漸強壯的吞噬體,永遠也無法擺脫寄主,只會隨現任寄主的死亡而等待下一任寄主的誕生,再度循環,永不休止。

這是歷來吞噬體的宿命,作為吞噬體的寄主,到頭來只有自毀才能把即將脫離寄主控制的吞噬體困在無盡的黑暗裏。

末代傳承者所傳承的秘寶,便是吞噬體。

而經歷數代金家寄主傳承,吞噬體愈發強大,到了金燦燦這一代,已無人可承受得住吞噬體的侵蝕,金燦燦的原身是金家獨苗,因此別無他法,秘寶必定要入人身,且幾乎是不間斷地寄生,供不應求,金姓者,就剩金燦燦一個了。

“金燦燦啊金燦燦,你可真會投胎,我是看出來了,你就是個小倒黴蛋啊。”

自嘲般扯動嘴角,金燦燦在水霧裏睜開眼,濕漉霧氣濕軟了她的長刀,將其浸爛,她一點點搓著粘手的血色紙沫,蛇蟲從灰蒙霧氣中游來,擠開她交纏的雙手,纏繞在她還沾著紙沫的左手手腕上,如同念珠,繞了一圈又一圈。

“紙做的武器就是不耐用。”蛇蟲尾輕輕抽打了下金燦燦的手臂,她摸摸肉嘟嘟的蛇身,又安撫道,“不用擔心我,小家夥,我現在活力四射呢。”

蛇蟲翻了個白眼。

“嗯?”掐住蛇蟲的頭,金燦燦翻來覆去的看,語氣詫異,“你哪兒來的眼皮?你進化了?”

蛇蟲翻轉身體,露出雪白腹部,綠蛇身暗如墨,鱗片如呼吸,小幅度張合。

“裝死啊……”拇指上下揉搓,蛇蟲身微微顫抖,金燦燦松手隨它乖巧地爬伏在手臂上,“也不知道讓你吃情怪是好是壞。”

她原身內心的亡城,住著一只名為“渴望”的情怪。

幻想出渴求愛的模樣。

“金燦燦,你居然……”

腳邊躺著死屍一般的楚燃,在只有水霧的灰暗世界裏,奶黃法師袍的楚燃是她眼中唯一的色彩,蹲下身子撩開散落在他臉上的冷紫發,燦燦冷笑一聲。

“就這?”

使勁捏著楚燃失去血色的臉頰,他一向火般溫燙的身體此刻寒如冰,還在顫,霧氣於他眼角融合出一顆水珠,滑落至他發間,緊抿的嘴角也溢出陣陣嗚咽。

“還‘我也是來歷練的’……”

起身掏出口袋裏的紙團展開,戳破臉上結痂的傷口,金燦燦用沾滿鮮血的食指在紙中央寫了個“罩”字後,往上拋去,輕飄的紙張緩緩張開,似章魚包裹獵物般將他們兩人罩住。

“垃圾,你最好在紙融化之前醒來。”

話音落下,金燦燦便躺在楚燃心口,聽著他極慢的心跳聲,閉上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