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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盡吧,這樣對你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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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盡吧,這樣對你比較好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跟我一樣的人……”小少年急紅了臉,向前探身握住金燦燦的腳踝,皎白月光緩緩爬來,覆蓋在他背上,也焐熱了金燦燦的腳,“還有跟我一樣的人……跟我一樣……我並不孤獨。”

那是怎樣炙熱的光芒,從少年明亮的眼眸中噴發而出,仿佛若沒有金燦燦出現,這孤獨的孩子便會在冰冷的廁所裏獨自死去。

“你先松手。”

小少年雖放開了金燦燦的腳,但雙眼卻緊緊跟隨她,如同被遺棄的幼犬,搖擺著尾巴,渴望著註視與愛。

“你的事我們稍後再談,現在需要關註的是,原本被你拉著的人去哪兒了。”

少年身後什麽都沒有,好像他之前一直再被空氣拉扯,金燦燦半跪在地,腿上的石膏又消失不見,她屏氣凝神,面上終於露出沈重的神情。

急促的呼吸聲在這狹小的房間裏放大,忽然出現在單人床邊的衣櫃劃痕道道,他們又回到了讓這世界的主人所懼怕的藍粉色調的臥室裏,門被重重撞擊,一下一下,不屬於金燦燦的心跳聲越跳越快,黑影斑駁,流向敞開的衣櫃,櫃裏的漆黑吞噬一切進入的光。

“你在哪裏!”拉鋸般的聲音割得人腦子疼,“叔叔來找你了。”

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所有聲響均戛然而止。

吱——

窺視眼王猛然合上,木門刮著水泥地被慢慢推開,暗黑血紅的手在門上留下了一個被密齒咬過的半圓,大大小小的長在手上的嘴嘎吱嘎吱咬著,落下一地的木屑,細長脖子撐著籃球般大小卻有無數凹陷的頭,數張嘴張張合合吐著舌頭舔著齒間紅肉。

“最後還是會被叔叔找到的。”

聽起來勢在必得,隔著衣櫃縫朝外看的金燦燦緊皺眉頭,手裏不自覺地捏著一把幹枯的草。

不是夾縫世界。

她盯著那只晃來晃去被咬在手心嘴裏的眼球,冷汗滑落。

他們可能在別人的夢境或是制造的幻境裏,且因這個制造者情緒極其不穩定,從而使這個世界顯得很混亂。

比如她時有時無的石膏腿,臥室與病房的變幻,白天和黑夜的交替,還有時在時不在的希望女魂。

就在金燦燦的左側,發著柔光跟天使一樣的希望又是笑著流淚,輕柔地說著“救她”,雙手握住了金燦燦捏著枯草的手。

“你不給我點有用的信息,我猜來猜去的怎麽救人?”

壓低了嗓子,金燦燦打算把枯草扔向女魂,卻連帶著提起一顆圓潤的頭顱,她摸著骷顱後腦蓋,卻發現女魂的目光越過她,柔光變暗。

不啃聲的小少年僵直了身體,緊繃的弦在被金燦燦遮住雙眼倒向她懷裏後逐漸松弛,呼吸也跟了上來,柔軟的發絲隨他的動作磨蹭著她的脖頸,一只手則是在慌亂中抓住了她的膝蓋。

少年是寬心了,可金燦燦卻繃緊神經,與那雙無神空洞的眼對視著。

而這個小少年不怎麽安分,即使被捂著雙眼,也要眨巴眨巴幾下,眼睫毛刮擦過她的手心,簡直讓人想笑。

“嘖,別亂動!”

膝蓋象征性的碰碰少年,金燦燦周邊嚴肅的氣氛突然輕快起來,拇指按著少年太陽穴,指縫間游走著一條碧綠小蛇,蛇頭繞過她的指節,鉆入小少年的發間。

“雖然是你先看到的,但不好意稀啊,這孩子是我的。”感覺屁股底下毛毛的,金燦燦瞥了眼,捂著少年的手指立即並攏,一點兒光都不透。

隔著層透明玻璃,顆顆被掏空了眼睛的頭顱整整齊齊排列在下,面皮完整幹凈,且一模一樣。

“哪個倒黴孩子,死了又死。”借著微光,金燦燦忽然擡眼,與對方驚恐的雙眼對上,“哦是你啊,怪不得他總能找到你。”

畢竟是眼睛在找主人。

“我們得去地下室。”小少年側頭貼在金燦燦耳邊,“之前我帶她躲在地下室就沒被找到。”

“叔叔聽到你在這裏了。”衣櫃門被指甲抓著,刺耳的聲音就在金燦燦邊上響起,不過她只是盯著門縫外的嘴,稍稍動了下身體。

嗯坐久了有點麻。

“別,他騙你的,他根本就聽不見聲音。”小少年倒是慌忙轉身抱住金燦燦的腰,調轉兩人姿勢,擋在了她與門之間,也伸手蓋住了她的雙耳。

以為蓋住耳朵就聽不見了?

呵,天真,這兒又不是現實。

“別聽,再等等……”

努力靠口型說服金燦燦原地不動的小少年,光點閃爍的狗狗眼給她來了重重一擊,等她回神,手就已經在揉著毛茸茸的頭了。

“傻孩子,不是沒找到,而是她已經掛了。”

拿下少年堵她耳的手,金燦燦手一推,衣櫃門便被怪物順勢拆下,哢擦哢擦嚼成粉末。

“不行!”小少年奪走金燦燦手裏抓著的頭,死死抱在懷裏,身體縮進衣服堆裏,搖搖頭,“不能給他,他會挖走她的眼睛,把她的頭放在樓下櫥窗裏……”

“我知道。”單膝跪地的金燦燦此刻是雙膝跪地,她已經感受到不耐煩的怪物在啃食她的頭發,“但只有把頭給她,她才會消氣。”

“消氣?”小少年猛然瞪大的雙眼裏,光在流逝,“為什麽你要去管怪物生不生氣?明明受傷害的人是這個女孩,你不是應該跟我一起消滅怪物才對的嗎?”

也許這就是青春期的小男生吧。

說氣就氣,力氣還大。

金燦燦從怪物身上站起身,雖說有墊背,但架不住那怪一身的嘴,牙齒硌得她生疼。

“我說小朋友,你是不是一直都不聽怪物嘴巴裏念的是啥啊。”

怔楞的小少年,握著門把手的手一頓,室內的聲音才得以闖進他的耳朵裏。

——小小年紀就撒謊成性,長大了還不了得。

——人小叔多好,就因這事丟了工作還丟了命,可看看某人,還不照樣吃吃喝喝,也不知道夜裏會不會做噩夢哩。

——白眼狼啊白眼狼。

……

“我聽到了,人面獸心,他該死。”

小少年咬牙切齒,房門已被打開一條縫。

“你再仔細聽聽。”

一腳踩在醫院走廊上的少年,握拳的指尖泛白。

——為什麽不相信我?

淹沒在眾多噪雜埋怨裏的一句輕飄飄的疑問,被少年的耳朵抓住後便放大蓋過了其他聲音。

——我從來都沒想過那樣做啊。

——叔叔是疼你的啊。

——我很愛你。

——讓叔叔成為你的家人好嗎。

“可……”小少年身體顫抖,聲線不穩,“可我親眼看到那個男人是怎麽對她的……那個人……傷害了她。”

“你看到的只是她想讓你看的。”走到少年身後,金燦燦拉著他使他轉身,他那蒙著一層薄淚的眼眸看起來無辜無害,“記憶會撒謊,但真相就隱藏在謊言裏。”

“不!”金燦燦企圖拿走頭的行為被少年發現,他後退抵上了不知何時被關上的門,頓時雙眸失色,“你跟怪物是一夥的,你們串通起來想殺死主人格,是嗎?”

“啥?”輪到金燦燦一頭霧水了,她轉頭伸手,虛空一劃,壓制住躁動著要滅天滅地似的嘴怪,再將手一揮,抹去房門的存在,讓這間房真真正正成為無窗無門的密室,“你說啥?啥主人格?我怎麽就聽不明白呢?”

“你別演了,我都知道了。”小少年不知怎的,有了底氣,腰桿兒也直了,語氣也硬了,“你終於肯出現了,只會讓恐懼來恐嚇主人格的膽小鬼,該被抹殺的應該是你這個反社會人格才對。”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這兒是某個人的腦子裏,衣櫃裏那女孩兒是主人格,我是不該存在的第二人格?”

手背墊著手肘,一手撐著下巴的金燦燦,食指指甲蹭過自己的鼻尖又滑向太陽穴,指尖戳上自己的額角。

“你是不是腦殼兒有毛病?”問完她沒忍住大笑起來。

“你自盡吧,這樣對你比較好。”小少年已經將頭顱還給從衣櫃裏走到他身邊的女孩,對著笑得直不起腰的金燦燦嘆息,“你不要再笑了,已經有人因你而死……別讓我動手。”

“要我說。”擦掉眼角淚,金燦燦撤下笑意,“我身後這哥才是主人格。”

嘴怪一直面朝地面,似乎察覺到有人點他,才擡頭,臉面上緊閉的嘴,向下彎成半圓。

“很明顯,女孩撒了謊,知道叔叔自殺後,每天每夜都在做噩夢,為了使自己不那麽愧疚,於是在記憶裏把謊言演變成事實,時間久了,連她自己都相信這事兒是真實發生過的,可後來她發現自己走不出來了,她呀,被困在了自己的謊言裏……”

拽著少年衣角的女孩兩頰淚痕新添,在金燦燦的註視下一聲不吭。

“女孩把自己變成了怪物,很簡單易懂吧。”

“你說的不對。”少年還固執地反駁金燦燦,將女孩的頭按向自己,似乎這樣就不會讓女孩被金燦燦嚇到,“別再詭辯了,等鈴聲響起,你會很痛苦的死掉,所以你還是趕緊自盡,免受更大的痛苦。”

“我還沒說完呢。”漫不經心地將肩膀上的小飛蛾彈走,在越發震驚的少年面前,金燦燦摸摸走到她身邊逐漸縮小成女孩身形的嘴怪光滑的頭頂。

“是這樣的,女孩雖然變成了怪物,但善良的一面卻逃了出來,怪物無法克制自身的黑暗情緒,一直在尋找善良想要把善良吃掉,然而善良無數次犧牲都換不來怪物的消氣,於是善良分裂出希望,想要拯救絕望的怪物,所以希望的女魂才會一直對你說‘救她’,是讓你救怪物,而不是救代表善良的女孩,你從怪物手下救走女孩幾次,希望就承受了幾次怪物的怒火,導致她越來越支撐不住這個世界,一旦世界崩塌,那這個人,就瘋了。”

忽然間天旋地轉,世界在尖叫著碎裂。

“你瞅瞅,天塌了吧。”金燦燦沈下臉,表情凝重,“希望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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