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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故事要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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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故事要聽嘛

嗡——

深褐色的桌子上,手機的震動聲驚醒了正在睡夢中的金燦燦,她猛地坐直,拿起一陣一陣響動的手機,漆黑的屏幕除了一臉倦意的她之外,還亮著幾個桃紅的字。

【請註意~】

慢慢的,金燦燦感覺到有股冰冷刺骨的寒氣從她上方而來,銀針一般紮入她的皮膚,似乎紮出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桌面上,跟從她前方流淌下來的暗紅色血液混合染紅了她的手指。

“啊~原來都十二點了呀。”

若無其事的打了個哈氣,伸伸懶腰,將淩亂的桌面整理好,她還小聲嘟囔著:“辦公室裏又沒風,怎麽這些紙飄得到處都是呀?”

空白A4紙上全都沾著紅團,冒著寒氣,亮得刺眼。

“沾到紅墨水,不能用了,好可惜。”

金燦燦面上可看不到一絲惋惜之意,廢掉的紙被扔進了紙簍,將那顆瞪著血紅大眼的頭顱給遮住,而在她起身離開後,桌面上她手臂蓋住的地方,露出了米白色。

可惜了,一張好桌子。

【請註意~】

警示再度亮起,震得金燦燦手臂發麻,她看著已經變成亮紅色的字,餘光裏有個抓著一團毛茸茸的物體,身披破爛甲胄的人站在她邊上,與那人相伴的,是比方才還要寒冷的肅殺氣息,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她的鼻腔,使她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顯然,這引起了那人的註意。

“好冷哦,早知道多穿件衣服了。”

揉鼻子的金燦燦走進電梯裏,淡然自若地按下一樓按鍵,眼神轉向地面,才發現那毛絨團子,原來是顆皮肉掉光、骨頭長綠毛的骷顱頭,綠毛很意外的呈現出蓬松狀,細小的毛在白熾光下變得柔和,緊緊依偎著傷痕累累的已經見骨的手。

等了好一會兒,電梯門還是沒有合上,只因原本站在外面的人,向前一步卡在了電梯口。

這讓金燦燦不得不擡起頭重新審視他。

應該說,她。

甲胄破開的口子還在滲出紅血,把褐色的裏衣再次染暗,無數道傷疤在身,這人卻依舊站得筆挺,雖狼狽不堪,卻還是正氣淩然。

可當金燦燦看向這人的雙眼時,縱使她看盡萬千鬼態,也從未在一個消亡千年的靈魂眼裏看到過生機。

晶亮如紅火,看一眼,就能把人內心給點燃,好似能在孤寒之地生出花兒來。

“將……將來我一定不再加班到深夜了,不然困在電梯都只能幹等著。”

話到嘴邊打了個圈兒,金燦燦目視前方,直接穿過這位將軍的身體,她又一次被驚到,將軍的身體似火,卻不傷人。

也是那麽幾秒鐘,憤怒仇恨和絕望席卷而來。

沒有看到什麽畫面,但金燦燦的眼淚就那麽落下了。

可比絕望更加翻騰在將軍靈魂裏的,是一縷枯綠的光。

金燦燦沒有回頭,反而更堅定地走進樓梯間,踏著稍顯沈重的腳步聲下了樓,但樓道裏還回響著水滴聲。

嗡嗡嗡——

【請註意~】

這個波浪“~”原來指的是水啊。

躺在樓梯上的燦燦齜牙咧嘴,疼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但她沒看見從她手裏被摔飛出去的手機屏幕上的字仍舊是鮮紅的紅,並在逐漸轉變為車厘子的顏色。

“我他……嗷……哪個天殺的在樓梯裏灑水!”

喘過氣來的燦燦還躺著,目光鎖定在樓上翻到的紅水桶,想起自己剛經過時沒見過這個桶,大致明白誰在搗鬼了。

能怎樣,嚼碎了往肚子裏吞唄,畢竟她面對的又不是一般人。

“看來今日不宜出門。”

不過是擡了一下腰,燦燦就又是一聲哀嚎,腰部的疼痛帶動了全身,她真的起不來,便只能緩慢地忍著痛伸手去夠她的手機。

懷裏突然被扔了個東西,金燦燦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身體騰空而起,落入一個溫暖的懷裏。

燦燦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死魂給公主抱了,她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發現綠毛頭摸起來果然感覺細膩舒適,而當她手指頭不小心插進那兩個空洞的眼窩裏時,“對不起”三個字脫口而出,後悔立即展露在她臉上。

秉承著絕不多管閑事的原則活到今天,金燦燦已經是金家最後一個天賦異稟的人,其他能者都早早歸西,只有她金燦燦,活過學生時代,踏入社會,並且在今日正式成為一位三十歲的職業女性。

但現在,可能生日變忌日。

她無奈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開口道:“好吧,你想要我做什麽?我事先說明,上天入地回溯時間等逆天的事我不會,傷人放火搶人嗆人的事我也不會,讓你附身或者下去陪你這事你也別想了,我只能陪你聊天嘮嗑,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回應金燦燦的只有沈穩的腳步聲。

“嗯?你無所求嗎?”

汙穢與結痂的疤痕交織的臉被樓道裏昏黃的燈光照得格外溫柔,比金燦燦要高大的將軍,表情認真,凝視前方,似乎是在專心地下樓梯。

“奇怪,你不能飄嗎?幹嘛一定要用走的?”

“你為什麽不說話?”

“難道你不能說話?”

金燦燦摸了下眼前呈現出小麥色的皮膚,這位將軍的脖子上倒是沒什麽傷疤,有的也不過是些小擦傷。

“你是天生不足?那也沒事啊,咱倆可以意念溝通,你看你都能抱我了,作為一個千年亡魂,交流這點小事還能難得到你啊,你跟我通個靈,不就行了。”

臉貼上甲胄,金燦燦“誒”了聲,那甲胄如絲滑柔嫩的皮膚,靠著並不覺著冷,反而還比她的體溫要高上一點。

明明剛靠近的時候,冷得跟有人拿針紮她一樣。

“你是為我壓制了你的氣息麽?”金燦燦不知怎的紅了臉,“我也不是嬌花,不用這麽遷就,你放在紙簍裏的頭都沒能嚇著我,區區一點點小氣場,我不怕……”

“不是我。”

“像你這樣的,我能一個扛十個,我可是……誒?”金燦燦感覺自己好似聽見唱K嗨過頭隔天啞掉嗓子的聲音,看看將軍極為認真的神情,她笑笑,“好,不是你,不過你真的不用過度壓抑自己,太溫和對你沒有好處。”

亡魂也不過是換了種存在方式的人,生前有的,死後還會有,比如欺軟怕硬壓榨低等級小鬼什麽的。

“只要有我在,就不會有其他亡魂糾纏上你。”

也許,將軍只是對她一人溫和,金燦燦瞬間感覺自己幸運爆棚,路上沒瞧見一只小鬼。

“原來這就是被罩著的感覺啊!”

將軍的嘴角抽搐了下,金燦燦由最先的抗拒到自然地靠在自己肩上,前後用了不到一刻鐘。

“誒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呀,將軍?”

金燦燦看著周圍的景物如煙般被吹散,絲絲縷縷勾勒出一片暗沈的天,冰涼的雨水滴落在她臉上,滑進她領口,冷得叫她直哆嗦。

“救人。”

幹脆利落沒一句廢話,將軍說完便如煙絲被風抽走,留下坐在大馬路邊的臺階上擺著一張呆滯臉的金燦燦,在風中瑟瑟發抖。

“能轉換時空?”反應過來的金燦燦蹭地站起,沖著煙絲最後飄去的灰藍天空怒吼,“啊?我救我自己都費勁,還救別人?你那麽能,你怎麽不上啊?你是不是在搞我啊!”

“叮咚~”

清脆的響聲從金燦燦的口袋裏傳出,她手一摸,抓出個套著黑殼的手機,屏幕上亮著跟她粉綠殼的手機裏一樣的字體。

【請註意~】

只不過這字顏色紅得發黑。

金燦燦對開發這個測兇吉軟件的同事的崇拜之情又上了一層樓,她換個手機,軟件也跟了過來,沒等她深入思考,就聽見車子急剎聲,然後,她就飛了。

緊接著,世界一片安靜祥和。

把金燦燦叫醒的,是菊關失守的感覺,她費力地從病床上下來,拖著打了厚重石膏的腿,找到廁所後,便隨便找了個空廁坑坐下,接著她就抓緊病服,拉屎比一瘸一拐走路還費勁。

隨著隔壁門“啪”地一聲關上,就有人笑嘻嘻地說:“你要聽我講故事嗎?”

擦眼角淚的金燦燦沒空理會,正暗自傷神,天天喝那麽多水怎麽拉屎還不通暢呢?

“你要聽我講故事!”

隔壁急了,吊著嗓子拍隔板,是人看著都擔憂,怕隔板被拍出個洞來,但金燦燦比隔壁還急,屎卡門口不僅不出去還夾不斷,擱誰誰不急?

“別煩我,我忙著拉屎啊混蛋!”

就金燦燦這麽一嚎,拍打聲戛然而止,掐著嗓子嬌滴滴說著要講故事的女聲也停頓一小會兒,大概五秒鐘,就又開始鬧騰,雖然沒有拍板子聲應和,但也刺耳得很。

“嘿你這小東西,叫你閉嘴,你還又升了一個調,是嫌日子太清淡趕著要人來揍你幾拳才開心是嗎?”金燦燦對著乳白色的隔板狠狠地捶了一下,“等你姐姐我拉完屎,就去……呼,去收拾你!”

肚子舒暢,金燦燦長嘆一口氣,卻發現手邊沒紙,她揉揉額頭,猶豫片刻,就面朝隔壁開口道:“咳,隔壁的姐姐,美麗溫柔又大方的小姐姐,請問有紙嗎?”

很快,隔壁有人幽幽回道:“有啊~”

“嗯……借來用用?”金燦燦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捶捶感覺腫脹的腳。

“好啊~”

緊接著被揉成松松一團的紙砸在金燦燦的頭上,嬌聲嬌氣的隔壁姐妹似乎挺開心,一直在那兒喘氣。

金燦燦皺著眉頭用掉展開的皺了吧唧的紙巾,正準備提褲子,就聽到那喘氣聲飄到她頭頂上。

大意了!

急忙提上褲子,用最快的速度打開廁所隔間門,但臃腫的腿被朝裏開的門一擋,燦燦就又坐在了馬桶上。

“誒嘿~你看到我啦~”

聽到這話,象征性地抱下自己,金燦燦擡頭去看著趴在隔板上腫得分不清眼睛鼻子的臉,面不改色地起身,一改先前的慌亂,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那張臉急了,飄過來停在金燦燦面前,試圖貼上她的臉。

“呵,我要能被你附身,我就跟你姓。”

由於站不穩,藐視亡魂的金燦燦氣勢減半,她撫上身旁的門,哪知道撐了個空,門根本沒鎖,害得她一頭紮向馬桶。

一代大師磕死在馬桶上,傳出去讓那些個反燦燦聯盟的亡魂聽了還不笑掉大牙,金燦燦頓時虎軀一震,拿手一擋,撞上隔板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她似乎聽見了骨碎的聲音。

迷迷糊糊間,她嘴裏嘀咕著:“馬桶沒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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