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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漠北定(13) 又爭又搶,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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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漠北定(13) 又爭又搶,鬥志昂揚。

回到帝都已是四月暮春, 和風暖煦。

極目遠眺,巍峨城垣橫亙天際,雄渾厚重。城內宮闕鱗次層疊, 殿宇連綿不絕,丹楹朱壁流光映日, 一派皇家天家的雍容盛氣。

然而看到遠方熟悉的城池輪廓, 璇璣心裏卻只覺得悵惘。

在她上書請求立敖日為良君,與北疆風炎部聯姻前,母皇便派人告知她,要麽選敖日,要麽選沈醉。

兩個人之中,只能有一人入東宮為她的侍君。

按理來說冊封良君是要有冊封禮的,然而上次從齊國回來沒多久, 璇璣先是遇上公子景的葬禮,而後又馬不停蹄去了邊塞,所以沈醉在她身邊雖然是享受良君的待遇, 但其實……

內廷只在玉牒上記了個名字,完全沒有給他準備正式的冊封禮。

甚至很有可能,匆忙之下, 玉牒上連名字都不一定記了,畢竟這種事一向是母皇金口玉言, 由她說了算。

璇璣知道母皇這樣做的用意, 無非是不願意沈醉既掌軍權,又是自己枕邊人, 免得影響皇權。如今她與北疆風炎部的聯姻已經昭告天下,母皇知道她會選敖日,從兆朝儲君的身份出發, 她……

也只能選敖日。

但她……每每看到紅衣少年那雙毫不掩飾的,充滿關切的眼睛,又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距離帝都還有大概二十裏的路,春日的風柔柔拂過面龐,車隊暫時在城外休整,等待明日進城。或許是見璇璣連日裏愁眉不展,沈醉特意端了剛洗好,削皮切塊的哀梨來探望她。

璇璣用小小的銀簽子,叉起一塊又一塊哀梨入口,清甜的梨汁溢滿口腔,等小半盤吃完,她才組織好措辭,猶猶豫豫擡起眼睛,往旁邊挪了挪,然後用手拍了拍錦墊,示意沈醉坐過來。

等他坐過來了,她倚靠著他的胸膛,用手指一圈圈繞著他垂落的頭發,低聲道:

“明日就要回宮了,我……想告訴你一個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沈醉眉頭一挑,“看樣子是有不好的消息了?”

璇璣垂下眼眸,“同北疆議和前,母皇派人告訴我,她的意思是……東宮只能有一個良君。”

沈醉的心驀地往下一沈。

既然只能有一個,璇璣又看在兩國和談的份上,立了敖日為良君,給予他盛大的婚禮儀式,那麽……被舍棄的人是誰,便不言而喻。

大概是怕他傷心,璇璣急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雙眼直視著他,連聲保證:

“我已經向母皇請旨封你為武威將軍,帝都裏也給你選好了府邸,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塊令牌,你想入宮見我隨時都可以。來日本宮登基為帝,一定會為你保留一個貴君之位,本宮的陵寢裏,也會有你的位置。百年以後,你會進本宮的列傳,後人提起本宮,一定會想到你。我發誓,只要母皇駕崩,我執掌大權,我一定會重新接你回來的——”

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她能給的,只有這麽多了。

面對少女的急急解釋,沈醉縱使心底失落,但不免也有一些安慰,他慢慢撫摸著少女的脊背,半晌,才開口:

“這些我不在乎。”

“我本來就是個游俠兒。四處闖蕩才是我的人生啊。來北疆的時候,便想知道,在殿下心裏,我同敖日哪個更重要。”

“現在卻覺得,其實無所謂,因為我只要……殿下的這顆心。”

“不求全部,有我即可。”

自從親眼目睹她和公子景大婚,又看到她為公子景南下尋藥,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他終於有資格,堂堂正正在她面前說出這句話。

實際上,入東宮開始,沈醉看到那一群爭寵的侍君就心煩,於他而言,現在能出宮也不是完全的壞事,最起碼在自己府邸裏,只有他和她,更像一對世俗意義上的夫妻。

見沈醉沒有怨恨自己,璇璣先是松了口氣,然後鼻子發酸,愈發內疚,只好摟緊了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落下深深一吻,又將他的手貼緊自己心口,溫聲道:

“有你,在本宮心裏,你永遠是最特別的那個,沒有誰能取代你。”

沈醉低低“嗯”了一聲,只是感受著少女強有力的心跳。猶豫片刻,他又輕輕開口:

“殿下既然讓我在宮外建府,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殿下能不能答應?”

他既有要求,出於補償的心態,璇璣自然無不應允:

“你說,只要我能答應的,一定盡力而為。”

他將唇貼近她的耳畔,低低地道:

“我想在將軍府和東宮之間修築一條暗道,可以直達殿下的寢殿,這樣不管是殿下想我還是我想殿下,我們隨時都能見到。”

這個要求雖然有些出格,但是考慮到沈醉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而且東宮也確實需要一條逃生的通道,璇璣思忖片刻,點頭同意了。

“等回到紫宸宮,我便命人選址開工,務必在最快的時間內打通。到時候暗道修好了,你過來,或者我過去,即便宮墻阻隔,我們……依然能夜夜相見。”她鄭重看他,“有我在,你放心。”

有了璇璣的允諾,沈醉眼眸一亮,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他用臉低低摩挲著她的脖頸,呼吸炙熱,“我最近把春色百戲圖都學完了,殿下要試試嘛?”

“現在是在車上,不太好吧……”璇璣有些猶豫。

他只是笑:“在車上豈不是更刺激?”

璇璣啞然。

這樣看來,母皇嫌棄沈醉狐媚惑主,也是……有原因的。

但別的不說,這種狐媚,她……

挺喜歡的。

所以她只是任由他的手探入衣領,一路往下游移,自己也坐上了他的大腿,將兩人的身體貼緊,空隙處嚴絲合縫抵在一起。

車內的暧昧氣息逐漸濃重,眼看沈醉蓄勢待發,突然,馬車一陣震動,像是有什麽人跳上了車鸞。緊接著,紙扇做的車門被人“嘩啦”一聲粗暴地拉開,一個健碩的身影強行擠了進來。

“敖……敖日?”璇璣呆住了。

沈醉也下意識停止了動作。

兩人就這樣衣衫不整地摟著,楞楞地看來人。

敖日揚唇,燦爛一笑,“玩什麽呢,也算我一個。”

他一身的婚服,玲玲當當,又因為天氣有些炎熱,車內溫度更是高出車外,幹脆扯開了外袍,露出胸上兩個小金環。之前璇璣給他掛的金鏈也沒有換下,配著脖頸間的寶石項鏈,愈發顯得野性撩人。

“我是殿下的良君,上了玉牒的人,有名又有分,伺候殿下是我的本分和職責,沈將軍你說對吧?”

他一邊脫衣服,一邊用當初沈醉在戰場上罵他的話回敬他,等脫完外袍,他強行擠到兩人中間,拉住璇璣的手,情真意切地道:

“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說完,硬是把強有力的胸肌往她臉上湊,就差懟璇璣唇邊了,一邊湊,一邊還拿眼睛斜瞟沈醉。

不就是爭寵嘛,不就是宮鬥嘛,他有什麽學不會的!

他就是要又爭又搶!鬥志昂揚!

送上門的男色,不吃白不吃,誘惑實在太大,璇璣一個沒忍住,咬住金環,撮了撮果子。

沈醉氣得頭頂直冒青煙,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怒道:

“不是,你有病吧?這個時候是能讓人加入的嗎?!!!”

他把自己當成什麽,把殿下當成什麽?

原先他還以為他是條漢子,怎麽突然就傻了呢?

他一把將敖日從璇璣身邊扒拉開,又撿起袍子強行給他披上。

璇璣神色訕訕,暗罵一句都怪男色撩人,她居然忘了,沈醉的好脾氣僅限於不吃醋的時候,本質也是個醋壇子。

趁著兩人還沒打起來,她趕忙伸手,一邊摟一個,“別吵,外頭還有人,讓禮官聽見了多不好,回頭向母皇打小報告就遭了。”

“我們先好好休息,休息——”

因為她的話,敖日和沈醉冷哼一聲,暫時放棄爭執,但身體卻很誠實,努力往她這邊擠。

先是沈醉沒事搞小動作,一個勁地將頭往璇璣心口蹭,頭發掃她鎖骨上,酥酥癢癢像是螞蟻爬過。

敖日也不甘示弱,直接躺下來,將半個身子都枕在她大腿上,搞得璇璣又熱又累,想翻身都不行。

哪怕馬車寬大,能容八人坐下,璇璣也被他們擠得夠嗆,最後她不耐煩了,幹脆一人一腳,將兩個人都踹下了馬車。

“煩死了!都說了要休息,不能好好午睡嗎?!都給本宮下去牽馬!”

“噗通”一聲,敖日和沈醉一前一後地摔在地上,濺起無數草塵。好不容易爬起來,兩人面面相覷後,齊齊把臉一扭,互不搭理對方。

跟在馬車不遠處的禮官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在貼身的小冊子上又提筆記了一句:

“太元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太女良君敖日,與副將沈醉同車,競生妒意、兩相齟齬。太女厭其紛擾,乃敕二人下車徒步牽馬。嗟呼!帷幄之間尚懷爭競,況廟堂朝野乎,情惑於心,終難斂也!”

……

次日傍晚,長長的車隊駛入紫宸宮,安頓好敖日和沈醉等人後,璇璣本想洗漱歇息,不料卻突然接到女帝的傳召。

“殿下,陛下請您過去一趟。”

這麽晚了,母皇好端端叫自己做什麽?

她微微蹙眉,看向書瑤,書瑤也一臉疑惑,向她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陛下這樣做的意圖。

雖然疑惑,但璇璣還是老老實實起來換上禮服,出了寢殿。出來以後,她才發現,東宮外等候的馬車,也是天子專用的六駕金根車。

車夫一路默不作聲地驅使著馬車,載著她向昭陽殿而去。

冷月懸在墨色天幕,宮殿兩側的燈籠成串似珠。橙黃火光透過薄蟬翼紗,明明滅滅間,將廊下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浸在清寂的夜裏。

和璇璣預想得不同,馬車停駐以後,偌大的昭陽殿,寂靜無比。

不僅如此,她總感覺下車的時候,車夫打量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比尋常都恭敬不少。

車夫是母皇專用的老人,為母皇駕車多年,頗受母皇信任,因此他的態度,讓璇璣更加忐忑不安。

璇璣一邊懷揣疑惑,一邊緩緩步入內殿,試探著叫了一句:

“母皇?”

沒有人回答。

別說是母皇的貼身大宮女念薇,連尋常的內侍都沒有見到。

只有她的腳步聲,回響在空蕩蕩的內殿裏。

層層垂落的紗簾之間,隱約有人影隨風晃動,璇璣拂開紗簾向前走去,發現那是一件懸掛在衣架上的十二章紋冕服。

冕服以玄為底、纁色鑲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樣,金線織就五爪蟠龍盤踞肩背,祥雲繚繞其間。腰間則系朱紅大帶,配玉組佩綴於腰側,整體肅穆端凝,一看便是皇帝才能穿著的禮服。

但……她怎麽覺得,這件衣服相對於母皇的身高,有些過於長了?

奇怪,按照少府織室裏繡娘的水平,應該不至於呀。

就在璇璣疑惑地打量著冕服之際,身後突然響起裙擺掠過地面的窸窣聲。她回過頭,發現母皇正站在不遠處淡淡瞧著自己。

“這麽早就過來了?朕剛剛去少府查看他們給你準備的十二旒冕冠,你既然過來了,正好試試。”

“啊?十二旒冕冠?”璇璣怔住。

這不是皇帝才能戴的冕冠嗎?就算是自己,平日的朝會和祭祀場合,也只能佩戴九旒冕冠呀。

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女帝便已經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梳妝臺前坐下。念薇已經帶領宮人,點燃了九枝蓮花燈樹,端著十二旒冕冠站在後頭,默不作聲地等待吩咐。

銅鏡裏映出少女皎潔的面龐,女帝站在她背後,耐心地為她梳理著一頭長發。

母皇頭一遭對她如此溫柔,璇璣還有些不適應,脊背僵直,半點也不敢動彈。

犀角梳從少女順滑的長發上一下下滑落,女帝的嗓音也靜靜響起:

“這次你平定北疆之亂,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對你讚譽有加,聲望日隆,朝野內外皆心向於你。”

“作為母親,朕從不曾像別的母親那樣一味寵溺誇讚兒女,素來對你嚴苛期許,但這一次,你已然憑實績立下不世之功,徹徹底底證明了你的胸襟與治國之才。”

“帝王孤路漫漫遙遠,風雨榮辱皆無人替你分擔,從今往後,這條路只能你一個人走了。朕的女兒,兆朝的萬裏江山、宗廟社稷,朕便在今日,鄭重交付於你了。”

璇璣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所以……母皇這是打算退位了?

所以……她提前走到小說IF線的結局了?

不會吧,她的帝位來得這麽簡單……又輕易嗎?連個政變都沒有?

璇璣定下心神,回過頭,緊緊握住女帝的手,“母皇,那個……”

她大著膽子試探道:“咱先別說這些煽情的,您說實話,您是不是遇上什麽棘手的事,怎麽突然就決定退位了?”

該不是有什麽大坑等著她跳吧?

“咳咳。”女帝幹咳一聲後,別開臉,“你父王覺得朕出征這段日子,他外務內務一把抓,累得夠嗆,強烈要求朕退位陪他出去游山玩水。之前朕離宮的時候答應他了,不好反悔,不然他天天鬧騰實在麻煩。”

……她就知道,背後一定離不開死鬼老爹的安排。

提前繼承家業雖然不是壞事,但死鬼老爹這是打著邀功受累的幌子,順理成章把朝堂重擔全推到她身上,逼著她早早接下江山重擔,他和母皇反倒落得清閑自在。

可惡,她好不容易從北疆回來,還以為能休息一段時間,又得變身牛馬幹活了,這次還是推都推不掉的責任,一個搞不好就是史書上遺臭萬年的名聲。

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她能早些立沈醉為侍君了?

她得給他一個什麽樣的封號呢?

就在璇璣胡思亂想的時候,女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疾不徐地道:

“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之前你不是請旨冊封沈醉為武威將軍嗎?正好這段時間西州與齊國的邊境鳴玉關一帶不太平,常有沙盜作亂,朕已經決定好了,讓他去鳴玉關戍邊三年,剛好他的師門也在那邊,鳴玉關的事交給他處理最好,等你登基過後,沈醉便啟程出發,你意下如何?”

璇璣:……

她有拒絕的權利嗎?

面對女帝的決定,她只能垂眸:“一切全憑母皇作主。”

哼,等鳴玉關的事解決了,她立馬就把他接回來,封作自己的皇貴君!到時候她都已經是大權獨攬的天子了,她不信她做不到!

看到女兒蔫頭耷腦的模樣,女帝將她的頭發梳好,將十二旒冕冠輕輕壓下,簪玉笄貫發固定,鏡中人雖然面容年輕,然而雙眸澄亮,顧盼之間已經隱約帶有帝王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拍了拍璇璣的手背,語聲溫和卻不失嚴厲:

“好了,等天亮了,和朕一起出去,準備朕退位和新帝登基的各種事宜吧,你父王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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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節第三卷的尾聲,女主正式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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