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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明珠會(6) 你更喜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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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明珠會(6) 你更喜歡哪個?

光影浮動, 少女浸在水裏,青絲濕答答貼在頸側。擡眸時,睫羽沾著水光, 眼底像是盛著一彎月。

“我我我,你你你……”

敖日小麥色的臉龐一下子通紅, 他結巴半天, 方才想起什麽,趕忙指著倒塌的木架道:

“對了!旱獺!是旱獺撞的架子!我沒想偷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璇璣看到了被木架砸暈的旱獺,胖乎乎的,像個小圓墩。

璇璣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我還以為你多大膽呢,合著只敢秀自己的身材,不敢看我啊。”

她這一笑仿佛一朵曇花驟然盛開在海子裏, 眉眼瀲灩之間,蕩漾著清澈的水光,敖日不由得楞在原地。

半晌, 才回過神,小聲嘀咕:“這不是我想和你一起洗, 你不同意麽……你不同意我還看你, 豈不是又得挨巴掌。”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璇璣隨手抓起岸邊的衣服,披在身上, 然後向著暈厥的旱獺擡了擡下巴,“還楞著做什麽,趁著獺子沒醒, 趕緊抓住啊,我們的晚飯有著落了,我可不想天天啃幹糧。”

敖日“哦”了一聲,撿起旱獺,用小刀利落地結果它後,剝去外皮,去水邊洗肉。他一邊洗肉一邊忍不住偷瞄璇璣,看到少女衣領裏露出的一點光潔如玉的肌膚後,呼吸一窒,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璇璣沒理會敖日的打量,只是用木柴撥弄著篝火,讓火勢更旺。

好不容易洗幹凈了旱獺,敖日將它穿在樹枝上後,抹了點鹽巴,放於火堆上燒烤。

篝火劈啪作響,敖日望著跳動的火焰,忽然開口:

“你知道我回風炎部的第一年是怎麽過的嗎?”

璇璣搖頭。

“我每天夜裏都夢見紫宸宮。”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夢見太傅罰我抄書,夢見公子景在禦書房裏念文章,夢見你……”

他頓了頓。

“夢見你在城樓上遞給我那塊桂花糖。我醒來以後,枕頭都是濕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我堂堂風炎部世子,赦爾寒家的血脈,居然哭成這樣,說出去都沒人信。”

璇璣沈默了片刻,輕聲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敖日別過臉,他翻轉著樹枝,讓獺子肉受熱更均勻,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璇璣:

“話說回來,你們兆朝守孝的時間有多長?”

璇璣想了想,回答:“《禮記服問》記載,太女夫屬‘國君為主喪’之列,公子景為正夫,當服齊衰周,也就是一年的時間吧。”

有一點她沒告訴敖日,《禮記》雖然是如此記載,但母皇繼位後行權制,以日易月,官員多行三十六日釋服。她作為儲君,同樣依此縮短,期滿後便可恢覆正常的朝會、宴飲等活動。

所以公子景的孝期其實已經過去,只是她……

仍舊是以心喪守制,決意為他守滿一年。

聽到璇璣的回答,敖日先是一怔,然後不由自主擡高了聲調:

“一年?也就是說,整整一年的時間,你都不能碰新的男人?”

“什麽新的男人,要碰也是碰我合禮合法的側室。”璇璣輕嗤一聲。

想起璇璣能在北疆停留的時間都不見得有一年,敖日不由得有些洩氣,半晌,才問她:

“你剛剛說你只會碰你合法的側室,那我走的這些年裏,你和那個什麽沈醉,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璇璣隨口回答:“他當初是晏王安的養子,我為了對付晏王安,強行納了他入宮,答應事成之後放他自由。後來我去齊國辦事,又在齊國同他遇見,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唄。”

她說得倒是簡單輕巧,敖日聽著,心裏卻酸得冒了泡,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追問:

“他……對你怎麽樣?和公子景相比呢?”

璇璣回憶片刻,道:“他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伺候人……”

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沈醉在床上那些花招,璇璣的臉龐不禁微微發熱,輕咳一聲後,才繼續道:

“也還算盡心盡力,所以良君的位子,實至名歸。”

敖日算是看出來她被沈醉伺候得很是滿意,冷哼一聲,別過臉。

璇璣剛想提醒他,獺子肉靠近火堆的地方已經熟了,記得給獺子翻個面,不然顏色不好看,忽然又見他回過頭,直視著自己,問:

“你以後會將沈醉扶正嗎?”

璇璣回答得很幹脆:“不會,但我會給他其他東西作為補償。”

敖日稍稍松了口氣,繼續道:“我聽說你除了沈醉以外,東宮還有四個媵侍。你……最喜歡他們之中的哪個?”

璇璣搖頭,“不知道,除了公子景外,我現在只碰了沈醉一個人。”

“那公子景和沈醉呢?你更喜歡哪個?”他不依不撓。

璇璣終於不耐煩了,揮了揮手:

“問那麽多幹嘛?你是什麽北疆斥候專門趴東宮床底,調查儲君的房事嗎?”

她的話直白幹脆,敖日卻沒有一點害羞的意思,反而笑彎了眼睛,“所以是一個都不喜歡嘍?”

不等璇璣回答,他便直勾勾註視著她,認真道:“那你喜歡我吧。真的,我肯定比公子景和沈醉都強,畢竟你也看到了,我——”

話音未落,便被璇璣打斷:“肉!”

“什麽肉?你現在就想看看我的肉嗎?剛剛不是看過了,你要看也不是不行,就是我還得重新脫褲……”

“脫褲子”沒說完,璇璣沒好氣地抽了一下少年裸露的胸膛,“我是說獺子肉都要烤焦了,你個憨驢!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憨驢!”

被璇璣一罵,敖日這才嗅到一股燒焦的氣息,手忙腳亂地拿起獺子,翻來覆去地瞧,嘴裏嘟囔:

“完了完了,這面都黑了,還能吃嗎……”

璇璣無奈扶額。

都烤成木炭了還吃什麽吃,她又不是食鐵獸,需要啃這種焦炭來磨牙。

她往身後的草地一倒,拿衣服蓋住臉,道:“我先睡了,明天還得抓緊時間趕路。行囊裏還有幹糧,你要餓的話,自己去拿。”

敖日悻悻,嘀咕了一句“烤焦的獺子又不是不能吃”,拿起樹枝啃了一口。

下一秒,少年的臉瞬間皺成一團。

敖日“呸呸呸”幾聲,將所有的肉都吐出來,然後跑去海子旁連連漱了幾大口水,方才感覺口腔裏那股燒焦的氣息散去一點。

真的是……可惜了大好的新鮮獺子。

都怪那群侍君!一群勾引璇璣的王八蛋,害得他烤肉都分了神!

敖日狠狠將樹枝往地上一摜。

回過身後,見璇璣已經睡下,他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許是察覺少年的靠近,璇璣在草坪上翻了個身,給他讓出一點位置。敖日順勢躺在她身邊,仰面瞧著滿天的星鬥。

夜晚的荒漠,溫度驟降,草灘靠近水源更是如此,夾雜著水汽的晚風拂過,璇璣無意識地嘟囔一句,向敖日的方向靠了靠。

還是和以前一樣嬌氣怕冷。

少年彎了彎眼睛,伸長了胳膊,將她往懷裏一摟,在她均勻的呼吸裏,也跟著一起睡了過去。

……

次日傍晚,太陽落山之前,璇璣與敖日總算一前一後回了風炎部。

夕陽把整片草原染成金紅色,流雲熔作碎霞,天地溫柔蒼茫。

一見到璇璣出現,寶音立即迎上前來。她的寶藍色袍裙上沾著草屑,臉頰也泛著日曬後的紅暈,顯然已經在金帳外等了很久。

“怎麽樣?”她急急問道。

璇璣舉起水囊,唇角微微上揚:“這——就是海子裏的水,我帶回來了。”

牛皮水囊在夕陽下泛著暗沈的光澤,鼓鼓囊囊的,裏面裝滿了從海子裏背回的湖水。

寶音接過水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轉身就往王帳跑。

“父汗,父汗,你看沈醉帶什麽回來了!”

寶音進王帳向大君蘇日勒稟告的時候,朔門赫也恰好策馬歸來。他的棗紅色龍血馬渾身是汗,馬腹兩側沾滿了幹涸的泥漿,顯然這一路並不輕松。

璇璣環顧四周,發現除了自己和朔門赫以外,其他人居然都沒回來——看來穿過荒之澤取水這一輪,確實難倒了不少人。

不過出乎她意料,伊犁居然活著回來了,只是他雙手空空,沒有帶回海子的水。

此刻伊犁滿身泥濘,臉色青白,被屬下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營地走去。經過璇璣身邊時,他停住腳步,側過臉,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璇璣有所不知,她走以後,伊犁在沼澤裏掙紮了兩個時辰,泥水差點沒過他胸口的時候,才被路過的牧民發現,要不是他自幼習武,身體強健,不然被人用馬匹硬生生從沼澤裏拖出來時,早就斷氣了。

即便如此,他兩條腿也脫臼了,起碼得好好歇息一陣子才能養好。

面對伊犁怨毒的眼神,璇璣面不改色,只當沒看見。

時間快結束的時候,克烈也回來了。

他的樣子比朔門赫狼狽得多——左臂上纏著繃帶,血跡從布條裏滲出來,臉上還有幾道被狼爪劃出的紅痕。

他取回的水囊只有半滿,按照規定,他贏不了比賽。

他抱歉地向敖日搖搖頭,表示自己辜負了他的期望,敖日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沒事,這次你娶不了寶音,來日我給你找個更好的。巢氏的女兒怎麽樣?我去給你當說客。”

克烈嘆口氣,望了一眼朔門赫的方向後,向敖日一抱拳:

“那就有勞世子了。”

實際上,從朔門赫參加明珠會的一刻起,克烈就差不多知道自己的結局——畢竟和身份尊貴的疾霆部大君相比,他實在算不了什麽。

而且第三輪的比試上,他是和朔門赫一起抵達海子的,但是面對風狼的圍攻,還是略輸一籌。

所以他心服口服,並無怨言。

等克烈進了自己的帳子包紮傷口,璇璣走到敖日身邊,壓低聲音:

“怎麽克烈輸了,你好像沒有特別難過?”

敖日低著頭,用靴尖撥弄著地上的草屑:“雖然我很想把寶音嫁給克烈,但我的表哥也來了。和克烈相比,自然是表哥同我更親近,而且他是疾霆部的大君,是外公留下來的人。所以……”

璇璣接話:“所以你一比較,嫁寶音給表哥,更劃算對吧?克烈贏了,你多一個心腹;朔門赫贏了,你多一個強大的盟友。反正不管是誰,你都不虧。”

敖日笑了笑,沒說話,但表情已經出賣了他。那雙紫色的眼瞳微微彎起,帶著一絲被看穿心事的心虛,又帶著幾分“你懂我”的得意。

半晌,他開口:“我幫你過了第二關,最後一關,你可要記得先前答應我什麽——我希望我的人,能贏得明珠會的最終結果。”

璇璣“嗯”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敖日,而是擡頭凝望著逐漸沈入地平線的落日。

即便她知道,貴族間的聯姻,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可她心裏仍舊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整個明珠會從頭到尾,竟沒有一人,真正問過寶音,她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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