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牧歌逢（6） 親密的伴侶。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4章 牧歌逢（6） 親密的伴侶。
寶音拉著璇璣一路進了風炎部大君的王帳。
和其他氈帳不同, 王帳駐紮在整個風炎部的正中央，碩大無朋，表面刷了一整層厚厚的金漆, 遠遠看上去幾乎像一座巨大的金色宮殿，在早晨的日光下反射著耀目的華光。
此刻為了迎接女兒, 大君蘇日勒親自帶著一眾貴族走出王帳, 他是個極為魁梧偉岸的男子，將近四十歲，高鼻深目，面容英氣，即便只是穿著家常的袍子，也仍舊能感覺出來那股草原雄主的氣場。
璇璣能感覺出來，見到大君的一刻, 原本灑脫肆意的敖日瞬間變得安靜許多，一路跟在寶音身後的吉雅也低下了頭，只有寶音毫無畏懼, 她松開拉著璇璣的手，小跑上前，然後一下子撲進大君的懷裏。
“父汗！我回來了！”
大君臉上原本威嚴的表情忽然就放松下來, 寬厚的手掌緩緩撫摸著女兒綴滿各色寶石的烏黑發辮，搖頭道：
“都十五歲了, 還這麽鬧騰, 讓人看了笑話。”
將女兒扶穩以後，大君後退半步, 仔仔細細檢查女兒一番，確認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舉手命令：
“為居次接風洗塵，開宴！”
一聲洪亮的號角聲吹響後，伴隨著牦牛皮鼓“砰砰”的響聲，紅衣的奴隸端著銅盆在地上潑灑清水，寓意為歸人洗去風塵。王帳內部，羊毛織就的地毯厚軟如氈，燃著的松脂火把將帳內照得明亮無比。
大君踞坐正中的狼皮王座，聽身邊的寶音嘰嘰喳喳講著自己在朔寧城裏的各種見聞。底下的武士和貴族則袒露臂膀，豪飲美酒，正中央的空地上，嬌美的舞姬身披彩帛旋身起舞，金飾叮咚作響。
酒香、肉香混著烈馬的氣息，翻湧成一片熱烈的喧嘩。
這是寶音第一次出遠門歸來，誰都看得出來大君對這個女兒的寵愛，此刻的宴會上，寶音被特許坐在大君身邊，連大閼氏都只能居於下位，更不要提大王子朝魯——他回來時，大君壓根沒出帳子迎接。
作為寶音帶回來的人，璇璣也獲得了一個席位。
此刻她的案上擺滿烤肉、奶酒皮囊與蜜漬野果，她拿著錯銀小刀，正對著自己面前一根香噴噴的烤羊腿陷入糾結。
她到底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她剛死了老公，就這樣在草原上喝酒吃肉，著實說不過去。
可不吃羊肉的話，整個桌子看一圈，她只能吃些野果，後面別說打起精神，查奔狼騎，恐怕走不了幾步，就得餓死在這裏。
搞不好還會引起別人懷疑。
就在璇璣無比糾結的時候，對面的敖日卻突然站起身，朗聲道：
“為了慶祝寶音居次的歸來，我作為她的小叔，特意準備了一支舞蹈，獻給寶音的同時，也獻給風炎部遠道而來的客人。”
突然被人點到自己，璇璣眨巴眨巴眼睛，只是註視敖日。
她來風炎部後，其實壓根沒能同敖日說幾句話，她也不確定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反正寶音向他介紹自己是皇太女身邊的良君，被她看中後搶回了風炎部，敖日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所以現在這家夥想耍什麽花招呢，該不是想當眾拆穿自己吧。
她挺直了脊背，嚴陣以待。
迎著王帳內眾人或是好奇，或是疑惑、期待的目光，敖日褪下上半身的衣袍綁在腰間，露出小麥色的胸膛，只留一條潔白的哈達纏繞在脖子和手臂之間，然後向不遠處的樂師微一點頭。
悠揚的馬頭琴旋律裏，敖日踩著鼓點，騰躍而起。
他寬肩一展，雙臂如雄鷹振翅般舒展，時而高揚如攬住長風，時而低垂似掠過草浪。隨著少年雄健的舞步，他腰間的銅飾叮當作響，寬袍下擺被風掀起，獵獵如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草原兒女的豪邁與野性，像一匹掙脫韁繩的駿馬，在火光裏肆意揮灑著奔放的生命力。
轉瞬之間，敖日已經繞到璇璣面前。
只見他雙腿交替騰踏，靴底砸在草地上，踏出與鼓點相合的厚重節拍，而後高聲唱起風炎部的歌謠：
“敖包前，月兒圓，我唱情歌等阿顏。風炎的姑娘真好看，眼睛亮亮望著天。讓那秀美的姑娘，坐上帶座的車輦。青色駱駝一晃一晃，跑到至尊高位前，作為親密的伴侶，與合罕同坐共團圓。”
唱到那句“親密的伴侶”時，恰好有奴隸送來剛烤好的小羊羔，敖日一個側身旋身，脊背如蒼狼弓起，然後拔出腰間的彎刀，揮臂一甩。
眾人的驚呼聲裏，刀光交錯成陣，羊肉如雪花般片片落下，恰好落在璇璣面前的銀盤裏，擺成一個精美的羽毛形狀。隨後敖日捧起璇璣面前斟滿奶酒的銅碗，向她敬酒。
如果璇璣對北疆的文化了解得再深入一些，便會知道男子經常把羽毛作為定情禮，代表 “我如雄鷹，為你守護這片天地”，如果她吃了敖日切的肉，喝了他敬的酒，相當於她是接受他的心意了。
看到這一幕，大君微微蹙眉。
敖日瘋了？
自打回了風炎部，這小子平日裏傲得和什麽似的，和自己說不了一兩句話就要吹胡子瞪眼，現在怎麽跟求偶的雄鷹一樣，又唱又跳。
寶音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
雖然小叔是風炎部的世子，他代表風炎部對她帶來的準夫婿表示歡迎，她很開心，但現在小叔是不是也太熱情了一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夫婿是小叔要迎娶的人呢。
在寶音與大君的疑惑裏，璇璣註視著乳白的奶酒在銅碗內搖晃。
實在不知道怎麽推辭，她心下一橫，喝！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給景覆仇！反正她現在是在草原上，暫時不糾結中庭的禮法了，等回了中庭，再繼續守孝也是一樣！
她正打算接過奶酒一飲而盡，誰知一道寶藍色的身影如旋風般轉過來，同樣唱起了歌謠。
寶音下場了。
她唱的是另一首情歌，“白雲飄在長生天，我的心像藍湖映月圓。敖包前的格桑開得艷，誰是我馬背上的少年？你若有雄鷹膽，敢追疾風越山巔。繡只荷包藏心願，同騎駿馬到天邊。”
相比於敖日的熱情，寶音更加大膽，她不僅圍繞著璇璣邊唱邊跳，鼓點激烈的時候，一個俯身，直接將自己脖子上的哈達披在璇璣身上。
等一曲結束，寶音牽著璇璣的手，來到王帳中央，向大君高聲介紹道：
“父汗，這是女兒去朔寧城給自己挑的夫婿，名叫沈醉，是中庭皇太女身邊的良君。您和哥哥之前不是一直催促女兒抓緊時間成家嗎？女兒決定了，誰都不要，就要他！”
眾人皆驚。
一剎那的光景裏，整個王帳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
畢竟在場誰不知道大君對寶音居次有多寵愛，在寶音剛滿十五歲的時候，大君便當著整個風炎部的人面宣布，寶音出嫁的那天，他將送給對方位於風寂之山腳下的整片草場，除了一萬頭羊、五千頭牦牛和三百匹龍血駿馬外，大君還會從自己的奴隸裏，選出兩千名最強壯的作為居次的陪嫁——即便是風炎部的三位大汗王，都沒有這個待遇。
幾乎相當於誰娶了寶音，誰就擁有了小半個風炎部。
相比於各懷心思的眾貴族，敖日臉色更加難看。
被寶音搶了最關鍵的一步，他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死死盯著璇璣的背影，等待大君的答覆。
大君先是掃了一眼女兒如同格桑花般皎潔的臉頰，然後又冷冷掃了一眼旁邊的璇璣。
那目光除了來自父親的審視以外，還有一個草原大君的懷疑、警惕與戒備。
雖說身經百戰，璇璣仍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半晌，大君總算開口：“寶音，你的婚事還不急。我之前和大閼氏，三個大汗王都商量過了，五日後召開一場明珠會，邀請北疆七部所有的好漢前來。我要讓整個北疆草原都知道，你是我最珍視的女兒，是風炎部最耀眼的明珠，只有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才配得上我的女兒！”
“好吧，寶音聽父汗的。”雖然有些失落，但寶音還是抱著一絲希冀，問大君，“那沈醉可以參加明珠會嗎？”
見大君沈吟不語，她蹬蹬噔跑上前，抱著大君的胳膊左搖右晃，“父汗！父汗您最寵寶音了——”
大君還是沈默。
寶音繼續晃。
等晃到第五下，寶音甜膩膩地叫出“阿爸”的時候，大君總算松口，他註視著璇璣，倨傲地一揚下巴，“那你就參加吧。寶音既然看上了你，想來你應該也不至於太弱。”
你弱，你全家都弱。
璇璣在心底瘋狂吐槽，但面上仍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那沈醉就多謝大君擡愛，自當全力以赴，不會讓居次失望。”
宴席結束，從王帳裏出來時已是日落黃昏。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黯淡下去，穹廬上炊煙裊裊，與暮色融成一片暖金。璇璣聽見自己身後有貴族在低聲議論：
“居次帶回來的中庭小白臉……”
“肯定是使了什麽手段，世子也被迷惑了……”
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臉。
生平頭一遭，被人評價小白臉，還挺新奇的是怎麽回事。
她故意回過頭，對著幾個貴族露齒一笑，大聲道：
“對！我就是小白臉！你們的居次和世子就是看上我了！”
沒想到璇璣會突然回頭，幾個貴族猛地止住話，面面相覷。
看到他們呆楞的樣子，璇璣叉腰大笑，大步離開。
寶音給璇璣安排的帳子就在她的帳子五十米外，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外，她還額外給璇璣撥了兩名小女奴服侍，確保璇璣在風炎部生活沒有任何不適應。
見璇璣撩開簾子進來，兩名小女奴手腳麻利地點亮油燈，鋪好坐床後，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帳子的角落，等待吩咐。
大概是宴席上喝多了馬奶酒的緣故，璇璣只感覺自己雙頰滾燙，她搖了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後，取下了脖子上掛著的哈達。
哈達以天蠶絲織成，如雪般潔白，像是少女真摯赤誠的心思。
不知為何，璇璣心裏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愧疚。
為了寶音，也為了……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她微嘆口氣，轉身吩咐兩個小女奴：
“你們都退下吧，我夜裏不用你們服侍。”
等兩個女奴離開帳子後，璇璣走到銅盆前，剛想彎腰洗臉，突然，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雙唇！
-----------------------
作者有話說：註：兩首情歌均改編自《翁吉刺惕歌》，源自《蒙古秘史》。
寫著寫著發現每個男主都挺能歌善舞的。。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寶音拉著璇璣一路進了風炎部大君的王帳。
和其他氈帳不同, 王帳駐紮在整個風炎部的正中央，碩大無朋，表面刷了一整層厚厚的金漆, 遠遠看上去幾乎像一座巨大的金色宮殿，在早晨的日光下反射著耀目的華光。
此刻為了迎接女兒, 大君蘇日勒親自帶著一眾貴族走出王帳, 他是個極為魁梧偉岸的男子，將近四十歲，高鼻深目，面容英氣，即便只是穿著家常的袍子，也仍舊能感覺出來那股草原雄主的氣場。
璇璣能感覺出來，見到大君的一刻, 原本灑脫肆意的敖日瞬間變得安靜許多，一路跟在寶音身後的吉雅也低下了頭，只有寶音毫無畏懼, 她松開拉著璇璣的手，小跑上前，然後一下子撲進大君的懷裏。
“父汗！我回來了！”
大君臉上原本威嚴的表情忽然就放松下來, 寬厚的手掌緩緩撫摸著女兒綴滿各色寶石的烏黑發辮，搖頭道：
“都十五歲了, 還這麽鬧騰, 讓人看了笑話。”
將女兒扶穩以後，大君後退半步, 仔仔細細檢查女兒一番，確認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舉手命令：
“為居次接風洗塵，開宴！”
一聲洪亮的號角聲吹響後，伴隨著牦牛皮鼓“砰砰”的響聲，紅衣的奴隸端著銅盆在地上潑灑清水，寓意為歸人洗去風塵。王帳內部，羊毛織就的地毯厚軟如氈，燃著的松脂火把將帳內照得明亮無比。
大君踞坐正中的狼皮王座，聽身邊的寶音嘰嘰喳喳講著自己在朔寧城裏的各種見聞。底下的武士和貴族則袒露臂膀，豪飲美酒，正中央的空地上，嬌美的舞姬身披彩帛旋身起舞，金飾叮咚作響。
酒香、肉香混著烈馬的氣息，翻湧成一片熱烈的喧嘩。
這是寶音第一次出遠門歸來，誰都看得出來大君對這個女兒的寵愛，此刻的宴會上，寶音被特許坐在大君身邊，連大閼氏都只能居於下位，更不要提大王子朝魯——他回來時，大君壓根沒出帳子迎接。
作為寶音帶回來的人，璇璣也獲得了一個席位。
此刻她的案上擺滿烤肉、奶酒皮囊與蜜漬野果，她拿著錯銀小刀，正對著自己面前一根香噴噴的烤羊腿陷入糾結。
她到底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她剛死了老公，就這樣在草原上喝酒吃肉，著實說不過去。
可不吃羊肉的話，整個桌子看一圈，她只能吃些野果，後面別說打起精神，查奔狼騎，恐怕走不了幾步，就得餓死在這裏。
搞不好還會引起別人懷疑。
就在璇璣無比糾結的時候，對面的敖日卻突然站起身，朗聲道：
“為了慶祝寶音居次的歸來，我作為她的小叔，特意準備了一支舞蹈，獻給寶音的同時，也獻給風炎部遠道而來的客人。”
突然被人點到自己，璇璣眨巴眨巴眼睛，只是註視敖日。
她來風炎部後，其實壓根沒能同敖日說幾句話，她也不確定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反正寶音向他介紹自己是皇太女身邊的良君，被她看中後搶回了風炎部，敖日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所以現在這家夥想耍什麽花招呢，該不是想當眾拆穿自己吧。
她挺直了脊背，嚴陣以待。
迎著王帳內眾人或是好奇，或是疑惑、期待的目光，敖日褪下上半身的衣袍綁在腰間，露出小麥色的胸膛，只留一條潔白的哈達纏繞在脖子和手臂之間，然後向不遠處的樂師微一點頭。
悠揚的馬頭琴旋律裏，敖日踩著鼓點，騰躍而起。
他寬肩一展，雙臂如雄鷹振翅般舒展，時而高揚如攬住長風，時而低垂似掠過草浪。隨著少年雄健的舞步，他腰間的銅飾叮當作響，寬袍下擺被風掀起，獵獵如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草原兒女的豪邁與野性，像一匹掙脫韁繩的駿馬，在火光裏肆意揮灑著奔放的生命力。
轉瞬之間，敖日已經繞到璇璣面前。
只見他雙腿交替騰踏，靴底砸在草地上，踏出與鼓點相合的厚重節拍，而後高聲唱起風炎部的歌謠：
“敖包前，月兒圓，我唱情歌等阿顏。風炎的姑娘真好看，眼睛亮亮望著天。讓那秀美的姑娘，坐上帶座的車輦。青色駱駝一晃一晃，跑到至尊高位前，作為親密的伴侶，與合罕同坐共團圓。”
唱到那句“親密的伴侶”時，恰好有奴隸送來剛烤好的小羊羔，敖日一個側身旋身，脊背如蒼狼弓起，然後拔出腰間的彎刀，揮臂一甩。
眾人的驚呼聲裏，刀光交錯成陣，羊肉如雪花般片片落下，恰好落在璇璣面前的銀盤裏，擺成一個精美的羽毛形狀。隨後敖日捧起璇璣面前斟滿奶酒的銅碗，向她敬酒。
如果璇璣對北疆的文化了解得再深入一些，便會知道男子經常把羽毛作為定情禮，代表 “我如雄鷹，為你守護這片天地”，如果她吃了敖日切的肉，喝了他敬的酒，相當於她是接受他的心意了。
看到這一幕，大君微微蹙眉。
敖日瘋了？
自打回了風炎部，這小子平日裏傲得和什麽似的，和自己說不了一兩句話就要吹胡子瞪眼，現在怎麽跟求偶的雄鷹一樣，又唱又跳。
寶音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
雖然小叔是風炎部的世子，他代表風炎部對她帶來的準夫婿表示歡迎，她很開心，但現在小叔是不是也太熱情了一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夫婿是小叔要迎娶的人呢。
在寶音與大君的疑惑裏，璇璣註視著乳白的奶酒在銅碗內搖晃。
實在不知道怎麽推辭，她心下一橫，喝！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給景覆仇！反正她現在是在草原上，暫時不糾結中庭的禮法了，等回了中庭，再繼續守孝也是一樣！
她正打算接過奶酒一飲而盡，誰知一道寶藍色的身影如旋風般轉過來，同樣唱起了歌謠。
寶音下場了。
她唱的是另一首情歌，“白雲飄在長生天，我的心像藍湖映月圓。敖包前的格桑開得艷，誰是我馬背上的少年？你若有雄鷹膽，敢追疾風越山巔。繡只荷包藏心願，同騎駿馬到天邊。”
相比於敖日的熱情，寶音更加大膽，她不僅圍繞著璇璣邊唱邊跳，鼓點激烈的時候，一個俯身，直接將自己脖子上的哈達披在璇璣身上。
等一曲結束，寶音牽著璇璣的手，來到王帳中央，向大君高聲介紹道：
“父汗，這是女兒去朔寧城給自己挑的夫婿，名叫沈醉，是中庭皇太女身邊的良君。您和哥哥之前不是一直催促女兒抓緊時間成家嗎？女兒決定了，誰都不要，就要他！”
眾人皆驚。
一剎那的光景裏，整個王帳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
畢竟在場誰不知道大君對寶音居次有多寵愛，在寶音剛滿十五歲的時候，大君便當著整個風炎部的人面宣布，寶音出嫁的那天，他將送給對方位於風寂之山腳下的整片草場，除了一萬頭羊、五千頭牦牛和三百匹龍血駿馬外，大君還會從自己的奴隸裏，選出兩千名最強壯的作為居次的陪嫁——即便是風炎部的三位大汗王，都沒有這個待遇。
幾乎相當於誰娶了寶音，誰就擁有了小半個風炎部。
相比於各懷心思的眾貴族，敖日臉色更加難看。
被寶音搶了最關鍵的一步，他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死死盯著璇璣的背影，等待大君的答覆。
大君先是掃了一眼女兒如同格桑花般皎潔的臉頰，然後又冷冷掃了一眼旁邊的璇璣。
那目光除了來自父親的審視以外，還有一個草原大君的懷疑、警惕與戒備。
雖說身經百戰，璇璣仍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半晌，大君總算開口：“寶音，你的婚事還不急。我之前和大閼氏，三個大汗王都商量過了，五日後召開一場明珠會，邀請北疆七部所有的好漢前來。我要讓整個北疆草原都知道，你是我最珍視的女兒，是風炎部最耀眼的明珠，只有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才配得上我的女兒！”
“好吧，寶音聽父汗的。”雖然有些失落，但寶音還是抱著一絲希冀，問大君，“那沈醉可以參加明珠會嗎？”
見大君沈吟不語，她蹬蹬噔跑上前，抱著大君的胳膊左搖右晃，“父汗！父汗您最寵寶音了——”
大君還是沈默。
寶音繼續晃。
等晃到第五下，寶音甜膩膩地叫出“阿爸”的時候，大君總算松口，他註視著璇璣，倨傲地一揚下巴，“那你就參加吧。寶音既然看上了你，想來你應該也不至於太弱。”
你弱，你全家都弱。
璇璣在心底瘋狂吐槽，但面上仍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那沈醉就多謝大君擡愛，自當全力以赴，不會讓居次失望。”
宴席結束，從王帳裏出來時已是日落黃昏。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黯淡下去，穹廬上炊煙裊裊，與暮色融成一片暖金。璇璣聽見自己身後有貴族在低聲議論：
“居次帶回來的中庭小白臉……”
“肯定是使了什麽手段，世子也被迷惑了……”
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臉。
生平頭一遭，被人評價小白臉，還挺新奇的是怎麽回事。
她故意回過頭，對著幾個貴族露齒一笑，大聲道：
“對！我就是小白臉！你們的居次和世子就是看上我了！”
沒想到璇璣會突然回頭，幾個貴族猛地止住話，面面相覷。
看到他們呆楞的樣子，璇璣叉腰大笑，大步離開。
寶音給璇璣安排的帳子就在她的帳子五十米外，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外，她還額外給璇璣撥了兩名小女奴服侍，確保璇璣在風炎部生活沒有任何不適應。
見璇璣撩開簾子進來，兩名小女奴手腳麻利地點亮油燈，鋪好坐床後，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帳子的角落，等待吩咐。
大概是宴席上喝多了馬奶酒的緣故，璇璣只感覺自己雙頰滾燙，她搖了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後，取下了脖子上掛著的哈達。
哈達以天蠶絲織成，如雪般潔白，像是少女真摯赤誠的心思。
不知為何，璇璣心裏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愧疚。
為了寶音，也為了……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她微嘆口氣，轉身吩咐兩個小女奴：
“你們都退下吧，我夜裏不用你們服侍。”
等兩個女奴離開帳子後，璇璣走到銅盆前，剛想彎腰洗臉，突然，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雙唇！
-----------------------
作者有話說：註：兩首情歌均改編自《翁吉刺惕歌》，源自《蒙古秘史》。
寫著寫著發現每個男主都挺能歌善舞的。。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