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民生稅(9)【精修】 天羅地網。

關燈
第66章 民生稅(9)【精修】 天羅地網。

姚府的偏院, 比沈醉預想得要更加隱蔽。

穿過三道月洞門,繞過一座假山,又經過一條夾在兩堵高墻之間的狹長甬道, 眼前才豁然開朗。

那心腹在院門口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沒發現異樣, 這才推開院門, 閃身而入。

沈醉等他進去片刻,才悄無聲息地滑下橫梁,如同一片落葉,飄至院墻下。只見他雙手攀住院墻邊緣,向內望去。

院子不大,正中是一間獨立的庫房,青磚砌成, 無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那心腹此刻正站在門前,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 借著手中提著的風燈,一把一把地試著。

好不容易找到正確的鑰匙,哢嚓一聲, 門鎖開啟。

他推開門,提著風燈走了進去。

沈醉趁機從墻頭翻入, 以極快的速度, 閃身入內。

明滅的火光裏,心腹徑直走向最裏面的角落, 一邊走,一邊嘟囔:

“真的是……一口酒菜沒撈著,就被打發過來幹活了……”

他左拐右拐, 總算拐到一個半人高的鐵櫃前,他又摸出一把鑰匙,打開鐵櫃,從裏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才取出來,沈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掌向前,一下子劈向心腹的脖子!

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心腹直接軟軟倒地。

“老兄,下次再拿東西,記得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著。”

沈醉拿過冊子,將早已準備好的假的塞到他手裏後,徑自轉身。

他正要離開庫房,然而在經過旁邊幾個鐵皮櫃的時候,忽然頓足。

櫃子上貼著的封條雖然已經脫落,然而,幾個名字卻無比眼熟。

金錯獸首紋承露杯、金鑲玉鳩首杖首、金蟠螭紋佩觿……

那些……正是昔日晏王安送出去的賀禮!

晏國境內有金礦,因此晏王安送給自己麾下臣子和盟友的禮物,向來是以金器為主,也算是變相的賄賂。沈醉跟隨在他身邊,還曾經手過不少禮物,對這些東西清清楚楚。

他想了想,伸手拉開櫃子。

果不其然,櫃子沒有鎖,裏面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看來晏王安造反被誅後,姚安立即將這些禮物都轉移走了。

就在沈醉思考要不要摘下封條收起來的時候,未幾,他感覺自己腳下忽然踩到什麽,微微下陷。

糟糕!

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同時足尖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向後掠去!

嗤嗤嗤——

三支毒箭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穿過,釘在身後的箱籠上。

沈醉翻身落地,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左臂有一絲疼痛傳來,方才仰身時,有一支箭擦著他的衣袖掠過,劃開一道口子,血正從裏面滲出來。

他咬了咬牙,沒敢停留,將那本冊子塞入懷中,掠出庫房。

……

將近子時,萬籟俱寂,唯有一彎殘月斜掛中天,清輝冷冽,為庭院草木鍍上一層薄薄的銀霜。

璇璣了無睡意,索性披衣起身,輕輕推開了窗戶,想借這冷月清輝稍定心神。

不料窗扉才推開半扇,一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地自檐下翻入,驚得她後退半步。

“噓——” 來人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月光映亮他半張側臉,正是沈醉。

他氣息微促,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不及多言,已從懷中貼身之處摸出一本冊子,遞到她面前。

冊子不厚,邊緣已磨損泛黃,沾著些許塵灰,顯得毫不起眼。

這就……到手了?

璇璣接過,指尖觸到冊子青布的表面,心下愕然。

她知道沈醉身手卓絕,卻未料到他竟如此迅捷。

“別楞著,” 沈醉註視著她,“先瞧瞧,是不是你要找的那本。”

璇璣定了定神,就著窗外流瀉進來的月光,快速翻動冊頁。

紙張簌簌,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年月、人名、玉料斤兩、銀錢數目,其中幾筆大額支出與北礦役補等名目,更是觸目驚心。

只草草幾眼,她便已能斷定,這正是姚安那本見不得光的私賬!

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璇璣擡頭看向沈醉,眼中滿是鄭重:

“辛苦你了。”

說著,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以示感謝。

然而指尖剛觸到他的手背,沈醉顫了顫,下意識將手往回一縮。

璇璣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目光立刻落在他左臂上。

深紅色的衣袖處,有一塊顏色明顯更深,透著不祥的痕跡。

“你受傷了?” 她眉頭驟然蹙緊。

“無礙,” 沈醉偏過頭,試圖將左臂隱到身後,語氣輕松,“出來時不小心觸動了密室裏的機關,被淬毒的暗器擦了一下,皮外傷而已,我隨身帶了昭天門的解毒散,已經處理過了。”

璇璣卻不相信。

她不由分說,轉身點燃了桌上的燭臺,暖黃的光暈霎時驅散了室內的昏暗。然後走回他面前,伸出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讓我看看。”

沈醉見她神色堅決,知道拗不過,只得慢慢將左臂衣袖卷起。

一道寸許長的撕裂傷橫在小臂外側,皮肉翻卷,邊緣已因毒素呈現出發黑的跡象,而中心仍在緩緩滲著暗紅色的血珠。

璇璣的心猛地一揪。

她不再多言,迅速從隨身的錦囊裏取出解毒用的清心丹,又翻出上好的金瘡藥。將清心丹碾成細粉與金瘡藥混合均勻後,拉過沈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敷在他的傷口上。

“好了。” 璇璣仔細地用潔凈的白紗將傷口層層裹好,打上一個利落的結,這才輕輕舒了口氣,擡起頭。

“雖然敷了藥,但這幾天務必好好靜養,不許再動武,有什麽事,吩咐小廝去做便是。”

“嗯。” 沈醉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謝殿下。”

璇璣卻輕輕笑了,“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她語氣溫和,帶著一種近乎自然的親近。

沈醉心頭又是一蕩,隨即想起另一件要緊事,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對了,殿下,還有一事,我想應當稟報。”

“何事?”

“是關於晏王安的。” 沈醉斟酌著詞句,“我懷疑,安平郡內與晏王安暗通款曲之人,正是姚安。”

璇璣眼神驟然銳利:“何以見得?”

“我在姚府庫房深處,見到幾個櫃子的封條,上面寫的金器擺件的名字,很是眼熟。” 沈醉回憶著,“如果我猜的不錯,正是晏王安昔日送出去的東西,只是櫃子裏的東西已經被人取走了,不知去了哪兒。”

璇璣的心猛地一沈。

若姚安果真與謀逆的晏王安有勾結,那之前驛站那場刺殺……恐怕就不僅僅是地方舊貴族的不滿,而是牽扯更深的陰謀了!

她正凝神思索這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窗外遠處,府邸的後院方向,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嘈雜!

淩亂的腳步聲、驚慌的呼喊、銅盆木桶的碰撞聲混作一團,一個尖利的聲音穿透夜色,帶著無比的驚恐遙遙傳來——

“走水了!後院走水了!快來人啊——!!”

走水了?

璇璣心下一驚。

擡眸看去,西廂房的方向,橙紅的火光沖天而起,急促雜沓的腳步聲、慌亂的呼喊、木桶與水瓢的碰撞聲混作一團,不斷有仆役提著水桶從窗外狂奔而過,空氣中漸漸彌漫開焦糊的氣味。

“出去再說。”沈醉不由分說,拉起璇璣便出了門。

火勢看似駭人,實則比預想的要小。

他們出來的時候,明火已被撲滅大半,只剩零星火苗在焦黑的梁木間躥動。管家是一名白胖的中年人,正呼喝著指揮餘下的人潑水清理,見璇璣到來,他急忙小跑上前。

“回稟殿下,驚擾鳳駕,實乃死罪!”他的聲音帶著惶恐,“原是夜裏風大,吹倒了廊下懸掛的燈籠,火星濺出引燃了帳幔,這才……這才蔓延到西廂耳房。萬幸發現及時,未釀成大禍。”

璇璣目光掃過被煙火熏得烏黑的房頂,以及地上狼藉的水漬與焦木,並未言語。

管家覷著她的臉色,又深深彎下腰:“現在火勢已經撲滅,但是小的擔心灰燼裏恐還有餘火會覆燃,殿下是貴人,不如今夜還是請殿下挪到郡守府別處居住,以免傷了萬金之軀。”

璇璣微微頷首:“既如此,便有勞管家安排。”

謝殿下體恤!”管家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請殿下隨小的來,東跨院的‘清晏閣’一直有人打掃,最為潔凈雅致,且離火場最遠,定不會驚擾殿下安寢。”

夜色中,提水救火的下人們已經漸漸散去,只餘零星幾個在清理燒焦的木料,潑水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行至一處月亮門洞前,管家快走幾步,率先踏入月門洞下的陰影,口中殷勤道:“殿下小心,此處臺階略有……”

就在這一剎那!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裏,無數點寒芒撕裂黑暗,劈頭蓋臉地籠罩下來!

緊接著,十餘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墻頭、屋脊、假山後撲出,動作迅捷狠辣,瞬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璇璣明白了。

什麽起火,什麽移居,全是幌子!

對方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他們踏入這精心挑選的陷阱!

“低頭!跟緊我!”說時遲那時快,沈醉厲喝出聲,同時猿臂一展,將璇璣猛地向後拉入自己懷中。

話音未落,正前方三名死士已如獵豹般同時撲上!

沈醉不退反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湛盧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劍光陡然暴漲,恍如黑夜中劈開的一道雪亮雷霆!

“鐺——噗!”

劍鋒與一柄淬毒短刀相撞,短刀應聲斷裂。湛盧劍順勢抹過那死士的咽喉,帶出一蓬淒艷血花。

未幾,更多的死士沈默地湧上,刀光劍影交織成網。

每一次兵刃交擊,沈醉的傷口便湧出更多鮮血,璇璣緊貼在他背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因劇痛而無法抑制的顫抖。

璇璣心跳如擂鼓,同時腦子飛速運轉。

讓她想想,他們現在的位置是郡守府的後方,郡守府靠近朝靈城的西門,出了西門,便是藏珠浦……

璇璣眼睛一亮,有了!

“走這邊!”趁著對方陣型微亂,璇璣猛地扯了沈醉一把,指向月亮門側面一條被煙火熏得漆黑的狹窄巷道。

沈醉會意,蕩開身前兩把長刀,一劍刺穿一名試圖阻攔的死士大腿,拉著璇璣矮身沖入了巷道。

巷道內堆滿破舊家具、廢棄建材,空間逼仄,兩人在雜物縫隙間艱難穿行,箭矢不時釘入身旁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咄咄”聲。

“碼頭……去城外藏珠浦碼頭!”璇璣喘息著,肺部因吸入煙塵和劇烈奔跑而火燒火燎,“那裏有官船……去青禾城!”

只有離開安平郡,到達齊王所在的青禾城,與忠於朝廷的力量匯合,才有一線生機!

-----------------------

作者有話說:昨天有事,今天加更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