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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六藝局(3)【精修】 大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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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六藝局(3)【精修】 大孝女。

自宸哀帝還是宸國太子時期起, 明華殿的後殿便種了許多竹子,書房附近,更是綠玉萬竿, 猶如竹海。

書裏寫過,宸哀帝和宸桓王媵妾時的女帝, 第一次那啥, 就是在書房。

所以璇璣特意將兩人會面地點選在這裏。

畢竟……她覺得宸哀帝一定會觸景生情。

好歹她也算兩人的愛情結晶,再怎麽說,他總不至於坑自己。

今晚的月光柔軟而明亮,竹葉隨風發出沙沙的響聲,如同細語。璇璣在書房裏等得百無聊賴,幹脆對著宸哀帝的靈位,開始燒幣帛。

“老爹您一定要保佑我除了晏王安……”

“保佑我能讓兩位老師沈冤昭雪……”

是的, 因為她嫌棄書房太簡陋,偏偏這裏對母皇有特殊意義,她沒法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裝潢, 只好在書房裏擺了個宸哀帝的靈位,這樣但凡母皇問起她為何不去書房讀書,她就說因為太思念父親, 不忍動他生前留下的東西,也不願睹物思人, 令自己傷懷。

總之, 一個孝字。

實打實的大孝女。

宸哀帝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大孝女正對著自己的靈位, 一邊燒東西,一邊念念有詞。縱然死鬼老爹依舊風度翩翩,但半夜三更看到這一幕, 他的眉頭還是忍不住一跳,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字:

“齊璇璣,你不是說,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

“怎麽,我還活著,半夜就給我上香?”

冷不丁背後傳來一嗓子,璇璣整個人一僵,然後回過頭,臉上堆滿笑,“這不是配合您,做戲做得全一點嘛。”

她放下幣帛,凝視著死鬼老爹,小心翼翼建議:

“老爹,你要不先摘下面具,不然我看你這樣子,總擔心你會忍不住翹個蘭花指,然後飄出一句雜家來。”

趁著宸哀帝還沒發怒,她趕緊補充一句:“當然我不是說您這身裝扮不好哈,但我都知道您是我老爹了,大家都坦然一點。”

宸哀帝深深呼吸,用盡自己平生的修養,忍住給她一爆栗的沖動。

別人都說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怎麽到了他這裏,就成了孝死人不償命的大孝女?

宸哀帝百思不得其解,全然忘了自己當初為了當上宸王,接連除去兩個弟弟,活活氣死了老爹宸桓王,後頭為了征戰七國,還親自刨了宸桓王的墳賣陪葬品湊軍餉。

某種程度上,家族遺傳還是很可信的。

迎著璇璣期盼的目光,宸哀帝總算伸手,緩緩揭下覆在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

公子景的容貌在世家公子裏已經堪稱一絕,然而直到宸哀帝顯示出真容,璇璣腦海裏仍舊蹦出“月魄清華,玉樹瓊枝”這句話來。

她發自肺腑地感嘆:母皇吃的真好。

“說吧,你半夜三更找我,到底所為何事?我之前送去朋友家裏裝裱的那幅畫,怎麽到了你手裏?”宸哀帝嗓音淡淡,交著雙手靠在書案前,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充滿著審視。

也只有這個時候,除了狗血文男主角的特征外,他身上會不自覺流露出獨屬於一國之君的冷厲與氣勢。

“這個不重要。”璇璣一揮手,“重要的是我現在想對付晏王安,老爹你可有什麽辦法?”

話還沒說完,就被宸哀帝打斷:“晏王安不僅是姬氏宗族,和你母皇同根同源,更是一方諸侯,曾在前朝傾覆時,舉國為獻。你根基未穩固之際,想要對付他,難於登天。”

“如果我偏要對付呢?”璇璣不服氣。

宸哀帝……

宸哀帝拔腿就走。

“那是你自己的事,解決不了,便是自己無能。”

“我和你母皇,再生一個有能力的孩子便是。”

見他要離開,璇璣一把抱住他的腰,果斷 “嗷”一嗓子,“爹,你真的不肯幫忙嗎?”

他微笑:“你知道民間有個什麽說法嗎?叫死者為大。”

“你個不孝女,我死了!”

璇璣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眼裏盈滿淚花,“爹啊!!!!!”

她一邊哭一邊嚎:“我要是沒法打敗晏王安,他一定會想辦法讓母皇廢了我的皇太女之位,我的皇太女之位沒了,母皇就會懷疑老爹您的血脈和能力,就會去寵幸別人,老爹你真的忍心嗎嗚嗚嗚嗚……”

聲音之淒楚綿長,就……真的很像哭墳。

看到女兒晶光閃爍的雙眼,宸哀帝還是有點心軟。

他想起她小時候,每次摔倒了也不哭,就是那樣小聲嘀咕著爬起來。那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等她爬起來才過去拍拍她的頭。

現在她長大了,可他還在旁邊看著。

他嘆了口氣,轉過身:“算了,又被氣活了。”

他一臉認命的表情:“你母皇壽誕在即,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要給她下廚麽,做些好吃的哄哄她,等你把她哄高興了,我探聽一下她的口風,然後聯系一下朝中舊部,把晏王安的黨羽名單給你。”

璇璣喜出望外,果斷再次抱住老爹,“就知道老爹您最好了!”

有了宸哀帝的幫忙,她不信自己還搞不懂區區一個晏王安!

大概這句話取悅到了宸哀帝,他拍了拍她的背,“都是大姑娘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再怎麽說,你都是我和阿曌唯一的女兒啊。”

“你母皇是我摯愛的妻子,你之於我,如我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很可惜,璇璣生來就沒什麽文藝細胞,下意識開口:“說人話。”

溫情脈脈的父女相認畫面瞬間被打破。

宸哀帝松開手,後退一步,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我這輩子就你娘一個老婆,你一個閨女,除了好好寵著還能怎麽辦?”但凡阿曌肯給他多生幾個他也不至於沒得選。

送宸哀帝離開前,璇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個困擾她很久的問題——母皇對她,總有一種“君臣之間”的疏離;可老爹對她,卻是純粹的“老父親”的無奈和寵溺。

她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最後一個問題。爹,我真不是你生的嗎?”

宸哀帝:???

“你什麽意思?”

璇璣組織著措辭,“就是那個……也許……男人也能生孩子?”

要不是因為這是一本小說,璇璣斷然不敢做此猜想。

但是看到母皇和宸哀帝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她又覺得,在這個世界有這麽個設定吧,就……離譜之中透著一絲莫名合理。

然後,問出這個問題的結果就是……

她被宸哀帝追著打。

“成天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難怪阿曌嫌你不成器,女不教父之過,你給我站住,我今晚非得好好教訓你一次不可!”

璇璣生平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做父愛如山……

山體滑坡。

她在後殿左躲右閃,差點掉進水裏,頭上還是多了好幾個爆栗——她是真沒想到老爹快四十歲的人了,體力還是這麽好。

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她最後只能捂著腦袋,眼淚汪汪,搬出母皇當救兵:

“老爹你先消消火,看時間母皇差不多要醒了,您還是趕緊回昭陽殿吧,別給母皇發現了。”

宸哀帝冷哼一聲,總算放過她,整了整衣服,重新戴好人皮面具後,消失在明華殿外。

妻管嚴的男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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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宸哀帝的話,璇璣接下來幾天,除了去尚書臺當值,便是苦思冥想,做什麽吃食獻給母皇。

書瑤提議:“殿下不若做幾道羹湯試試?”

璇璣一聽就擺手:“我熬湯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別把母皇給藥倒了。再者說來,母皇嘴挑得很,要做得一般她肯定看不上。”

“那怎麽辦……”書瑤愁得頭發都要掉好幾根了。

就在這個時候,璇璣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不就是過生日嗎?別的她不行,但是她見過古代人沒見過的生日蛋糕啊!

明華殿的小廚房是現成的,璇璣讓方廚子給自己準備了小麥粉、雞蛋、牛奶、蜂蜜、面曲和脂膏,挽起袖子就開幹。

她甚至特意向尚書臺告了一個假,等壽誕結束再回去當值。

一開始璇璣總是將蛋糕坯烤焦,在林念的建議下,她換了炭爐烘烤,總算烤出了松軟厚實的淺黃色蛋糕,雖然沒有現代蛋糕那麽軟綿綿,但入口帶蜂蜜的清甜和飴糖的醇厚,自然質樸,確實還可以。

不過璇璣凝視著光禿禿的淡黃色蛋糕,再度陷入沈思。

是不是還少了點什麽?

對了!奶油!

還有作為裝飾的睡蓮花瓣和幹果碎!

她看向書瑤,“去和方廚子說一聲,拿一碟幹果碎過來,再給本宮篩出一筐最好的睡蓮花瓣。”她本想用荷花的花瓣,可惜太大了,還是睡蓮更為精致秀氣,適合拿來當蛋糕的裝飾。

書瑤稱喏後告退。

至於奶油……

璇璣只記得牛奶可以變成奶油,但具體是怎麽變的,她有點忘了。

她和林念研究了小半天,總算研究出了一點小竅門。

兩人將新鮮牛奶倒入大碗中,密封後放入冰鑒裏冷藏,不久碗的表面就出現了一層淡黃色的天然稀奶油。有了稀奶油,剩下的就是通過用力攪拌,將稀奶油打發成蓬松、有支撐性的奶油。

奶油打到一半,璇璣胳膊酸得不行,正想讓林念換手,忽然想起公子景——他要是來了,肯定二話不說就幫她幹活。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擡頭一看,只見公子景……正站在門口。

他今日以玉冠束發,翠竹藍的直裾深衣領口袖緣繡銀線竹葉紋,腰間系月白綬帶,懸羊脂玉珮。行走時衣袂翩躚,碧玉竹影映著玉光,愈發襯得少年瑩然玉潤,貴氣暗藏。

他微微一笑:“聽說你這幾日向尚書臺告了假,還以為你是生了病,沒想到你是一直呆在廚房裏。”

見公子景過來,林念悄悄退出廚房,給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公子景好奇地看著璇璣手裏的銅杵和銅盆,雖然不知道裏面白乎乎的東西是什麽,還是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璇璣正攪得胳膊酸痛,果斷將銅盆往他懷裏一塞,“交給你了,拿著銅杵用力攪拌就行,這是我給母皇準備的生辰賀禮。”

公子景一邊抱著銅盆攪拌奶油,一邊同璇璣閑閑聊著。

“雖然晏王病了,聽晏王府的下人說,朝瑰翁主在府裏舉辦了幾場不大不小的宴飲,邀請了尚書臺嚴大人、楊大人家的女兒登門欣賞歌舞,不僅如此,九卿之一的奉常大人家的小姐也去了,朝瑰翁主還送了她一幅畫……”

他正說著,璇璣忽而道:“別動。”

“嗯?”公子景漂亮清朗的眼眸帶上一抹疑惑之色。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他鼻尖。

一刮而過。

隨後少女綻開笑顏,“你看,奶油都粘到你鼻子上了。”

凝視著她指腹上的一抹純白,他突然低下頭。

璇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指尖一暖。

他擡起頭,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很甜。”

璇璣整個人一怔。

未幾,不遠處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輕咳。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驚得兩人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慌忙分開。

循聲望去,只見掌事姑姑念薇正緩步而來。

她身著深色宮裝,步伐沈穩,唯有那雙歷經世事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在兩人身上輕輕掃過,將公子景一閃而過的局促與璇璣頰邊未褪的紅暈盡收眼底。

行至近前,念薇從容地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平穩如水,開口道:

“皇太女殿下,夏侯公子,齊王相國夏侯大人進宮覲見,陛下喚你們過去。”

——公子景的生母丹皎作為宸哀帝的胞妹,在還沒有被女帝封為齊王時,曾為黎國的王後,黎國覆滅後,宗室十不存一,相國夏侯儀就是幸免於難的。他曾迎娶黎國公主為妻,對方正是如今在宮裏照料公子景飲食起居的乳母夏侯夫人。

如今夏侯儀已經是齊王相國,總攬國政,地位等同於中央的九卿。僅在重大事務時,才會出使帝都。

因而聽到念薇的話,她點了點頭:

“既然是夏侯大人進宮,我和景馬上過去。”

走出廚房時,她悄悄看了公子景一眼。他面色如常,可她知道,齊王相國突然進京,絕不會只是尋常覲見。

是為了婚約?還是為了……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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