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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饕餮宴(7)【重寫】 殿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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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饕餮宴(7)【重寫】 殿下,是我。

一路跟著錢老大,璇璣離開地下一層,來到銷金窟上層。

上面如璇璣預想得那樣,金碧輝煌。回廊的梁柱間金龍盤繞,鱗爪怒張,一盞又一盞垂落的琉璃繡球燈如倒懸星河,映得金磚地面流光溢彩;隨處可見的翡翠玉雕,處處透著僭越的奢華。

最令璇璣驚異不安的是大廳中央的白玉圓臺,雕滿繁覆龍鳳紋的臺階一共有九級,層層疊疊,形制竟似帝王祭拜天地的圜丘!

璇璣盯著那九級臺階,只覺得刺眼。

帝王祭天的圜丘,竟被人用來做鬥獸場。

這是把天子的臉踩在腳下。

她攥緊手,指甲陷進掌心。

銷金窟的主人,到底是誰?這一切,究竟持續多久了?

帶著這樣的心情,璇璣登上白玉圓臺。

圓臺之外,環繞著三層樓閣,數百雅間以屏風隔開,垂著皦玉色紗簾,既可觀看表演,也能遮蔽視線。紗簾之後,無數雙眼睛閃爍,像饑餓的獸。銷金窟獨有的熏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讓人作嘔。

與此同時,四個侍衛的合力之下,鐵籠被推上圓臺,揭開黑布後,璇璣赫然發現,裏面是之前阿禾偷偷餵的野狼!

璇璣的呼吸滯了一瞬。

上次在秋苑圍場應付狼王,她手裏還有弓箭,還有衛士護著自己,可這次卻是赤手空拳,沒有任何防護,沒有任何武器,只有她自己。

鐵籠的門被拉開。

野狼緩緩走出鐵籠,它弓著背,耳朵向後貼著頭顱,目光牢牢鎖定了璇璣,喉嚨裏滾出低沈的嗚咽——這是攻擊的前兆。

四周的看客開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著欄桿叫好。

璇璣沒有動。

一片起哄的聲音裏,野狼猛地撲過來!

電光火石的瞬間,璇璣側身一滾,狼爪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帶起一陣腥風。她還沒站穩,那畜生已經調轉方向,再次壓低身子,喉嚨裏的嗚咽變成了嘶吼。

四周爆發出瘋狂的叫好聲。

第二次撲擊來得更快。

璇璣來不及躲,只能擡手格擋,狼牙刺破小臂的瞬間,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她咬牙用膝蓋頂向狼腹,那畜生吃痛,低嚎一聲松開嘴,後退兩步,舔了舔嘴邊的血後,再次弓起背!

璇璣喘著粗氣,血液順著手臂滴落在白玉臺面上,暈開一小片猩紅。她正要起身,綁頭發的項鏈突然斷裂,上面串著的狼牙叮叮當當落了一地,在白玉臺面上滾散開來。

野狼的動作僵住了。

它低下頭,鼻翼翕動,湊向最近的那顆狼牙。

嗅了嗅,又嗅了嗅。

那雙幽綠的眼睛裏,兇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是某種原始的、刻在血脈裏的警覺。

它擡起頭,看向璇璣。

那一瞬間,璇璣在那雙狼眼裏看到了什麽——不是獵物,不是敵人,而是……同類?

不,比同類更覆雜。

是殺死過它同類的、站在食物鏈更高處的存在。

說時遲那時快,璇璣抓住野狼怔住的瞬間,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單手撐地躍起!

借著下墜的力道,璇璣雙腿夾住狼腰,整個人跨坐在野狼背上!

野狼驚怒交加,瘋狂扭動身體,想要把她甩下去。

璇璣死死揪住它後頸的皮毛,雙腿如鐵箍般夾緊狼腹,整個人像是長在它身上一般。野狼向左沖撞,她便向右壓;野狼試圖翻滾,她便收緊核心死死控住它的脊柱——這是獵戶馴狼的法子,她曾在書上讀過,卻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用在自己身上。

“趴下!”

她低喝一聲,手掌按住狼頭,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壓。

野狼嗚咽著掙紮,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卻怎麽也咬不到背上的人。它的四肢開始顫抖,胸腔裏的喘息越來越粗重,終於——

轟的一聲,野狼前肢一軟,趴伏在白玉臺面上,不再動彈。

璇璣喘著粗氣,卻沒有松手。她就那樣跨坐在狼背上,一手揪著狼頸,一手按著狼頭,渾身大汗淋漓,像是一尊水裏撈起來的雕塑。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叫好聲。

整個銷金窟都沸騰了。有人站起來揮舞手臂,有人把銀票扔向圓臺,有人在尖叫,在吹口哨,在喊“再來一個”。

璇璣喘著氣,慢慢松開手,從狼背上滑下來。她正要走下圓臺,錢老大卻突然迎面而來,一張奸猾市井的臉上堆滿了笑,向她道:

“二百七十九號,隨我來,有貴人相請。”

——————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

錢老大止住步,璇璣擡起臉,發現自己站在二樓的一間雅間前。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繪滿秋葉月影的琉璃屏風。屏風前有一個年輕的公子席地而坐,他穿著一襲淡藍衣裳,臉上戴著青鸞面具,風姿清雅,雖只靜坐一隅,卻難掩矜貴不凡。

看到璇璣,他微微擡手,一旁侍候的下人立即上前,塞了一袋金銖到錢老大手裏。錢老大掂了掂錢袋的重量,立即眉開眼笑。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貴人好好玩,有什麽事情吩咐便是。”

等下人和錢老大都退出去了,雅間裏便只剩下璇璣和公子兩人。

璇璣皺眉打量對方,總覺得莫名眼熟。

但因為先前已經吃過一次虧,這次她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判斷,只是死死盯著來人,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年輕公子雙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一言不發,只是快步走向璇璣。

就在他即將向璇璣伸出雙手的時候,璇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子鉗住他的手腕,同時另一只手握拳直擊向他的腹部!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對方之際,他突然開口:

“殿下,是我。”

青鸞面具脫落,露出一張眉目清絕、膚色如玉的臉,只靜靜一望,便叫人覺得世間風月都失了顏色。

然而,此刻那雙向來清澈如秋水凝星的眼睛裏滿是擔心,仿佛要將所有的牽掛都凝在望向她的一瞬裏。

璇璣一顆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瞬時落回胸膛。

沒等璇璣開口,公子景大步踏前,一下子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又像是要把這兩日的焦灼與後怕都揉進這個擁抱裏。璇璣的臉埋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著衣料咚咚地撞在她額上。

面對公子景的懷抱,璇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讓自己的聲音看上去比較平靜,“你總算過來了……”

然而話一出口,還是不可避免帶上了一點哭腔。她咬著唇,想把那點軟弱的尾音吞回去,眼眶卻不爭氣地泛了紅。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形容看見公子景時的心情,仿佛陰雨連綿的冬日,乍見雲層裏透出一點陽光。

公子景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我會帶你出去的。”

想起什麽,璇璣擡起臉,問他:“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

“清涼丸。”公子景解釋,“幸好殿下在路上留下了清涼丸的香氣,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在哪裏去找你。”

璇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當時她事出緊急,才想到用清涼丸試試,本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沒想到公子景真的留意到這個線索,還順著它找了過來。

她擡起眸,重新註視公子景,這才發現,公子景眼下有兩片淡淡的烏青色,腳上的鞋子還沾染著血跡。

一看就知道他為了找自己,頗費了一番功夫。

她不由得有些愧疚。

若非她一時任性,不然也不至於惹來如此大的麻煩。

兩人分開後,公子景認真凝視著她,眼裏似有碎晶般的微光閃爍:

“殿下,銷金窟水深,你先跟我回去,陛下那邊有我為你周旋,至於狼患的事,我們從長計議——”

璇璣正要點頭答應,腦海裏卻忽然閃過阿禾的臉。

她蜷縮在草席上的樣子,她餵野狼時小心翼翼的眼神,她說“風吹不倒,雨打不折”時的倔強。

還有那些搶飯的獸奴,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眼睛。

她如果走了,他們怎麽辦?

想到這裏,璇璣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我還要留在這裏,暫時不跟你走了。”

“為何?”公子景眉心微蹙,“難道殿下想調查什麽?”

璇璣“嗯”了一聲:“我懷疑秋苑圍場的苑令和這邊有勾結,偷偷向他們倒賣野獸。和我同住一屋的室友和我提過,銷金窟背後的主人身份不簡單,因為前來參加饕餮宴的賓客裏面,有不少是達官貴人。”

她冷冷一笑:“我想找出這些人的真實身份,將他們一網打盡。”

公子景註視著她,那雙疲憊的眼睛裏掠過無數情緒——焦急、擔憂、無奈,最後都化成一聲輕嘆。

他垂下眼,片刻後,才道:“好吧。”

擡起頭時,他已經恢覆如常,只是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有什麽需要的,你記得告訴我。”

璇璣點頭:“放心,我不會出什麽事的。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嘛。”

她拍拍他肩膀,“有你在這裏,我才不怕他們呢。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地下一層,那裏還關著許多獸奴,我要救出他們。”

或許是璇璣的信任讓公子景稍稍有了些安慰,他低嘆口氣:

“殿下在銷金窟的這些日子,我每天都會過來的。銷金窟周圍我也讓暗衛隨時盯著,如有不測,立即帶殿下離開。”

璇璣點點頭,“可以的話,饕餮宴舉辦當晚,你派人通知師父,讓她帶領精兵過來圍住這裏,叫參宴的人一個都別想離開!”

公子景“嗯”了一聲,答應了璇璣。

璇璣放下心,就在她準備離開雅間的時候,他又叫住她。

只見公子景從懷中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和一柄薄如蟬翼的精鋼匕首,鄭重交到璇璣手裏。

“瓶子裏裝著的是護心丹,匕首你拿著防身用,有這兩樣東西在,即便我不在你身邊,你也有些自保能力。”

看見匕首上的“齊”字,璇璣雙唇動了動。

她其實還想問公子景,齊國有沒有大臣參與到銷金窟的事裏,但話到嘴邊,還是吞了進去——萬一銷金窟地下結構與昭天門有關只是巧合呢,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一切只是自己的推測。

她不能因為這一點推測就傷了公子景的心。

所以她只是收下匕首和護心丹,擡頭看他,輕輕笑了笑。

公子景怔了怔,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眼裏的紅還沒褪盡。

他們都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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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節有重寫,今天補發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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