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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貪狼患(5)【精修】 情侶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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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貪狼患(5)【精修】 情侶裝。

長林蔽日,一片蒼翠之色。

璇璣牽著駿馬,慢悠悠在青木樹海裏散步,絲毫沒有狩獵的打算。

書瑤被羅頌扇了一巴掌,她讓她回營帳塗藥休息去了,此時只有廖若一直堅持要和她一起。

廖若這個人別的問題沒有,就是護短。

方才因為羅頌的事,廖若心裏已經積累了怒氣,現在一心想勸說璇璣參加比試,一改往日璇璣在眾大臣心裏的形象。

“殿下真的不打算參加?努力努力,改變陛下的看法,讓剛剛說你不行的那些宗室和大臣刮目相看。”

見璇璣不應聲,廖若繼續苦口婆心:“你要懶得自己射,這樣,待會我去給你獵幾頭狐貍、野狼和豹子什麽的,你拿著我的獵物獻給陛下,就說是自己射的,保準陛下心花怒放!”

璇璣充耳不聞,牽過駿馬,繼續走。

廖若有些急了,拉住她袖子,“你試試啊,萬一呢。”

璇璣總算停下來。

她看向前面一條銀光閃爍的小溪,問廖若:“師父,你以前見過不小心跳上岸的鯉魚嗎?”

廖若一挑眉,“見過,怎麽?”

璇璣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鯉魚上岸後,不管它怎麽撲騰,最後結局都不是跳回水裏或者躍過龍門,而是被陽光烤成一條焦香酥脆的鹹魚——不要和鹹魚談夢想,因為有夢想的鯉魚,不會變成鹹魚。即便日後鹹魚翻身了,也只是被人放在油鍋裏煎得更加均勻而已。”

“可是……”廖若欲言又止。

她想說璇璣又不是鹹魚,她明明是真正的天之驕女,龍子皇孫。

見廖若還是沒有放棄,璇璣語重心長:“師父,我是覺得,與其寄希望於別人,不如寄希望於自己。再者說來——”

她一字一句,認真問廖若:

“我上次和您提的方法論和總結,您寫完了嗎?”

廖若啞口無言。

璇璣搖搖頭:“唉,我就知道,你看吧……”

她拍拍她的肩膀,認真安慰:“沒事的,就算你當不了異姓王,你也是我師父,人吶,要學會認命。”

廖若:“……”

怎麽,當不了異姓王,自己還給她丟臉了不成?

趁著廖若拳頭還沒開始癢,璇璣趕緊跨上馬背,一揚鞭子,進了林子深處。

鹹魚嘛,偶爾逼別人一把,時常放自己一馬。

普天之下,比皇帝更難當的人是儲君,比皇宮更危險的地方,是東宮。作為儲君,她是帝國的繼承人,卻也是母皇最大的威脅,是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取而代之的人。

古往今來,被皇帝逼瘋的儲君可不是少數。

所以,她既不能太廢,又不能不廢。

母皇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她只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搶了她的風頭,不讓她跌了面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是最好的做法。

再者說來,費勁巴拉同別人搶獵物多麻煩啊,快快樂樂出來春游不好嗎?

甩掉了師父,璇璣找了個陰涼的樹下,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剖開一個蜜瓜,慢文斯理地坐著吃瓜。

蜜瓜是秋苑獵場特供,淡黃色的瓜肉清涼甜蜜,極是解渴,幾塊瓜肉下去,原本有些幹涸的嗓子瞬時如同流淌了清泉一般。

可惜就是沒有肉。

就在璇璣無不遺憾地想著時,不遠處的樹叢裏,傳來一陣低低的抱怨:

“不是我說,之前皇太女搞什麽太元新政,折騰一通,現在又回到原點,壓根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瞎胡鬧。”

“可不是嘛,她還要各地舉薦直言敢諫之士,我們被舉薦到帝都,現在又直接撂到一邊,家都不好回。帝都米貴,久居不易啊……”

“唉,別提了,當初皇太女推行新政,說什麽尋求古今治亂之由,長治久安之道,最後辦成啥了?兩個老師都被她害死了。這次叔父要我參加春獵,我一個儒生,手不提肩不能抗的,居然只能用這種法子討好陛下……”

璇璣知道說話這群人的身份了。

他們應該都是太元初年,被各地郡守舉薦來帝都的有才之士,其中不少人原本是要當作國之棟梁培養,只可惜……

她微微斂眸,濃密睫毛覆蓋住眼底的暗色。

許是生活不順,壯志未酬,儒生們無一不是滿腹牢騷,璇璣聽著他們的抱怨,手裏的蜜瓜突然沒了滋味。

就在此時,一陣低低的咳嗽,打斷了幾人的抱怨。

“縱然新政一時失利,然而,幾位在這裏妄議皇室,是否犯了大不敬之罪?”

聽到這句話,討論聲戛然而止。

璇璣聽著那聲音分外耳熟,不禁躲在樹後,偷偷向前看去。

果然是公子景。

相比於先前伴駕女帝時的裝束,他換了一身窄袖緊身的鵝黃直裰短袍,白紗裏衣,袖口滾著金邊,頭發簡單地束在頭頂,用一頂嵌玉金冠固定,愈發顯得其人如玉,恰似瑤林瓊樹,分外耀眼。

他們……好像穿了情侶裝?

璇璣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件事,心臟不由得“撲通”一跳。

為首的儒生是禦史羅頌的侄子羅元,他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雖著素布儒衫,卻自帶一股文人意氣。見同伴沈默,他忍不住反駁:

“說了就說了,那又如何?縱然散騎常侍有心為皇太女說話,可沒見到,她連自己的兩位老師都保不住嗎?”

公子景只是微笑:“昔日兆天子伐賁,三軍皆曰可伐,太公獨曰不可,後載盟津之誓於《兆書》,豈因一時得失論千秋?”

他引經據典,只三言兩語,便彈壓得羅元說不出話。

羅元神色忿忿,還欲開口,忽而馬蹄聲如驟雨般響起,原是羅頌帶著隨從前呼後擁地過來。

羅元趕忙向羅頌行了行禮:“叔父。”

羅頌沒有直接理會他,而是翻身下馬,向公子景一拱手:

“見過常侍大人。”

同樣作為天子近臣,其實羅頌品級與公子景相差無幾,然而今日公子景不過寥寥數語,便令女帝當眾落了羅頌的臉面,加之公子景背後的齊國勢力,不得不叫羅頌忌憚他三分。

“禦史大人多禮了。”公子景神色淡淡。

羅頌捋著胡須,呵呵一笑:“大半天功夫過去,常侍大人怎麽一只獵物都沒有獵得?看樣子是打算將春獵頭籌拱手想讓嗎?老臣可不會謙遜的。”

“不過虛名而已,景並不在意。”公子景微笑。

羅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雲淡風輕,卻叫自己在一眾小輩面前多了個追名逐利的形象。

果不其然,周圍幾名儒生註視羅頌的眼神,都從最初的崇敬變得有些鄙夷——自有兆朝開始,儒學向來推崇淡泊名利的君子之風,羅頌這般汲汲於勝負榮辱,倒似落了下乘。

他心下惱怒,瞥見羅元等人,當即話鋒一轉,厲聲斥道:

“還杵在這裏做什麽?好不容易帶你出來一趟,當真想兩手空空去陛下面前交差不成?”

說完,冷冷向公子景一瞥:“常侍雅量,我們先告辭了。”

羅頌翻身上馬,然而臨走時,卻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轉瞬即逝,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就好似……在算計什麽。

羅頌既已離開,璇璣收回目光,想回樹下繼續吃瓜,誰知才轉身,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溫文爾雅的“殿下”。

回過頭,公子景正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含笑凝視她。

?!

他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

璇璣心下一驚。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誰知沒註意腳下還有一塊石頭,一個趔趄,差點就要往地上一撲。誰知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相反一股淡淡的大藏香氣息盈滿鼻腔。

璇璣小心翼翼地睜眼。

只見公子景以手攬著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殿下永遠不記得看腳下的路。”他搖了搖頭,放開了手。

璇璣心臟撲通亂跳。

但一想到先前迎駕母皇的情景,心跳聲又漸漸平穩下來。

寵臣寵臣,封建社會,臣子但凡沾了“寵”這個字,就算是皇嗣也要對其禮讓有加。

縱使兩人有著年少時的情分,璇璣也著實不想同公子景打交道太多——萬一她的無心之語傳進母皇耳朵裏,釀成大麻煩怎麽辦?

璇璣之前敢在女帝面前胡亂作答,那是因為這樣做,女帝最多認為她不思進取,但如果在朝政上結黨營私,那便是居心不良。

不思進取和居心不良,孰輕孰重,璇璣還是分得清的。

所以她向公子景一拱手後,便道:“多謝常侍大人相救,本宮自當銘記於心。只是常侍大人還要參加春獵,本宮便不打擾您了。”

她轉身剛走向自己的馬匹,忽然聽見公子景在身後靜靜道:

“殿下是要同我生分了嗎?”

少年嗓音清潤,此時聽來,卻帶著失落。

璇璣下意識頓住腳步,不知如何回答。

見她駐足,他緩步上前,“殿下無須擔心景會向陛下透露什麽,你我之言,只在你我之間。”

他轉到她面前,只是凝視她,眸光湛亮:

“我知道殿下已在陛下面前表明自己不願同旁人爭搶獵物,如今春光正好,便讓景陪殿下走走,就像……”

他彎了彎唇,“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孩提時代,每逢春日,璇璣總鬧著要出宮踏青,當時宸哀帝還沒有裝病,但朝政已經漸漸交由母皇,他便帶著璇璣與公子景去秋苑獵場狩獵。

明媚的仲春陽光下,獵犬撒歡兒攆著驚飛的雉雞,她攥著公子景的衣袖,追著漫坡的紫雲英跑,細碎的紫色花瓣在風中揚起,飄落,像是染了紫煙的羅紗,慢悠悠飄過碧綠的青草坡。

那是璇璣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年少時的情景浮現在眼前,璇璣的神色不禁帶著幾分悵惘,許久許久,總算輕輕“嗯”了一聲,答應了公子景。

兩人騎在馬上,在林間的小道上一前一後地走著。

未幾,林子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璇璣擡眸看去,只見草堆裏竄出一只受驚的野兔,箭一樣彈進灌木叢,只留下一陣簌簌的響動。

公子景忽然勒馬,側耳聽了聽,神色微凝。

“怎麽了?”璇璣問。

他搖搖頭,“沒什麽,許是聽錯了。”

他策馬靠近了璇璣一些,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說起來殿下是怎麽看待朝裏的傳言,陛下打算為新皇儲擇師的事情?”

璇璣沒有說話,半晌,才反問他:“以常侍大人在母皇身邊的分量,常侍大人認為,若是母皇想要擇師,會選擇誰?”

公子景沈默片刻,只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於是璇璣也不再說話。

還能選誰呢,自然是選聽母皇話的人,不會和她對著幹的人。

對於她的政令,言聽必從,沒有絲毫反駁意見的人。

反正,肯定不會是自己老師那樣的人。

走了半天,璇璣也有些餓了,她取出行囊裏的幹糧,剛就著水啃了一口,突然,公子景勒馬止步,拉了拉璇璣衣袖,示意她噤聲。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璇璣發現不遠處的嫩草叢裏,一只小獐子正低著頭在啃食苜蓿芽。淺棕的皮毛泛著絨絨的柔光,黑豆似的眼睫垂著,時不時甩甩短尾巴,蹄子還輕輕蹭著濕潤的泥土。

“殿下想吃獐肉嗎?”公子景輕聲問道。

雖然小獐子很可愛……

但,小獐子的肉更可愛!

獐肉肌理細嫩,若是用口蘑一起燉湯,湯色清亮,肉質軟嫩,入口是淡淡的肉鮮混著菌菇的清甜,清爽不膩,暖胃又適口。

著實是人間至味。

璇璣一想到就流口水,所以她沒有絲毫遲疑,重重點頭。

公子景笑意深深。

他拉開銀弓,瞇起一只眼睛,瞄準小獐子。

黯淡的暮色裏,他手裏的長弓通體銀白,凜冽如同秋水。

璇璣記得這把銀弓原是宸哀帝生前所用,與母皇的朱弓恰是一對。

自從宸哀帝病逝,它便和純鈞劍一起放在昭陽殿的博古架上,蒙塵多年。公子景十歲那年的生辰,母皇問他想要什麽賞賜,小小的少年站在昭陽殿裏,擲地有聲答道:

“微臣願以神兵利刃,護住心儀之人。”

因為公子景的話,母皇命人取了銀弓來,賜給了公子景。

當時璇璣就站在母皇身旁,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心想他說的心儀之人是不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兩人的婚約怎麽辦。可她又不好意思問他,加上那會年紀小,沒多久她就把這件事丟在腦後了。

沒想到……他現在還帶著這把銀弓。

璇璣正處於神思飛逸之間,公子景已經松開弓弦。

如流星掠空,白羽箭破風而出,精準貫入獐頸。

小獐子應聲倒地。

公子景正要策馬上前,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悠長而兇狠的狼嗥,“嗷嗚——”的聲音在林間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就連璇璣那匹平日裏頗為神駿的黑馬,也像是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危險氣息,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裏噴出粗重的氣息。

狼?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狼?

璇璣和公子景果斷調轉馬頭。

只可惜為時已晚,四面八方,層層疊疊都是灰白的狼影在湧動。

正當璇璣緊握著弓箭之際,公子景再度彎弓搭弦。

緊接著,三箭齊發,聲音爆裂如鬼哭,擦著璇璣的身側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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