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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貪狼患(1)【小修】 她是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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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貪狼患(1)【小修】 她是條鹹魚。

春風和熙,帶著令人沈醉的花香。

晌午的日光裏,一群內侍和宮女聚集在明華殿下,拼盡全力地大喊:

“殿下!殿下!您悠著點,一只蟈蟈而已,不至於上房揭瓦的!!!”

房梁上的少女卻置若罔聞。

她赤著白玉般的雙足,一頭墨發披散在身後,被風一吹,像是獵獵招展的旗幟。

距離她三米遠的地方,翠綠色的蟈蟈在金黃的琉璃瓦上一蹦一跳,旁邊還散落著一只精巧的金絲籠子。

看見少女的動作,黃白二色,臉蛋兩側各塗著圓圓小腮紅的玄鳳鸚鵡立在繁花如簇的海棠樹梢頭,嘎嘎大笑:

“笨蛋,抓不著!”

“大笨蛋,抓不著!”

少女怒瞪鸚鵡一眼,繼續躡手躡腳地靠近蟈蟈。

都怪這只該死的鸚鵡,她不過是忘了給它剪羽毛而已,它竟然敢趁她不註意,叼了她心愛的常勝將軍的籠子飛到屋頂!

好不容易靠近蟈蟈,就在少女縱身一撲,要抓住它的時候,鸚鵡突然展開雙翅,在她頭頂盤旋一圈,大叫:

“陛下來了——!”

少女嚇得一個踩空,順著殿脊滾落下來。

大殿距離地面足足有三十米,她下意識閉上雙眼:

完了,要摔出腦震蕩了。

不曾想,“撲通”一聲,她好像撞到什麽東西,十分柔軟。

她只感覺眼前金星亂冒。

再晃晃腦袋,正對上一雙淩厲上揚的鳳眸,黑如點漆,眼尾一抹朱砂紅,整個人如盛放的牡丹花般濃墨重彩。

此時此刻,她滿腦子只有三個想法:

牡丹花真好看。

牡丹花好像是我娘。

我好像把我娘一頭撞進草叢裏了。

等等,我把我娘撞進草叢……把我素來熱愛整潔,無比註重儀容的老娘,一頭撞進草叢裏,頭上還掛滿一堆草屑和碎葉?!

少女內心一陣瘋狂尖叫,整個人頭皮發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腳並用地從牡丹花身上爬起來。

被宮人扶著起身之後,牡丹花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冕冠和玄衣纁裳,她似乎有些被女兒的行為氣笑,一字字咬著牙,喊出她的名字:

“齊、璇、璣?”

她問她:“你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少女揉了揉頭,不敢吭聲。

她名璇璣,齊姓姬氏,身份麽……後兆朝的皇太女。

只不過,是個被幽禁一年之久,險些遭到廢黜的皇太女。

雖然不想承認,很想閉眼裝死,但她知道,她,惹下大麻煩了。

因為眼前這朵牡丹花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皇,後兆的開國女帝姬荷華——至於為什麽叫後兆,因為還有個前兆,只可惜,被人滅了。

滅國的人,正是自己的祖父,宸桓王。

女帝是前兆朝姬天子的九公主,十四歲跟隨長姐一道嫁給宸桓王,為她的陪嫁媵妾。原本璇璣應該是女帝與宸桓王的女兒,但因為種種不可描述的原因,她變成了女帝與宸桓王的太子私通,生下來的孩子。

總之,這也是個很混亂的家族關系就是了。

因為以上種種,都來自一本狗血離奇的古言小媽文學。

當時璇璣剛結束高考,一邊噸噸噸喝奶茶,一邊和基友激情吐槽自己正在追的小媽文學的離譜劇情,哦豁,下一秒,車燈一閃。

天旋地轉。

再睜開眼,她就成了她吐槽的小媽文學裏的男女主的女兒,還是剛剛出生的那種。

思緒回歸現實,面對母皇的怒火,璇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擺後,拱手高舉,自上而下,長揖行禮,朗聲道:

“兒臣參見母皇。”

“呵,原來你也知道,朕是你的母皇。”女帝搖了搖頭,忽然話鋒一轉,開口:

“大學之道,在於什麽?”

來了,她來了,她帶著隔三差五的小考來了。

璇璣心下一凜,想了想,回答:“大學之道,在於不學。”



女帝怔住。

她剛剛問的是皇家必背書目裏《大學》的經典內容: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闡述了大學的宗旨在於弘揚光明正大的品德,在於使人棄舊圖新,在於使人達到最完善的境界。

這個大學之道,在於不學是什麽鬼?

女帝強忍住怒氣,決定換個簡單的:

“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怎麽解釋?”

璇璣不假思索:“吃好睡好身體好,遇見難題,別動腦。”

??

很好,邏輯無懈可擊。

女帝深深呼吸,最後一個問題: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又是說的什麽?”

璇璣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大聲道:

“這個我知道!說的是只要我足夠努力,那我一輩子都活在憂患裏,只要我躺得很平,那我去世的時候就會非常安樂!”

???

女帝拳頭徹底癢了。

周圍宮人皆是忍俊不禁。

看到女帝黑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如同打翻顏料盤一樣的臉色,璇璣很懷疑,下一秒她就會讓人把自己拖出去打死。

然而等了許久,她都沒有等到女帝的吩咐。

只見女帝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搖頭嘆息:

“算了,朕也懶得罰你了,你閉門思過吧。”

又朝著旁邊的內侍一揚下巴:“把架子上的《中庸》、《大學》這些書都搬過來,盯著殿下看,看不完不許出門。”

語畢,女帝扶著微微隆起的腹部,低聲喃喃: “皇兒出生以後,可千萬莫要再學你姐姐,變成一個不學無術的廢……”

“廢物”二字還未說完,或許是憂心忡忡,少女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盯緊自己的腳尖。

女帝微微蹙眉——莫非是自己的話說重了?

未幾,她順著對方的視線仔細一看……

差點又被氣個倒仰。

璇璣之所以如此低頭,根本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她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地上一只肚皮朝天,沒辦法翻身的獨角仙。

那獨角仙的六條細爪不停抓著空氣,像是落水之人在水裏狗刨似的,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最後偷偷伸過去一只腳,給它翻了個面。

獨角仙如蒙大赦,一溜煙兒跑進草叢裏了。

再擡起臉,女帝目光如炬。

“呃……”開小差被抓,怪尷尬的。

璇璣神色訕訕。

女帝深深呼吸,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著想,果斷抽開腿,登上步輦,在一片“恭送陛下”的山呼聲裏,直接離開。

然而,步輦前腳剛踏出明華殿的大門,後腳裏面便傳來少女中氣十足的叫嚷:

“書全都給我收起來!還有那只死鳥飛哪去了?我要把它羽毛拔了做成毽子天天踢!”

女帝臉色一沈,熊熊怒火正欲噴湧而出。

忽然,一片枯黃的落葉,晃晃悠悠從她頭頂飄落。

然後她臉色就更沈了。

袖擺翻卷間,女帝揚手示意轎夫腳步加急,鳳凰輦駕如疾風掠過廊道,轉瞬沒入重重宮墻。

————————

入夜後,半開的窗戶裏,月光明亮而柔軟。

璇璣愁眉苦臉地盯著空空如也的桌子,唉聲嘆氣:

“書瑤你說,太官的禦廚是怎麽搞的,做飯越來越難吃。難吃也就算了,時間點一過立刻就收走,有必要麽……”

“畢竟陛下在安胎,禦廚自然是以陛下的口味為準。”

貼身的侍女書瑤一邊幫璇璣鋪床,一邊回答。

璇璣往床上一倒:

“天吶,我母皇的味覺是失靈了嗎?!那麽重的藥味!想要滋補,也不是這麽個滋補法吧!烏雞湯裏加冬蟲夏草,簡直是邪魔外道!!”

書瑤搖了搖頭:“殿下您就忍忍吧,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道:“殿下……其實陛下今天問您的那些句子,您明明都一清二楚,為什麽非要氣陛下呢?”

璇璣卻只是沈默。

曾幾何時,白天母皇說的那句“廢物”,再度回響在少女耳畔。

她彎了彎唇,無聲地笑笑。

她也想當個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啊,可事實證明,她做不到啊。

還記得自己當初一邊刷文,一邊站在讀者的立場,大罵原作的皇太女,又蠢又慘,汲汲營營大半生,因為女帝不肯放權,就鋌而走險發動政變,逼迫女帝退位,導致自己晚年也被後人囚禁於冷泉臺,直到屍體臭了才被人發現,還在史書上落了個千古罵名。

現在好了,她成了那個又蠢又慘的本人。

不過與原作的慘烈不同,璇璣穿越的是小說的IF線,即原作男主第三次重生時發生的故事,和正文劇情大有不同。

幸運的是,她知道自己會在IF線結尾登基。

不幸的是,因為IF線太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登基的。

反正經歷過太元新政的失敗,璇璣是想明白了,什麽發憤圖強青史留名,不適合自己的賽道不要硬擠,誰愛當卷王誰當去,總之,她是一定不會重蹈正文裏皇太女逼宮政變,晚年慘死冷宮的覆轍。

只要她夠鹹魚,總能茍到大結局!

璇璣這樣想著,總算擡起眸,回答書瑤:

“學而不思則罔,不思不學則爽。知識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一揮手,大義凜然:“既然如此,我為何要舍生忘死?”

書瑤無言以對。

陛下如今懷了孕,雖然不知道孩子父親的情況,可陛下是皇帝,孩子生下來就是皇室血脈,那有沒有父親,父親是誰,重要嗎?

孩子一生下來,恐怕他們的這位殿下,就成了棄子。

深宮之中,棄子的命運,會是什麽?

書瑤不敢想象。

她和主子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更不要提一年前新政失敗,整個東宮從上到下經歷了一番殘酷的換血,就連自小陪皇太女長大,兼太女詹事的書瑤差點也要被逐出宮門,還是年僅十三歲的皇太女哭著跪求陛下,才堪堪將她留了下來。

於公於私,書瑤比任何人都希望璇璣能振作起來,重獲陛下歡心。

然而看到璇璣如今的樣子……

書瑤低低嘆了口氣,鋪好床後,唱喏告退。

等書瑤也離開了,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璇璣一人。

少女穿著月白色寢衣,躺在寬大的沈香木床榻上,抱著涼絲絲的碧玉枕,月光落在她臉上,安安靜靜的,像個孩子。

隨著夜色的加深,馥郁的月麟香氣息,從鎏金獸首銅爐裏幽幽地漫溢出來,如同輕紗般,將她逐漸籠罩……

紅白,紅白,紅紅白白。

雪白的裹屍布上滲出的猩紅鮮血。

她好像又聽見那句“啟稟陛下,太傅師鄺、少傅葉禺,於獄中畏罪自盡!”

“——老師!!!!”

少女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撫摸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著。

細密的冷汗順著脊背潸然而落。

夢裏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真實得仿佛她又回到太元初年的夏夜,親眼看見兩位恩師的屍首,一前一後地從詔獄裏擡出。

三朝元老,一代名臣,帝女之師,最後卻落得個破席裹屍,草草葬於城外亂葬崗的結局。

她甚至不能為他們祭奠。

許久許久,璇璣總算緩過勁來。

窗外的月色清輝漫進窗欞,她擡手拭去額角的冷汗,才發覺渾身都透著一股寒意,肚子也不由自主“咕” 地一聲。

記得以前每次她上課打瞌睡,醒了以後,老師總會讓書瑤端一碗熱羹來,看著她喝完,才繼續教她讀書寫字。

現在沒人端羹了。

她揉了揉眼睛,扯出一個笑。

罷了,如果老師還在,大概也不願見她沈湎於過往,一定會說“殿下定要照顧好自己,身體最要緊”之類雲雲。

想起老師往日關懷的語氣,璇璣打定主意。

遇事不決,吃飽再說。夜深人靜,唯有美食最能撫慰人心。

城西李老頭家的冰糖燉雪梨,陳記的棗泥糕,橋頭張家的醬肘子,她來了!

……

冷月西沈,黯淡的星光籠罩著整座紫宸宮,像是一塊無聲的柔軟的墨藍綢緞,令一切都顯得寂靜無比。

此刻璇璣穿著一件深灰色縑帛袍,頭發也挽作椎髻,以巾幘包裹固定,儼然一幅內侍打扮。

她知道,宮門雖然早已落鑰,然而專給廄苑保證後勤的角門會留少量守衛,允許運送草料的雜役通行,守衛只要塞點好處,一般都會對出去的宮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之前璇璣就偷偷溜出去好幾次。

因為長年累月運輸草料的緣故,路上除了幹草的氣息外還混合著一股牲畜特有的氣味,璇璣低著頭,以袖掩鼻,快步走著。

好不容易就要看到出口,璇璣心下大喜,摸出用來賄賂守衛的金銖就要向前沖去,誰知還沒等她看見守衛,下一秒,有清清朗朗,如同擊玉般微涼的嗓音自夜色裏響起。

“殿下,更深露重,夜風侵骨,何必冒此寒涼?”

璇璣瞬時僵住。

小心翼翼擡起眼,清淺的銀白色月華下,一輛沈香木的安車無聲無息地停駐在角門旁,玉竹骨似的修長手指撩起深藍的浮光錦簾幕,露出其後端坐的貴族公子的容顏。

清俊如雪,皎皎如月,眉峰好似凝聚了千山青黛,連唇邊弧度都漂亮得像是羊脂玉上細細旋出的月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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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

《在限制文裏三嫁宿敵》(又名《西州曲》),十月底開始更新,喜歡的寶寶可以先點收藏~

【文案】

■她是他的心上人,枕邊妻,也是他的仇家女,一生敵■

十歲獻計滅月氏後,懷溯夜夜墜入同一場噩夢。

夢中她是一本狗血限制文的女主,男主是化身暗衛的亡國王子。他騙她、誘她、日日與她歡好,最終引敵兵臨城下。

新婚之夜,她含恨飲毒,他卻冷笑:

“那個女人,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也配我追悔?”

夢醒後,懷溯下定決心:這一次,她要當執棋人。

所以那夜,黑衣的俊美少年攜刀踏碎月華而來,懷溯表面梨花帶雨,哭哭啼啼,實則騙他結下血契,為她所用。

只是這血契的副作用麽……白天他是她手裏的一把刀,夜晚他卻將她抵在窗畔,呼吸炙熱:“公主也很難受,對吧?”

懷溯似笑非笑,輕握住他:“物盡其用,懂?”

朝臣都稱讚她馴服了沙漠裏最兇猛的獵鷹。

殊不知:她始終清醒,他步步沈淪。

血契解除的合巹夜,他君臨西州,以十裏紅妝迎她為後。

洞悉他所有的攻城計劃後,懷溯換好嫁衣,提前調換毒酒,等著他說出那句籌謀已久的臺詞:

“重新介紹一下吧,我的全名是霍因.必勒格.薩帕爾。”

“那個因公主幼時的錦囊妙計,國破家亡的月氏國小王子。”

可為什麽,他不僅沒有說出口,反而在她仰頭飲盡杯中酒的一刻,撲上前來,目眥欲裂,血淚如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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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滅國的那一日,霍因總以為,自己會恨夜涼一輩子。

可夜涼三公主死後第五年,他不僅原諒夜涼國,上窮碧落下黃泉,哪怕招魂也要尋覓她蹤跡。

無數次椎心泣血後,他終於見到她。

她卻在南風館裏,同一名清倌人笑酌春酒,一眼都未看他。

破門而入的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他要大開殺戒。

誰知傳聞裏向來桀驁高傲,喜怒不形於色的西州教王,竟抓住她的衣角,眼尾薄紅,嗓音喑啞,跪地祈求:

“再嫁我一次,求你,別走。”

【小劇場】

人人皆知,西州教王霍因自年少起便不近女色。

無人知曉,他曾於深夜,捉住她細白伶仃的足踝,慢文斯理地為她戴上純金鐐銬,將她困於錦枕之間,耳鬢廝磨。

“當初說好物盡其用,現在……你不用,也得用。”

▼食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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