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千年殘局

關燈
愕然的表情覆蓋了店裏的每個人,包括方知墨和喬欣然本人。

“補潯,你怎麽回事兒?”

覃垣他們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扶人的扶人,叱責的叱責。

十二點的鐘聲已然敲響,喬欣然的眼裏漸漸泛起了淚花,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挫敗。

挫敗她的,不是補潯的那一推,也不是從冰冷地面上傳來的森寒涼意,而是她靠近的一瞬間,學長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和厭惡。

他的頭在那一瞬間就已經偏開了,喬欣然甚至懷疑,即便補潯沒有出手,學長也會在那一瞬間推開自己。

——多麽失敗的魔法。

方知墨反應過來的時候,喬欣然已經坐在地上了。

他有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推的她。

剛才倒數的時候,他不知怎的猛地走神了,耳朵邊出現了某一年的大年三十,從車上收音機裏傳來的,帶著電臺頻段特有電流的倒數聲。

還有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在頭頂上,對他說著:“新年快樂,方小墨。”

方知墨剛想微笑,眼前卻忽然出現了喬欣然的臉。

距離太近,嚇了他一大跳,情急之下猛然將頭偏開,雙手一推——

女孩兒便坐到了地上。

“……對不起。”

方知墨張嘴的同時,另外一個聲音率先開了口:“我只是一時情急,沒來得及想太多。”

補潯伸出手將女孩兒拉起來:“你沒事兒吧?”

——說沒事兒也沒事兒,說有事兒也有事兒,而且還是大事兒。

這可是她的終生幸福啊,居然就這樣斷送了。

她還能怎麽辦呢?難道讓她再等下一個千年?

喬欣然越想越憋屈,索性哇一聲哭了起來。

喬欣然老哥的臉色異常難看,補潯是他帶來的人,不想竟然拖了妹妹的後腿:“你情急什麽你情急?人方知墨都沒說啥,你跟這情急個啥?這可是一千年才有一次的機會,補潯,你這究竟是搗什麽亂呢?”

喬欣然他哥平時是不太這樣說話的,今天氣得實在沒辦法了,這才把話說得重了些。

面對著兩兄妹的詰問,補潯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剛才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看著方知墨的神情,大腦一熱,下意識就做出了那樣的動作。可現在怎麽辦呢,萬一人家你情我願的,他這一鬧,只怕是壞了人家女孩子的好事兒了。

咖啡店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固,畢竟都還是半大的孩子,遇上這種事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直到這時候,今天這出的男主角終於悠悠開口,一開口就把氣氛直接降到了冰點:“謝謝你了,補潯。”

補潯:“……”

眾人:“???”

方知墨說完,自顧自地站起身,將羽絨服的兜帽扣在頭上,對楞在當場的覃垣和譚小波道:“恭喜大家,跨年成功,我就先走了。”

說完將手揣進衣兜裏,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眾人:“……”

大哥您究竟是哪只眼睛瞧見跨年成功了啊,沒看這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全喪著呢嘛!

方知墨走出去之後,覃垣無奈地倒在了旁邊,癱在卡座上啊了一聲:“沒辦法,情商負值,沒法兒談戀愛。”

譚小波楞楞地:“誰說不是呢。”

眾人:“QAQ……”

大型慘絕人寰表白失敗現場。

關鍵是主角一邊十動然拒一邊還恭喜大家跨年成功。

不,可能連十動都沒有。

一動也沒有。

眾人之中,唯一游離在“喪”這個字眼兒之外的,就只剩下補潯了。

他甚至是有些愉快地追了出去,開門的時候掀起一股寒風。

外面已經是一片銀裝素裹,晃晃悠悠的雪花飄落下來,落在前面單薄卻修長的身影上,顯得那麽白、那麽輕盈。

補潯快趕兩步,和方知墨並肩而行,對他道:“這個點兒,沒車了。”

方知墨的腳頓了頓:“嗯。”

“要不去我那兒住吧,我租的地方就在這附近,過兩條街就到。”補潯伸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方知墨擡頭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伸手攏了攏衣領,哈出一口白霧,搓了搓手。

他也沒問他為啥不在學校住,只是單純覺得好冷:“行。那就多謝你了。”

補潯見他答應,心裏立即雀躍了:“我那兒地方有點小,你不會介意吧。”

方知墨嗯了一聲,皺了皺眉,想起來什麽似的看了補潯一眼:“我就上去坐坐,一會兒雪停了就走。”

補潯忙道:“不用,你可以睡我的床,我在沙發上將就一下就行。”

這時候如果補潯知道,方知墨是因為怕他家裏不幹凈而執意要走,也不知會做何感想。

好在方知墨也沒有明說,只是搖了搖頭:“不了謝謝。”

補潯看他執意如此,也不強求:“行吧,那就一會兒再看情況。”

兩個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談到了升學的話題。補潯道:“哎,你打算考哪個大學?”

方知墨想了想,嘆了口氣道:“B大吧。”

B大算是Z國的頂尖學府之一,可方知墨說出來卻是這種語氣。補潯看他一臉不情願,不由樂了:“怎麽著?B大還委屈你了不成?”

方知墨看他一眼:“那倒不是。”

B大的確很好,但他想到外面去看看。

“那是什麽,瞧你這一臉委屈的。”

“……委屈?”

“委屈。特不情願。”

“……”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到了補潯租住的樓下,這是一個開發了不久的半新小區,有物管有電梯。

補潯一邊開門一邊說道:“哎方知墨,我怎麽覺得你變了很多啊。”

方知墨看他一眼:“是麽?”

“是啊,我感覺……你整個人氣質都變了,那年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挺隨和的一個人吧,現在……好像有點不近人情了?”

補潯說出了心裏話,現在的方知墨惜字如金,幾乎沒有主動和誰搭過話,和當年那個真心待人的小孩兒真是有點兒不太一樣了。

見方知墨露出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表情,補潯聳了聳肩膀,對站在身後的方知墨道:“行了進來吧,我給你拿拖鞋。”

“哦……謝謝。”

方知墨看了補潯遞過來的拖鞋一眼,新的,還算幹凈,猶豫半晌,終於換上了。

客廳不大,但還算幹凈,對方知墨這樣的潔癖癥患者還算友好,茶幾上擺著一副圍棋,是個殘局,旁邊還擺了本棋譜。

方知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殘局,挺有名的,聽說已經流傳了千年。

補潯進廚房倒了兩杯茉莉花茶,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方知墨站在茶幾旁,眼睛盯著桌上的殘局。

補潯笑了笑,把手裏的杯子遞給方知墨:“喝點兒花茶吧,不影響睡眠的。”

“謝謝。”

兩個人在茶幾旁坐了下來,補潯笑道:“這個局我改動了一下,可惜裏面的精髓太過玄妙,參悟不透啊。”

補潯說著,把自己添上去的棋子一顆一顆取了下來,就在他取到其中一顆黑棋的時候,方知墨忽然眼前一亮,擡手阻止道:“等會兒!”

方知墨這樣一喊,補潯的手便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停在半路上了。

只見方知墨專註地看了半晌,從棋盒裏分別取了幾顆棋子,放在幾個點上,語氣中隱隱透露著一絲興奮:“……你看。”

補潯放下手,不明所以地看向棋局,接著,他的呼吸便瞬間加快了:“這……”

方知墨的眼神亮亮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去!解開了!你是怎麽想到的?”

棋譜上有很多殘局,基本上的殘局都有解決答案,但補潯這次選擇的這個殘局已經產生好久了,只知道是從棋譜上代代流傳下來的,卻從沒聽說有人解開過,今天這樣一出……

補潯看一眼旁邊的棋譜——只怕是這棋譜都該改寫了。

新千年,果然合該有新鮮事兒。

補潯尖叫著在原地蹦了好幾下高,那神情,簡直比看到Z國的國家隊捧下了大力神杯還要不可思議。

補潯蹦完高,又喝了一大口花茶,大聲道:“我這殘局在這兒擺了快兩個月了!推翻重來,推翻重來,頭都快被我薅禿了……我的天,方知墨,你怕不是個天才!我現在,我現在抱著你親兩口的心都有了!”說完,摟著方知墨狠狠拍了兩下,“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

方知墨剛解開一個想不透的棋局,顯然也很興奮,竟然連補潯的動作也沒在意。

他對補潯道:“其實挺偶然的,要不是剛才你取棋子的動作擋住了我半邊視線,我也想不出來這個解法。”

方知墨說完,擡起一只手擋在眼前,給補潯示意了一番:“你看,像這樣,擋住這部分……”

補潯擡起手,擋在相同的地方,看了一會兒:“我的天,原來還可以這樣?咱們這棋法向來講究全局統籌,卻沒想到竟然還能如此這般,這可真是……”

補潯說完,在原地一邊搓著手一邊興奮地踱步:“明天就去棋協,讓他們改改新千年的棋譜!”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作者想打死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