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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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渡這人吧,給人的感覺挺神秘。

每次代表學校出戰的是他,但領獎的時候卻總是他的指導老師兼班主任。每年上主席臺作報告的學生代表呼聲最高的是他,但每次真正上臺的都是他們班的班長覃垣。

方知墨曾經一度懷疑這人是不是長了滿臉的麻子,又或者是缺眼睛少鼻梁見不得人,卻沒想到是這麽個清清秀秀、五官端正的小眼鏡。

小眼鏡似乎看出來他心裏的疑惑,局促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將視線迅速地轉了回去。

與此同時,受到學霸一萬點無視傷害的方知墨也轉過頭來,微微地嘟起了嘴。

什麽嘛,學霸了不起啊。

一時間,兩個人誰也不再搭理誰。

頭上的風扇依舊吱呀吱呀地響著,臺上的學生代表依舊在慢悠悠地唱票,程渡擡眼看了一下黑板上劃在自己名字後面的正字,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一個天生木訥刻板的人,長了一副嚴肅沈悶的臉,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學究眼鏡,透露著和同齡人不太一樣的古板氣息。

他的舒適區和別人有點兒不一樣,尋常人喜歡三五成群,他卻喜歡獨來獨往,尋常人喜歡建功立業,他卻喜歡平平淡淡,閑雲野鶴。

但奇怪的是,不論他心裏怎麽想,總有人喜歡推舉他出來做些什麽。

老師們喜歡欽點他做班幹部,同學們喜歡推舉他做領頭人,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並不喜歡這種被人推舉的感覺,雖然推舉他的人都是好意,對他來說,都只是在把他往戰場上架。

對他來說,只有無官一身輕,才是最輕松,最自然的狀態。

但他越是渴望獨來獨往,周圍的人就越是和他作對,他不斷被各種興趣小組、課外補習班的同學推舉出來,甚至成為學校之間互相攀比,爭名奪利的利器。

站在這種立場上反觀社會和老師對他的期待,程渡反而覺得,像以前那樣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日子,才是人生對他最大的仁慈。

正在出神間,老班已經開始宣布本學年的當選名單:“好,那麽經過同學們的推舉,本班班長定為覃垣,副班長譚小波,學習委員程渡,紀律委員方知墨,組織委員張林,文娛委員張倩妮……大家鼓掌歡迎。下面,有請班長上臺發言。”

“怎麽又有我?班裏沒其他人了嗎?”

方知墨支著下頜,看著自己名字後面的正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見程渡一臉訝異地回過頭來,無辜地眨了眨眼道:“怎麽,自言自語也不行?”

“不,你說得對。”

程渡竟然破天荒地開了口,很快又轉了回去。

怎……怎麽?

剛才那個是什麽意思?

方知墨被程渡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楞了神,剛想開口追問,猛然看見一個黑影朝他的鼻子飛了過來,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方知墨下意識地擡手擋了一下,那玩意就啪一聲打在他手上,接著彈彈跳跳地滾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是個紙團。

方知墨看一眼紙團飛來的方向,一小胖子正在朝他擠眉弄眼,指了指地上的紙團,做了個打開的手勢。

方知墨俯身撿起紙團打開一看,是一張密函,上書:放學別走,一起去吃燒烤(新學期,慶祝一下,可不準告老師)!

方知墨回頭,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虎頭虎腦的小胖子。

這人叫譚小波,之前和程渡是一個班的,為人豪爽又大方。此次他當選為副班長,自然是要請父老鄉親們吃一頓的,順便拉近新任班幹部之間的距離,這樣也方便以後的工作開展。

其實從這裏就能看出來這小27班臥虎藏龍了吧,這小胖子才五年級就已經知道吃吃喝喝,拉幫結派,今後的前途還真是無可限量。

見方知墨看向自己,虎頭虎腦的小胖子沖他嘻嘻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接著拿出彈弓,啪的一下把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團彈到了程渡的腦門上。

這個紙團彈得可太有水準了,在程渡後腦勺上彈了一下之後又彈到了後桌的隔板上,接著不偏不倚彈進了程渡的書桌。

人才啊。

方知墨目瞪口呆地看著,心道這波操作簡直出神入化,奧運會不開設彈弓比賽只怕是真真屈了這位的才。

程渡打開紙條,無奈地看一眼譚小波,嘆了口氣。

“喲,譚小胖兒又來了?覃小帥呢?”

燒烤攤的老板一見領頭的小胖子就笑瞇瞇彎起了眼睛。

覃小帥指的就是覃垣,附近的老板經常調侃兩個人的外貌和他們的姓氏一樣,一個寬一個窄。

“老王,這你可就不對了,憑啥我是小胖他是小帥啊?”譚小波不服氣道,“我要是減下來,保證可比他帥多了!”

附近幾個老板們聞言,紛紛忍俊不禁,仰面大笑。

正說著,一個挎著書包的小高個兒適時出現,對燒烤攤老板笑道:“老王,這你可說得太對了。老規矩,兩個桌,所有穿串的一樣兩份!”

“好咧!自己找位置坐昂!”燒烤攤老板爽快地應著,大刷子揮舞了起來。

攤子就是外面最普通的流動式燒烤攤,兩個桌子一拼,就成了一個大桌子,十幾個小孩圍成一圈,一個緊挨著一個地坐著,一時間又說又笑的,熱鬧非凡。

“哎,譚小胖兒,今年怎麽換了一波新面孔啊?”燒烤攤老板熟絡地和譚小波聊著天。

“是啊,我們重新分班了,這些是我的新同學!啊對了,還是有老面孔,這是程渡,你認識的。”譚小波樂呵呵地。

老板聞言熱絡地轉過來,瞅一眼程渡,臉生,便調侃道:“喲,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成績好。”

程渡推了推眼鏡,對老板略一點頭,就飛快地轉過頭去了。

老板冷不丁收了個冷臉,尷尬地笑了兩聲,繼續和覃垣譚小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方知墨看這情形,忍不住樂了。

這人,有意思哎。

“哎,程渡,你家裏那事兒完了沒?”覃垣和程渡同班四年,兩家又住在同一個大院兒,程渡爸媽正在鬧離婚的事情根本瞞不過去。

“誰知道呢。”程渡明顯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擡手推了推眼鏡,喝了一口手裏的玻璃瓶飲料。

方知墨隨意挑了一串青椒脆骨,假裝不在意地慢慢吃著,也不和周圍人交談。

他算是發現了,程渡這人壓根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而是心虛。

一心虛就臉紅,然後借著推眼鏡的動作來掩蓋自己的緊張。

這是什麽反應?

挺好笑的。

方知墨看一眼埋頭喝飲料的程渡,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魷魚絲兒。

“那今天還去我家做作業麽?”覃垣問道。

開學第一天本來是沒作業的,但老班臨時布置了幾道開放性的思考題,要求明天必須交。

“去,家裏沒法兒呆。”程渡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方知墨這時的天線已經不知不覺地豎起來了,他的眼睛盯著碗裏的魷魚絲,耳朵在排除噪音專心聽幾個人交談。

對於程渡答應覃垣去他家裏寫作業的事情,他有點兒意外,沒想到以這人獨來獨往的性格,竟然會答應去別人家寫作業,真是稀奇。

譚小波聽見,立馬道:“那我也去。”

覃垣樂道:“呸呸呸,沒你事兒啊譚小波,每次來我家都得糟蹋一頓才走,沒你事兒沒你事兒。”

譚小波笑嘻嘻地搗了覃垣一拳,還沒來得及開口,忽而聽見一個人慢悠悠插嘴道:“我也去。”

三人驚訝地看了方知墨一眼:“你?”

方知墨既然決定要去,自然找得出一萬個理由跟去。

只見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一笑道:“怎麽了班長?老師不是說過,咱們班是新集體,要團結有愛,互相督促麽?再說了,大家既然相聚在一起,那就是緣分。我雖然成績一般,但也想和你們共同進步,不可以麽?”

方知墨這樣一開口,周圍的人都有些楞住了。

不為什麽,只是因為方知墨的外型。

他因為皮膚特別白,身材特別小的關系,看上去給人一種萌萌的,沒什麽攻擊力的錯覺。

幾個人是真沒想到,這小孩兒看上去軟軟的,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讓人找不到詞語反駁。

覃垣到底當了幾年的班長,官腔比一般人用得順溜些,他首先反應過來,伸手拍了拍小孩兒的肩膀,笑道:“太可以了方知墨,咱們四個正好湊一個學習小組,互幫互助,你們看怎麽樣?”

程渡和譚小波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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