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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一個多小時以後,原本還有些安靜的鎮子裏面響起了好幾道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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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一個多小時以後,原本還有些安靜的鎮子裏面響起了好幾道刺耳的

一個多小時以後,原本還有些安靜的鎮子裏面響起了好幾道刺耳的警笛聲。

冬天的夜晚來得比較早,這才剛剛五點,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警車的車燈打出幾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路兩旁的枯樹。

鎮長王新民今年四十多歲,正值壯年,但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吞了半斤黃連似的,苦的厲害。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鎮政府的幹部和派出所的民警,每個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在寒風中站著。

看到警車停下來,王新民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鞋子踩在凍的邦硬的路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陳隊長,”王新民抓著陳謀義的手,握得很緊:“可算是把你們給盼來了。”

他管轄下的這個鎮子,一共就這麽大點地方,攏共也沒有多少人口,這幾年來一直都風平浪靜的。

眼看著可以晉升了,突然出了個命案,王新民心裏頭那個叫個愁啊。

“王鎮長,辛苦了,”陳謀義也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側身指了指身後陸續下車的人:“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刑偵大隊的……”

王新民一一點著頭,嘴裏不停地說著:“辛苦了,辛苦了。”

這明明是大冬天的,天冷的緊,王新民的額頭上楞是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可見到底心裏頭愁成了個什麽樣。

陳謀義等雙方互相打完招呼了,問了一句:“報案人呢?”

王新民的臉色又苦了幾分:“謝老漢今年都七十三了,可是被嚇得不輕,這會兒正在自己家裏呢,我安排了幾個幹部在陪著。”

陳謀義點了點頭:“行,帶路吧。”

王新民一邊帶路一邊倒苦水:“陳隊長,我跟你說啊,我們這個鎮子常住人口只有五千多,一年到頭連個偷雞摸狗的都少見……”

陳謀義擰著眉,掃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這消息是已經傳開了?”

王新民嘆了一口氣:“對,鎮子就這麽大,謝老漢那一嗓子喊的左鄰右舍都聽到了,現在基本上大半個鎮子的人都知道出人命了。”

除了遠遠跟著他們的群眾以外,謝大慶的家門口也圍了不少的人。

他們擠在院子的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裏面看,不斷的交頭接耳議論著,有不少人臉上還帶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表情。

“讓一讓,讓一讓,”王新民走上前去,厲聲說道:“都給我散開,不要影響警方辦案,這有什麽好看的?一個個的都沒見過死人嗎?”

人群慢慢的往後退了幾步,但卻並沒有真正的離開,而是依舊隔著一段距離往院子裏面瞅。

想要把這麽多人完全疏散開,也不太現實,只要他們不影響辦案,也就不用理會了。

唐嗣鈞跟在隊伍的後面,穿過人群,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一盞白熾燈泡掛在屋檐的下方,將整個院子照的一半明一半暗的。

在燈光的陰影裏,狗窩旁邊的那堆骨頭泛著一種冷調的白,看的人心裏頭都有些發毛。

在那一堆骨頭的中間,那個人體的頭顱格外的顯眼,它兩個空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朝著天空,在燈光下投射出兩小塊深不見底的陰影。

唐嗣鈞的目光在那個頭顱上停了兩秒鐘,擡步走了過去。

陳謀義的目光在院子裏面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那個叼來了骨頭的大黃狗,便問了一句:“狗呢?”

王新民趕緊說道:“這不是害怕他再把骨頭給啃壞了,就把它關到後院的雜物間去了,這些骨頭我們一塊都沒敢動,就原樣放著,等你們來呢。”

此時鎮上的幾個幹部正圍在謝大慶的身邊,輕聲說著些安慰的話語,他聽到外面的動靜,揮開那幾個幹部的手,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看到穿著制服的陳謀義一行人,張口就開始喊:“青天大老爺啊,這死人可跟我沒關系啊,都是狗子亂叼過來的,你們可千萬都要查清楚了,老漢我今年半截黃土埋身了,我可不殺人……”

“大爺,您放心,”陳謀義笑著回答:“我們相信你。”

與此同時,唐嗣鈞已經蹲在狗窩旁邊,戴著手套,仔細的翻看起了那堆骨頭。

鐘幼宜打開了她的勘探箱,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鑷子,輕輕敲了敲其中幾塊骨頭的骨面。

敲擊聲很清脆,如同在敲著一塊幹燥的木頭似的。

施久蹲在另外一邊,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等著記錄數據。

鐘幼宜敲擊完那些骨頭,讓唐嗣鈞幫忙舉著手電筒,把其他的骨頭放在手電筒的光柱下,從不同的角度仔細的觀察了起來。

同時,手指還在那些骨面上摸了過去,感受著上面的凸起和凹陷。

幾分鐘以後,她把骨頭一一放回了原地:“確定了,這些都是人骨。”

緊接著,鐘幼宜又將那顆頭顱捧了起來:“這顆頭骨牙齒的磨損程度中等偏重,但牙槽骨沒有明顯的萎縮和病變,說明這個人的年齡大概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

施久用嘴巴咬開了筆帽,在紙張上面刷刷刷的寫了起來。

鐘幼宜又拿起了一塊長骨,用手電筒照著,指了指骨面的顏色和紋理:“骨頭大部分都已經白骨化了,上面沒有殘留的軟組織,骨頭的幹燥程度很高,根據我的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年以上,如果埋屍地點的環境特殊的話,年限可能會延長到八年以上。”

王伯威皺著眉頭,目光很沈:“埋了這麽久的屍骨,是怎麽被一條狗輕而易舉挖出來的?”

而且現在的時間是冬天,前段日子還又下了一場雪,路上的泥土都被凍得邦硬,一條狗的爪子,能挖開這些凍土嗎?

還是說……這些骨頭是被人刻意挖出來的?

這個問題,暫時還得不到回答。

大家就先將那些骨頭清點了出來,一一拍照裝袋。

“目前發現的骨頭一共有二十三塊,”許恩環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但這些骨頭遠遠不構成一個成年人的完整骨骼,想要弄清楚死者的身份,還得把其他的骨頭都給找出來。”

陳謀義再次將目光轉向了謝大慶:“大爺,你知不知道你家狗是從哪裏把這些骨頭叼出來的?”

“我不知道,”謝大慶搖著頭,一臉的茫然:“我當時就在院子裏頭睡覺,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吃肉,狗子撿個骨頭回來也不稀奇,我就沒在意。”

“而且……大黃我一直都是散養的,基本上沒怎麽拴過,”謝大慶垂著腦袋,臉上的後怕還沒完全消散:“這整個鎮子,它哪兒都去的。”

就在大家思索著下一步要如何行動的時候,唐嗣鈞突然開了口:“陳隊,要不先把大黃放了試試?”

“畢竟大黃一次性只能叼一塊骨頭回來,”迎著眾人的目光,唐嗣鈞緩緩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它叼了這麽多,肯定知道骨頭在哪裏。”

陳謀義略微沈思了一瞬,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王鎮長,麻煩你把狗放出來吧。”

但王新民還是有些猶豫:“陳隊,這個……這個狗都吃了人骨頭了,萬一它要是咬人怎麽辦啊?我們鎮上還有孩子呢,這要是……”

“沒關系,”陳謀義抿著唇,眼神肅然:“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力承擔。”

王新民輕嘆了一聲,從口袋裏面掏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關著大黃的籠子的門:“大黃,出來吧。”

大黃剛一被放出來,立馬就狂奔到了自己的狗窩那裏去,低著頭到處聞啊聞,似乎是在找自己之前叼回來的骨頭。

只不過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

於是,大黃一甩尾巴,一溜煙地從院子門口沖出去了。

陳謀義立馬喊了一聲:“跟上。”

院子門口圍觀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大跳,紛紛往兩邊讓開。

大黃一路上的目的很明確,直奔著一個方向跑。

施久跟在後面氣喘籲籲的:“這狗跑的還挺快。”

唐嗣鈞輕輕推了他一把:“少說兩句吧,還能省著點力氣。”

大黃一路往前跑,越跑越偏僻,漸漸的,竟然來到了一處墳地的周圍。

王新民苦著的臉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刨的墳啊。”

這樣一來的話,就不是他所管轄的鎮子裏面出了命案了。

王新民的心態放松了不少,步伐也跟著放慢了下來,只在後面悠哉悠哉的走著。

大黃停在了墳地邊緣一個小小的土堆前,伸出兩個爪子就開始刨土。

為了防止它再次破壞現場,唐嗣鈞三兩步沖過去,一把薅住了大黃後脖頸上的毛。

被人制止了找肉吃,大黃也沒有惱怒,只是張開嘴嗷嗚嗷嗚的叫了兩聲,以此來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大黃的脖子上面拴著一根項圈,唐嗣鈞直接從口袋裏面掏出了從謝大慶那兒拿來的狗繩,系在了那個項圈上,然後牽著大黃來到了一棵樹旁邊,把繩子綁了上去。

這根繩子有兩三米的餘量,大黃可以在樹的周圍活動,但卻唯獨夠不著埋著骨頭的土堆。

大黃試探著往前掙紮了一下,發現根本拽不動繩子,直接就放棄了。

它俯下身,把下巴搭在了兩只前爪上,身後的尾巴一搖一搖的,安靜的看著一群人在它剛才刨過的那個土堆前蹲了下來。

土堆不是特別的大,表面上還覆蓋著一層枯草和落葉,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和周圍的地面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陳謀義戴上了一雙手套,抓起一把土在手指之間撚了撚。

這些土都很松散,完全不像是被凍了很久的樣子,手指輕輕一用力,就碎開了。

而周圍的土卻硬的仿佛是石頭一樣,用手根本掰不下來。

陳謀義把手裏的土塊扔了回去,面露不愉之色:“這些土都是最近新翻的。”

說完這話,他將目光落在了不緊不慢趕來的王新民的身上:“王鎮長,最近一段時間,鎮子裏有人去世下葬嗎?”

王新民想了想:“沒有,最近一個去世的是去年的六月十九,是張家的老太太,都八十六了,算得上是壽終正寢。”

陳謀義又問:“那最近有沒有人動土遷墳?或者挖過什麽東西?”

王新民依舊搖頭:“這個也沒有,我們這邊都講究入土為安,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輕易遷墳的。”

“那這就奇怪了,”王伯威接話道:“如果最近沒有人下葬,也沒有人遷墳,那這個新翻過的土堆是怎麽回事?”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陳謀義沈聲說:“這些骨頭,是被人刻意埋在這裏的。”

幾個人說話間,警車也被開了過來,許恩環提著勘探箱從車上跳下,轉手拿出了一把小鏟子遞給了眾人:“拿著,不要直接用鐵鍬挖,以免破壞骨頭的原始形狀,動作小心一點。”

施久抓著鏟子,眨了眨眼睛:“許姐,我辦事,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眾人用鏟子一點一點的把上面的土給刮下來,很快的就露出了更多森白的骨頭。

許恩環手裏舉著相機,將每一塊骨頭的初始位置,掩埋的深度以及周圍環境的關系,全部都給拍了下來。

鐘幼宜在土堆旁邊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將一塊白色的油布鋪了上去。

每挖出一塊骨頭,鐘幼宜就根據它的形狀和大小,擺放在大體對應的位置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油布上的骨頭越來越多。

一個多小時以後,用挖出來的骨頭,加上在謝大慶家狗窩那裏發現的骨頭,鐘幼宜拼出了一個完整的人形。

“終於拼完了……”鐘幼宜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拿著相機拍下了最後一組照片。

“這個是髖骨,骨盆的組成部分,”她指著這個人形下半部分一塊很大的骨頭說道:“根據髖骨的形狀和大小來看,死者是一名男性。”

緊接著,她又拿出了一把軟尺,開始測量起了這些骨頭的長度:“根據骨骼的長度推算,這個人活著的時候,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

“目前沒有看到有明顯的銳器傷,或者鈍器傷,骨面上也沒有切割痕,砍劈,穿刺的痕跡,”鐘幼宜嘆了一口氣,面露難色:“死者的屍體已經白骨化了,很多軟組織的損傷不會在湖面留下痕跡,死者的死因暫時還沒有辦法判斷。”

現場的勘察結束,鐘幼宜對著幾個警員招了招手:“我有點累,你們幫忙把剩下的骨頭裝起來,帶回局裏吧。”

陳謀義則是再次問王新民:“王鎮長,距離現在三到八年以內,你們鎮子上有沒有三四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死亡?”

聽到鐘幼宜的判斷,王新民整個人都懵掉了。

他原本還以為這些骨頭是大黃從墳裏面挖出來的呢,畢竟最近幾年鎮子上死的都是老人,沒有什麽年輕壯年人去世。

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證明,這是一場命案。

王新民只覺得喉嚨裏面仿佛是有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樣,聲音沙啞的厲害:“沒有啊,都是自然死亡的老人,沒有什麽青壯年的去世。”

而且清溪鎮地處北方,雖然鎮子不大,但是個子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數量也不少,暫時根本沒辦法確定到具體的人員身上。

陳謀義便又問:“那失蹤的人員呢?有沒有符合這個特征的?”

“這個我倒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王新民雖然是鎮長,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所了解的,便將清溪鎮派出所的所長給喊了過來。

何所長今年四十歲出頭,個子不高,身形有些微胖。

小鎮的派出所裏面基本上也沒遇到過什麽大案失蹤案,所以何所長倒是記得挺清楚的:“大概五年前吧,鎮子上確實發生過失蹤案。”

他微微皺著眉,從自己的腦海裏搜索著記憶:“失蹤的有兩個人,都是男性,年齡的話……一個三十四,一個三十七,兩個人的身高也都在一米八以上。”

“這兩個人,一個叫蘇其昌,一個叫蘇佑,”何所長的聲音在墳地上來回回蕩著:“他們是堂兄弟。”

根據鐘幼宜的推測,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在三到八年之間,蘇其昌和蘇佑失蹤的時間都能夠對得上。

陳謀義略微思索了一下,對王伯威說道:“老王,你先帶著幾個人把屍體運回去,其他人跟我去蘇家一趟,順便采一下蘇家人的血樣,看看能不能和這具屍體的DNA比對上。”

眾人紛紛行動了起來:“是,陳隊。”

“王鎮長,”陳謀義收回視線:“得麻煩你帶一下路了。”

王新民擺了擺手:“這有啥麻煩的,跟我來吧。”

在前往蘇家的路上,王新民簡單的說了一下蘇其昌和蘇佑的情況。

失蹤的蘇其昌和蘇佑兩個人是堂兄弟,蘇其昌是哥哥,蘇佑是弟弟。

蘇其昌的父親名字叫蘇大河,今年六十一歲,蘇佑的父親叫蘇二河,今年五十七歲,他們兩個是親兄弟,他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叫蘇三河,招贅去了女方的家裏,現在在另外一個鎮子生活。

蘇大河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已經嫁人了,兒子就是蘇其昌。

蘇其昌的媳婦是本鎮的人,夫妻兩人生了兩個女兒,這兩個女兒現在都是十來歲的樣子,跟著母親一塊住在燕京。

蘇二河本人比較老實巴交,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本事,打了三十多年的光棍兒才娶到了一個媳婦,她媳婦的身體不太好,兩個人這麽多年就有蘇佑這麽一個兒子,幾乎是把蘇佑當成眼珠子在疼了。

這就導致蘇佑是個不成的,成天到晚的吊兒郎當,一直都沒有找個正經的活幹。

雖然處的對象挺多的,但卻始終都沒有結婚。

按照蘇佑自己的話來說,兩個人處對象的時候想幹什麽都可以,也隨時都能夠分手,但結婚以後可就要擔起責任來了,他可不想承擔那個責任。

陳謀義聽到這裏,非常詫異的問了一句:“那些女人也願意?”

“當然願了,”王新民撇了撇嘴:“蘇佑雖然花花腸子比較多,但是人長得可是攢勁的很,站在那裏風神俊朗的,而且特別的會說甜言蜜語。”

“有的時候啊……”王新民眨著眼睛,一副八卦的樣子:“哄得那些女人找不著北,還主動給他花錢呢。”

陳謀義意味生長的說道:“這個蘇佑,還真是個妙人。”

眼看著警察們往蘇家去了,就有幾個小孩狂奔著去告訴了他們。

所以當陳謀義一行人來到蘇大河家的時候,他的弟弟蘇二河一家也全部都聚集在了這裏,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的,都快把房頂給掀翻了。

唐嗣鈞看著眼前這棟氣派的小樓,微微瞇了瞇眼睛。

在清溪鎮這種地方,三層的小樓可不是隨處可見的。

鎮上的房子大多數都是平房,好一點的修了個兩層,但三層的卻不多,尤其是蘇大河家修的這麽氣派的。

“警察同志,王鎮長,”蘇大河站在院子的門口,將大家夥往屋子裏面:“你們辦案子辛苦了,這外面凍,快都進來暖和暖和。”

蘇大河雖然已經六十一歲了,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特別的好,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的。

小樓不僅從外面看著氣派,裏面的裝修也非常的精致,地面上撲了淺色的磚,客廳的中間還有一塊印著牡丹花的紅色地毯,沙發雖然是木質的,但是上面鋪著棉墊子,坐下去一點都不硌屁股。

茶幾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糖果和瓜子,花生,正對著茶幾的電視上,正在播放著一個電視連續劇。

進了屋以後,蘇大河把家裏面的小輩全部都趕走了:“去去去,都進屋去,沒看著我們和警察同志有事情要說嗎?”

緊接著,他又指揮起了自己的媳婦曾英:“老婆子,去泡點來,要我放在盒子裏的那個大紅袍,你可別拿一些陳年舊茶招待警察同志和王鎮長。”

在等待茶水上桌的這個間隙,蘇大河有些忐忑不安的搓了搓手:“警察同志啊,我聽說你們在墳地那邊挖出了一具骨頭,不知道這骨頭是……”

陳謀義實話實說:“根據屍骨的特征判斷,目前不能排除是蘇其昌和蘇佑的可能性……”

這番話剛好被端著茶水出來的曾英給聽到了,她站在原地楞了一下,緊接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其昌啊……我的其昌啊……”

唐嗣鈞上前將她拉了起來,低聲安慰:“大娘,您先別急,目前情況還不能確定……”

“那意思是說,你們挖出來的骨頭是我家蘇佑了?”蘇二河今年五十七歲,明明比蘇大河小了四歲,看上去卻要比蘇大和蒼老上不少。

他緩緩的擡起頭,眼睛裏面帶著幾分紅血絲,聲音啞的幾乎都快要聽不清楚:“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我們家蘇佑?”

蘇二河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兒子,從小到大都沒有對蘇佑打罵過一句。

雖然蘇佑已經失蹤了很多年了,但他卻一直懷著卑微的期望,覺得自己的兒子還活著。

“這個我們確實沒辦法保證,”陳謀義將一只手搭在了蘇二河的肩膀上,緩緩的說道:“我們今天才發現的骨骼,需要做DNA鑒定才能確認身份,我們過來就是想先采一下你們的血樣,好回去做比對。”

蘇二河那雙渾濁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閃爍了一下:“采血?”

“對,”鐘幼宜帶上了一雙一次性的套,拿出采樣的工具,柔聲說:“就是拿一根針在手指頭上戳一下,取一點點血,很快就好了,沒有多疼的。”

蘇二河點了點頭,把手伸了出來,他的手指比較粗大,骨節有些突出,上面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這是一雙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的農民的手。

鐘幼宜用消毒工具在蘇二河的中止指付上面擦拭了一下,然後拿起采血針,紮了下去。

霎那之間,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來。

鐘幼宜用試紙輕輕蘸取了那滴血,然後把試紙放進了一個標好編號的小塑料袋裏,封好了口。

“好了,”她用消毒棉球按住蘇大河的指尖,輕輕按壓了幾秒鐘:“你稍微按一會兒,不出血了就成。”

緊接著,鐘幼宜又給蘇大河采了樣。

取完了血,陳謀義打開了錄音設備,開始正式詢問起來:“麻煩你們先說一下蘇其昌和蘇佑兩個人的大概情況吧。”

蘇佑一天到晚到處浪,沒個定性,但蘇其昌卻不一樣。

蘇大河說起自己這個兒子的時候,語氣裏滿滿的都是驕傲:“其昌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念書的時候,成績就一直拔尖,鎮子上跟他一般大的孩子,放學了以後就滿鎮子跑著玩,但他卻總是第一時間回來寫作業,作業寫完了才出去玩,學校裏的老師也都喜歡他,說他是個讀書的料。”

“他高考的時候考上了省裏的農業大學,那個時候都大學生多金貴啊,誰家出了個大學生,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蘇大河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大學畢業以後,他被分配到了縣裏的農業局,這可是鐵飯碗呢,坐辦公室的正經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單位,他輕輕松松的就進去了。”

蘇大河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可是他看不上這個工作。”

陳謀義微微挑眉:“怎麽個看不上?”

蘇大河回想著兒子當年大言不慚的模樣,苦笑了一下:“他說那點三瓜兩棗的工資啥都幹不了,他不甘心一輩子都窩在那個小辦公室裏,就辭職下海經商去了。”

蘇其昌倒不是在瞎胡鬧,而是真有想法,那個時候正趕上房地產熱,到處都在蓋樓房,到處都在搞開發。

他看準了這個機會,用手裏攢下的一點錢,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些,弄了一個建材公司。

什麽鋼筋,水泥,沙子,磚頭……工地上需要什麽他就賣什麽。

一來二去的,倒還是真的掙了不少的錢,蘇大河家現在這個三層氣派的小樓房,就是當年蘇其昌給蓋的。

蘇其昌和蘇佑失蹤的時間就是五年前的臘月,那個時候快要過年了,工地也都放假了,公司裏面沒有什麽生意,所以蘇其昌就回了家。

陳謀義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詞,然後擡起頭來:“蘇其昌和蘇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怎麽樣?”

“挺好的,”蘇大河十分肯定的說道:“他們兩個人年歲差的不多,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一直都不錯,你別看蘇佑平常調皮搗蛋的很,但是在其昌的面前特別的老實,非常聽其昌的話。”

蘇二河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我們家蘇佑吧,誰的話都不聽,但就聽他堂哥的,他堂哥無論說什麽他都老老實實的聽著,不頂嘴也不反駁,要是換了別人說他,他早就翻臉了。”

“好,大概了解了,”陳謀義應了一聲,又問:“他們失蹤之前,有什麽異常嗎?”

“沒有。”

無論蘇大河還是蘇二河,都覺得兄弟二人在失蹤之前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

蘇大河仔細地思索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就是很正常的過年,只不過那一年,其昌買回來的東西有點多,按著也很正常嘛,畢竟公司賺錢了,蘇佑就是天天往其昌身邊跑,跟著一塊蹭吃蹭喝的。”

聽到這番話,蘇二河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我們家蘇佑手裏存不住錢,賺多少就花多少,其昌對這個也不怎麽計較,反正他就這一個弟弟,吃就吃了,喝就喝了唄。”

在陳謀義在屋裏詢問蘇大河和蘇二河的時候,唐嗣鈞和施久走出了院子,準備找周圍的圍觀群眾探聽一下消息。

唐嗣鈞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從裏面抽出了一只遞給了一個裹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大叔,抽煙嗎?”

“呦,”中年男人雙手將煙接了過去,臉上堆著一抹笑容:“這可是好煙啊。”

唐嗣鈞用打火機幫他點了一下煙:“這蘇其昌家裏的情況,你清楚嗎?”

“當然清楚了,”中年男人拿著那根煙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霧:“我跟你說啊,蘇家這事兒,可沒那麽簡單,你別看蘇其昌這個人表面上風光,可實際上那家裏頭啊,亂著呢。”

施久來了興致,也學著中年男人找了塊磚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怎麽個亂法?你詳細跟我們說說唄。”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蘇家的院子,聲音低了幾分:“他跟他媳婦啊,關系不好,三天兩頭吵架呢。”

唐嗣鈞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等著中年男人繼續說。

“你想啊,他們倆結婚的時候,蘇其昌還是個窮小子呢,他剛大學畢業,家裏頭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要不是看在他端上了鐵飯碗,趙秀蘭都不願意嫁他。”

“只不過啊,趙秀蘭長相就那個樣,”中年男人微微頓了頓,似乎是在尋找著一個不那麽傷人的說法:“她長的平平無奇的,雖然在咱們這鎮子上是夠看了,但後來蘇其昌發達了呀。”

“這人一發達呀,眼光可就高起來了,蘇其昌整天在外頭跟那些老板啊,客戶啥的打交道,見的都是場面上的女人,一個個都打扮得妖妖嬈嬈的,”中年男人語氣裏面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味道:“他再回來看著自己家裏那個黃臉婆,心裏頭能舒坦嗎?”

“那趙秀蘭可沒少因為這個事情跟蘇其昌吵架呢,吵得兇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能聽的到,”成年男人說著說著,還手舞足蹈的模仿了來:“趙秀蘭罵他忘恩負義,罵他在外頭養女人,還罵他不是個東西,蘇其昌剛開始的時候還哄呢,後來連哄都不哄了,直接摔門就走,好幾天都不回家。”

唐嗣鈞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您說的這些,是您親眼看到的,還是聽別人說的?”

中年男人楞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這個嘛……有的是親眼看到的,有的是聽說的,但是警察同志,你放心啊,我在這條巷子裏住了四十多年了,蘇家的事,全部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聽著他們討論著這些,又有一個大媽湊了過來:“你別說蘇其昌和趙秀蘭兩個人打架了,他還和蘇佑也打過一架呢,打完沒多久之後,兩個人就一塊失蹤了。”

施久的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給這個大媽留了個位置:“為什麽打架呀?”

“還不是為了個女人,”大媽翻著白眼,一臉的嫌棄:“蘇其昌發了財以後啊,身邊就跟了個秘書,那秘書長得可漂亮了,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長的白白凈凈的,走起路來那小腰一扭一扭的,鎮上的男人見了都走不動道,更何況是蘇佑那個渾不吝的呢。”

大媽說到這裏,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然後又翻了一個白眼:“你們可能不知道,蘇佑這個人啊,就是個見了漂亮女人連路都走不動的主,鎮子上不知道多少姑娘被他禍害過呢,這樣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什麽分寸?”

“你說說,蘇佑自己的吃喝拉撒都還要靠著蘇其昌呢,結果卻動了蘇其昌的女人,”大媽眨了眨眼睛,眼底帶著幾份戲謔的神彩:“這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嗎?被打了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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