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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唐嗣鈞單膝壓在中年婦女的後背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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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唐嗣鈞單膝壓在中年婦女的後背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

唐嗣鈞單膝壓在中年婦女的後背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扯下了綁著頭發的繩子,將她的雙手反綁在了身後。

周夢茹雖然是個女孩,但因為常年勞作,手上的勁還是很大的,這名中年婦女被唐嗣鈞鉗制著,掙紮了半天,卻分毫動彈不得。

冰涼的雪花落在唐嗣鈞的後頸上,化成一縷一縷寒意往骨頭縫裏鉆,可他此刻卻渾然不覺,只是擡起頭,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漫天的風雪,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連五十米開外的巷子口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場大雪給吞沒了。

周夢茹所受到的傷害是一個男人造成的,絕不是面前這個中年婦女,她的同夥,此時一定就在這周圍。

如同一條毒蛇一般,窺視著他。

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此時正在微微的發抖,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在作祟。

那種被人從身後突然套住腦袋的窒息感,那種一磚頭砸在肩胛骨上時炸裂般的劇痛,那種被拖拽時膝蓋磨在粗糙地面上的灼燒感……

全部都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的左肩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起來,”唐嗣鈞一把將中年婦女從雪地上拽了起來,仔細的打量著她:“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女人的臉被凍得有些發紅,她的顴骨很高,皮膚也很粗糙,而且手指的關節也非常的粗大,指甲縫裏還嵌著一些洗不掉的泥垢。

這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襖,領口處被磨得起了毛球,腳上是一雙沾滿泥點的黑色棉鞋,鞋幫子也已經開了膠。

女人就這樣繃著一張臉,始終一言不發。

她沒有看唐嗣鈞,但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向了巷子深處的某個方向。

唐嗣鈞瞬間反應了過來,真正的嫌疑人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他一把拽過中年婦女,直直的往那個地方走去。

中年婦女之前始終都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此刻卻突然變得驚慌失措了起來,她撅著屁股,拼命的往後拽,死活不讓唐嗣鈞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唐嗣鈞視野右下角的模擬器的面板再次亮了起來。

【模擬結束】

【本次模擬身份:受害人】

【模擬時長:4分28秒】

【線索獲取:已解鎖】

剎那之間,唐嗣鈞周圍的環境開始不斷的扭曲崩塌,耳邊風雪的聲音也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許恩環站在唐嗣鈞的對面,將他手裏染血的磚頭接了過去:“這個血跡的形態很有意思。”

“你看這裏,”許恩環用手指頭指著磚塊的一角:“血跡呈現噴濺狀,邊緣還有毛刺,這說明出血點處於一定的壓力之下,磚頭上這個鈍角面的血跡最集中,應該是主要的接觸面。”

她把磚頭翻了個面,繼續說道:“背面也有血跡,但量很少,應該是血順著磚面流下來之後蹭上去的。”

“這些血跡初步判斷,應該是受害人的,不過具體的還得回實驗室做DNA對比,至於能不能提取到嫌疑人的生物組織……”許恩環皺了皺眉頭,看起來頗有幾分為難:“磚頭是多孔的材質,如果嫌疑人手上沒有傷口,也沒有在磚面上留下汗液或者皮屑的話,提取的難度會非常大。”

“嗯。”唐嗣鈞點了點,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巷子。

這個巷子很窄,寬度只有兩米多,地上鋪的是那種老式的青磚,因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經碎裂凹陷了,雪水混著泥漿填滿了縫隙,踩上去又滑又臟的。

唐嗣鈞抿著唇,朝著模擬器裏面中年婦女視線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條巷子鮮有人來,墻根處堆積著很多的垃圾,唐嗣鈞一邊走,一邊低頭仔細的查看著地面。

走了大約十來米以後,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左側的墻壁處有一節彎曲的地方,如同是一把撐起的小傘一般,替下面的地面擋住了一部分的風雪。

因此,可以隱隱約約的看到,那青磚地面上,存在著半枚腳印。

唐嗣鈞轉過頭,沖著身後的同事們喊了一聲:“這邊有發現。”

剎那之間,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李欽霞穿著一件短款的羽絨服,腳上蹬著一雙加厚的靴子,她蹲在墻根底下,歪頭看了一眼:“呦,竟然是腳印。”

“眼神不錯呀,”王伯威略微讚許的拍了拍唐嗣鈞的肩膀:“這種天氣條件下還能發現這個。”

許恩環沒說什麽話,只是動作利落的從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裏面取出了一把軟毛刷,動作緩慢的刷著腳印周圍的殘雪和泥水。

漸漸的,那半枚腳印的全貌顯現了出來。

“這是一只右腳的腳,腳印的花紋是比較常見的人字紋,”許恩環大致掃了一眼,便做出了推斷:“腳印外側的磨損程度比較高,嫌疑人走路的姿勢應該是外八字。”

緊接著,許恩環又從工具箱裏面掏出了一把游標卡尺,蹲在地上仔細的測量了幾個數據:“因為腳印不完整,只能大致推算……”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心算之後又開口道:“鞋碼大概在42到43之間,雪是昨天晚上開始下的,到今天早上積累的厚度大約是三毫米左右。”

許恩環用食指輕輕按了按腳印旁邊的雪面,感受了一下雪的密實程度:“根據腳印的深度和周圍的雪況來看,嫌疑人的體重大概在七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間。”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呼出了一口白氣,繼續說道:“身高的話……大概在170到180厘米之間。”

“當然,這只是初步估算,”許恩環收起了所有的測量工具,又補充道:“具體的數據要等回去用專業設備測量之後才能確定。”

“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體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王伯威低聲的重覆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符合這個特征的男性,數量有些多啊……”

“先把腳印拓印下來吧,”王伯威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對許恩環開口道:“完完整整的拓印下來,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

“明白。”許恩環應了一聲,隨後打開了一個裝著石膏粉的袋子,開始調配比例。

片刻之後,石膏粉和水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灰白色的糊狀物。

她小心翼翼地將石膏漿傾倒在了那半枚腳印上,漿體緩緩的鋪開,填滿了鞋底花紋的每一條溝壑。

等到石膏凝固下來,這半枚腳印就算是被完整的拓印了。

“現場能找到的線索不多,”在等待石膏凝固的間隙,王伯威環顧了一圈現場,開始分配任務:“小李啊,你帶兩個人再去巷子的兩頭看看,有沒有類似的腳印或者其他的痕跡。”

“是。”李欽霞幹脆利落的應了一聲,轉身招呼了兩個人走開了。

“小許,”王伯威又將目光投向了許恩環:“你們先把這枚腳印拓完,然後把磚頭和麻袋都帶回局裏做進一步的檢驗,看看有沒有嫌疑人的毛發,皮屑或者纖維殘留。”

許恩環點了點頭,繼續專註的守著正在凝固的石膏模型。

“小唐和小施,”王伯威將現場那張染血麻袋的照片遞了過來:“你們倆年輕,體力好,拿著這幾張照片去附近轉一轉,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種麻袋的來源,如果能找到源頭,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買主了。”

唐嗣鈞輕聲應和道:“是,師父。”

施久也連忙點頭:“好的,王隊。”

王伯威又安排了幾個人去走訪,然後對著剩下的人說:“你們先跟我回局裏吧,把現在手上的線索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細節。”

於是,聚集在案發現場的警察們四散而去。

巷子外面,馬路上的雪已經被來往的車輛碾壓成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水,馬路兩旁的道路上倒還有一些白雪的痕跡,但上面早已經布滿了各種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腳印。

施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這鬼天氣,真冷啊,這麽冷的天,這嫌疑人還要出門作案,也不怕把自己凍死。”

“正是因為天氣冷,路上也沒有什麽人,”唐嗣鈞看著馬路上多起來的行人,緩緩說道:“才更方便嫌疑人作案。”

“你說的也對,”施久搖著腦袋,整個人的情緒不是很高昂:“不過……我看這麻袋滿大街都是,我們家樓下那個收廢品的老頭就有好多這樣的袋子,我們能查的出來線索嗎?”

“先查了再說吧,”唐嗣鈞的心態倒還是挺輕松的,特意給施久分析道:“這個袋子雖然質地粗糙,但是裏面很幹凈,應該不是從垃圾站那種地方出來的。”

施久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有道理哦。”

兩個人沿著街道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拐進了一條相對熱鬧的街道。

街道的兩旁開著許多的商鋪,不遠處還有一個農貿市場,農貿市場的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車,車鬥裏面堆著滿滿的白菜,蘿蔔,土豆等農產品。

唐嗣鈞擡腳向著農貿市場的方向走了過去:“過去瞧瞧吧。”

市場裏面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點,但裏面的環境卻要比外面更加的嘈雜,因為剛剛下了雪的緣故,地面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是爛菜葉子和泥水。

早起的顧客們在攤位前不斷的挑挑揀揀,還有一些顧客為著幾毛錢的零頭,和攤主討價還價爭的面紅耳赤。

兩個人一進門,就看見了左邊一個賣土豆的攤位。

攤主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戴著一頂毛線帽子,兩只手都縮在袖子裏,正靠著墻打著盹。

他的攤位上擺著幾十個褐色的麻袋,每個麻袋裏面裝滿了土豆,麻袋的頂上還放著一塊紙板子,用黑色的筆歪歪扭扭的寫著價格:10元/袋。

施久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絕望了。

他指著那些麻袋,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氣無力了起來:“你看吧,這裏十個袋子中有九個都是這種,我們要怎麽查呀?”

“別著急,”唐嗣鈞走到攤位前,敲了敲旁邊的架子:“老板,醒一醒,問您一點事。”

攤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站著兩個穿警服的年輕人,瞬間就坐直了身子:“哎喲,警察同志,怎麽了這是?我這可是合法經營啊,營業執照啥的都有的……”

“不是查你,”唐嗣鈞語氣溫和地打斷了攤主的話,然後伸手指向那些麻袋:“主要是想問問你這個袋子,是從哪裏進的貨?”

攤主聽了這話,瞬間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就來了精神,開始絮絮叨叨的講述了起來:“這個啊,是從東郊的批發市場進的,那邊有個專門賣包裝材料的店,什麽袋子都有,我這個就是在那兒拿的貨,兩毛錢一個,買得多還能便宜呢。”

唐嗣鈞把案發現場麻袋特寫的照片遞給了攤主:“那你看看,這個袋子和你那個袋子是不是在同一個地方進的?”

攤主接過照片,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隨手從攤位上拿起了一個空的麻袋,翻到了袋子底部的標簽:“你看,這兩個袋子的標簽是不一樣。”

攤主的那個麻袋的標簽是白色的,上面還寫著廠家的地址。

而案發現場的這個麻袋上的標簽卻被人剪掉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點茬子,不過還是依稀能夠看得出來,是藍色的。

攤主把照片遞還給了唐嗣鈞,語氣肯定地說:“這應該不是同一批貨,你可以去廠家問問,他們那邊有出貨記錄,哪個批次賣給了哪個商家,應該都是有登記的。”

唐嗣鈞把攤主這裏的空麻袋拿在手中檢查了一下,兩個麻袋用的材料應當是差不多的,但是案發現場的那個麻袋質感要更加厚實一些,應該是在編織的過程中,將麻繩扯的更緊實了所造成的。

施久在旁邊迫不及待的問了句:“那廠家在哪啊?”

“就在東郊,”攤主報了一個非常詳細的地址,很顯然是經常去的:“過了鐵路橋往北邊走,裏面有一個叫華興包裝材料廠的,那就賣這種麻袋。”

唐嗣鈞把地址記了下來:“行,謝謝您啊。”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攤主擺了擺手,又縮回大衣裏繼續打盹去了。

施久湊到唐嗣鈞的身邊,低聲說道:“這標簽確實不一樣,咱們現在去那個廠家?”

“去,越早越好,”唐嗣鈞將照片收了起來,肯定的說道:“不過那個地方有點遠,咱們得回局裏開車。”

——

臨近中午的時候,原本陰沈沈的天空突然間放晴了,燦爛的陽光揮灑下來,給大地蒙上了一層金色。

王伯威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上午現場勘查的初步記錄,他手裏面拿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來來回回的劃拉著。

就在此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來了,王伯威一把抓起聽筒:“刑偵大隊王伯威。”

“王隊啊,這邊是市第三人民醫院,”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一道沈穩的女聲:“周夢茹已經醒了。”

王伯威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太好了。”

“患者生命體征已經趨於平穩,但情緒還不太穩定,”醫生稍微頓了頓,緩緩提醒道:“如果要問話的話,建議安排女性警員過來,說話的方式也盡量溫和一些,不要刺激到她。”

“好,我知道了,謝謝,”王伯威掛了電話,走到外面的大辦公室裏喊了一聲:“小李,小許,你倆過來一下。”

李欽霞一路小跑著過來,手裏還捏了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王隊。”

“醫院來電話了,周夢茹已經醒了,”王伯威看了李欽霞一眼,又將目光移向了許恩環:“你們兩個去醫院一趟,做個詢問筆錄。”

李欽霞三兩口把饅頭全部塞進了嘴裏,使勁咽下去之後伸手拍了拍胸口:“行,我們這就去。”

“註意一下說話的方式,”王伯威在二人轉身之際,又叮囑了一番:“小姑娘剛經歷了那種事情,別一上來就問的太細,讓她慢慢說,不要催,她姐姐在旁邊陪著,你們也可以先跟她姐姐溝通一下,了解一下情況。”

許恩環應了一聲:“明白。”

王伯威擺了擺手:“行,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兩個人轉身往樓下走,李欽霞一邊下樓梯,一邊還在嘴裏嘟囔著:“唉……這種案子最難受了。”

許恩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她比李欽霞大好幾歲,在痕檢科幹了六年了,見過的東西要比李欽霞多得多,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辦法習慣,心情也有些沈重。

兩個人剛剛走到市局大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唐嗣鈞和施久,他們剛剛去提了車,準備去生產麻袋的廠家問問情況。

“唐嗣鈞,”李欽霞沖著車子喊了一聲,小跑著走過來:“正好的,把我和許姐送醫院去,省的我們打車了。”

唐嗣鈞將車門的按鈕打開了來:“上來吧。”

“怎麽要去醫院啊?”坐在副駕駛上的施久轉過了頭:“受害人已經醒了嗎?”

“醒了,我們正準備去問一問案發當時的情況呢,”李欽霞輕聲回答道:“這簡直就是在受害人的傷口上撒鹽,可是也沒辦法……”

剎那之間,車裏面變得格外的安靜。

唐嗣鈞目視著前方,默默的開著車,車窗外面接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了,行人們裹著厚厚的棉衣,步履匆匆地走過。

快要到春節了,路邊的商鋪門口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偶爾還能夠聽到幾道鞭炮的聲響。

所有的人都在過著各自的生活,沒有人因為這個案子而停下腳步。

片刻之後,唐嗣鈞將車子停在了第三人民醫院的門口:“路上有點滑,走路慢著點啊。”

李欽霞一邊揮手一邊往裏頭跑:“知道了,知道了。”

她和許恩環穿過了一個小廣場,直奔住院部。

住院部的門口已經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等在那裏了,她四十歲出頭的樣子,所有的頭發都用一個黑色的網兜盤在了腦後,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

“二位警官好,我是周夢茹的主治醫生,姓劉,”劉醫生和她們握了握手,請接著並帶著她們潮樓上走去了:“跟我來吧。”

劉醫生一邊走,一邊簡單說明了一下周夢茹的情況:“周夢茹是今天淩晨4點多被送到急診的,下/體撕裂嚴重,我們做了縫合處理,全身還有多處的掐痕和擦傷,頭上有被砸的傷口,一共縫了三針,已經做了CT了,目前沒有顱內出血的情況,但還需要繼續觀察,主要是怕有遲發性的問題。”

說到這裏,劉醫生放慢了一下腳步:“患者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醒過來的,醒來之後意識還算清醒,能正常交流,但情緒波動比較大,哭了好幾回,她姐姐一直在旁邊陪著,姐妹倆感情很好,有姐姐在,她也能安心一些。”

許恩環點了點頭:“她姐姐的情況我們也了解了一些,她從小患了小兒麻痹,走路還需要拄拐杖,她能在醫院陪著,也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劉醫生嘆了口氣:“那姑娘拄著拐杖跑前跑後的,我看著都心疼,患者做完手術以後,她一直在病床前守著,到現在都沒怎麽合過眼。”

三個人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看到長椅上坐著一個人,她手裏面抱著一個物證箱,昏昏沈沈的打著盹。

“幼宜姐?”李欽霞頗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兒?”

鐘幼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來了有一陣了,主要是來拿周夢茹案發時身上穿的那套衣服,送去物證中心做檢驗,順便……試著提取一下她體內的體/液。”

她說完這句話,在場的幾個人同時沈默了一瞬。

“提取到了嗎?”許恩環問了一句,聲音很低。

“我們在給患者做手術的時候,就嘗試著提取過了。”劉醫生聽到這話後主動開口回答。

“對,”鐘幼宜拍了拍手裏的物證箱:“東西已經在這兒了,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間可能有過密切的接觸,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受害人的指甲縫裏面提取到嫌疑人的人體組織。”

許恩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似的,壓的她有些難受:“先進去看看吧。”

劉醫生擡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裏面傳來了一個年輕的女聲,聲音有些沙啞,仿佛是哭過了:“請進。”

病房是一個三人間,但另外兩張床上都是空的,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周夢茹。

二十四歲的姑娘,薄薄的攤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裏。

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血色,嘴唇幹裂起皮,額頭和顴骨上各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左後腦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一直延伸到了耳朵的上方,被醫用膠帶固定著,邊緣處還滲出了一點淡淡的黃色藥液的痕跡。

她的雙手都放在了被子外面,右手的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接到床頭的吊瓶架上,吊瓶裏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著。

看到走進來的幾名警察,周夢嫻撐著拐杖從凳子上面站了起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道:“你……你們好……”

“你好,”鐘幼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柔,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別緊張,我們是燕京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具體情況。”

周夢嫻的嘴唇顫了顫,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你……”

“我沒事,”周夢茹牽動著嘴角,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容:“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抓住那個混蛋。”

周夢嫻咬了咬下唇,側身讓開了路,還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好讓警察們能靠近床邊,但她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妹妹的手。

許恩環走到了床邊,拉過另外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打開了一枚錄音器放在了床頭櫃上。

李欽霞則是掏出了一個筆記本,用嘴將筆帽給擰開,做好了要記錄的姿勢。

鐘幼宜暫時沒有事幹,便安安靜靜的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知道讓你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非常痛苦,”許恩環聲音柔和:“但是我們需要知道一些具體細節,才能盡快找到那個傷害你的人,在這個過程當中,要是有什麽實在接受不了的,你可以隨時停止,千萬不要逞強。”

周夢茹眨著略微有些紅腫的眼睛:“好。”

李欽霞將筆尖懸在了筆記本的上方:“你先跟我們說一下,你當天晚上做了什麽吧。”

“昨天晚上……我在涮羊肉店裏面洗碗,洗完以後就跟往常一樣回家,”周夢茹說話的聲音很慢,但一字一句都說的很清楚:“從我在店裏上班開始,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經過那條巷子,雖然那條巷子比較黑,但是我走了三年多了,從來都沒有出過事。”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周夢茹的聲音在這裏出現了一絲顫抖,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周夢嫻感覺到了妹妹的不安,直接將自己的雙手覆了上來,輕輕握住了周夢茹的拳頭,一點一點地把她的手指給掰開,不讓指甲掐進掌心裏。

她仿佛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沒關系的,姐姐在這呢,你慢慢說。”

周夢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聲音沒有之前那麽抖了:“突然有一個人從後面套住了我的頭,我在掙紮的時候,後腦勺就又被什麽東西給砸了一下……”

“然後我就摔倒了,有人就拽著麻袋把我往巷子裏面拖,我一直在掙紮,但是他力氣很大……”

許恩環在這個時候問了一句:“你聽到他說話了嗎?”

“沒有,”周夢茹緩緩的搖了搖頭:“從頭到尾,那個人一個字都沒有說,我只聽到了很重的呼吸聲。”

緊接著,周夢茹又說道:“他手上有很多繭。”

“他掐在我胳膊上的時候,我能夠感覺到他手上有很多的繭,”周夢茹擡起自己的左手,指了指拇指和食指之間的位置:“這裏,繭特別的厚。”

李欽霞在筆記本上快速的記錄著,筆尖沙沙作響。

周夢茹又想了一會:“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香味。”

許恩環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什麽香味?”

“我……我描述不出來,那個味道很濃濃的,有些刺鼻,”周夢茹皺起了眉頭,努力的回想:“反正不是洗衣粉或者是香水的味道,香的非常的沖,聞了以後嗓子眼都有點發緊。”

“好,”李欽霞點了點頭,把“香味”兩個字在筆記本上圈了起來:“這個線索還是很重要的。”

案發當天的細節,周夢茹沒有什麽能夠繼續回憶的了,許恩環便問起了日常的生活:“你最近有沒有跟什麽人起過沖突?或者有沒有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你,註意你?”

周夢茹幾乎沒有思考,直接搖了搖頭:“沒有,我在店裏就是洗碗,端盤子,收拾桌子,跟客人說的話不超過三句,店裏的同事們都是老熟人,老板人也挺好的,我沒有跟任何人起過沖突。”

周夢嫻在旁邊附和著:“我妹妹脾氣很好的,從來不跟人紅臉。”

李欽霞聽到這些話以後沖許恩環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信息和她之前走訪涮羊肉店時了解到的情況完全吻合。

店老板說周夢茹是店裏最勤快的員工,來了三年多,從來沒有請過假,跟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從來沒有跟人發生過矛盾。

店裏的其他店員也都說周夢茹這個人話不多,幹活利索,不爭不搶的,跟誰都能夠處得來。

“那有沒有人騷擾過你?”李欽霞又問:“比如說在上下班的路上,或者店裏面,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做過什麽讓你不舒服的舉動?”

周夢茹依舊搖頭:“沒有,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奇怪的人,我姐姐腿腳不方便,我一般下班之後就直接回家了,不怎麽在外面待過。”

姐妹倆都是比較老實本分的人,現在基本上可以排除報覆性作案了。

此時,一直充當背景板的鐘幼宜走上了前來:“你和嫌疑人有過肢體接觸嗎?”

她看著周夢茹修剪的短短的指甲:“比如說抓他之類的。”

“有!”周夢茹的情緒再次波動了起來:“我應該是抓了他的脖子,就在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只不過我就來得及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抓破。”

“你已經很堅強了,”鐘幼宜勉勵般的笑著:“你指甲縫裏可能留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如果能夠提取到,對找到嫌疑人會有很大的幫助,現在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周夢茹乖乖的把手伸了出來,手指微微張開。

鐘幼宜拿出了幾個小號的物證袋和一把一次性的采樣棒,沿著周夢茹指甲的邊緣仔細的刮了幾下。

采樣棒的尖端沾上了一些肉眼可見的淡褐色碎屑狀物質,鐘幼宜把這些物質分別裝進了幾個證物袋裏,還在袋子上用記號筆寫下了編號和采集的部位。

做完這些以後,鐘幼宜的目光裏面閃過了一絲凝重:“如果這些是嫌疑人的皮膚組織,能做DNA的對比,那就是鐵證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夢嫻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她雙手合十,不停的朝著窗戶外面的方向拜著:“老天爺,求求你,一定要能對比的上啊。”

詢問結束之後,許恩環關掉了錄音器,看著周夢茹的眼睛,聲音沈穩而認真:“謝謝你提供的這些線索,我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嗯,”周夢茹的眼睛亮晶晶的,並沒有因為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就頹廢下來:“我相信你們。”

就在三人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周夢嫻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跟了過來。

“幾位警官,”她站在門口,聲音沙啞得幾乎快要破碎:“我求求你們……”

站在病房的外面,妹妹看不見的地方,周夢嫻才終於落下了淚來:“我就這麽一個妹妹,我從小就腿腳不好,是我妹妹一直在照顧我,她很懂事,也很堅強,從來不跟我說苦說累。”

“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把那個禽獸繩之以法,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周夢嫻的聲音越來越啞,仿佛是嗓子裏面塞了一團棉花:“我妹妹……我妹妹她才二十四歲啊……”

“你放心,”李欽霞用力的攙著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保證:“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給受害人一個交代。”

直到三名警察走到走廊的盡頭,下了樓梯,再也看不見背影了,周夢嫻這才拄著那只拐杖,緩緩的踱步回了病房。

周夢茹依舊安靜的躺著,見姐姐回來,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甚至還開口安慰她:“姐,我沒事的,你放心,等我好了以後,我還要繼續賺錢給你治腿呢。”

周夢嫻也在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了:“好,姐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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